刀光如电,撕裂污浊的空气!
鹤居的身体如同绷断的弓弦,挟着冰冷的杀意与决绝,直扑那覆盖着蠕动绿藻的妖魔头颅!灌注了锐物术的刀锋,带着撕裂一切的微芒,精准地刺向那两点幽绿光芒的中心!
快!快到极致!
这是她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是她两年苦修、玉环温养、老汉搏命技巧熔铸的唯一杀招!她要在那加持刀锋的锐利气息消散前——十息之内,将这邪祟彻底祓除!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覆盖妖魔头颅的厚厚藻层!粘稠、滑腻、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汁液瞬间从创口处喷溅而出,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扑面而来!
然而,鹤居的心却猛地一沉!
刀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刺入要害的穿透感,而是如同扎进了一团极其坚韧、充满弹性的腐烂淤泥!阻力巨大!那些滑腻蠕动的墨绿藻类,在被刺穿的瞬间,竟如同活物般疯狂地缠绕、挤压上来,死死裹住了刺入的刀身!一股巨大的粘滞感和向下的拖拽力,顺着刀柄猛然传来!
妖魔那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暴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和更加贪婪的凶残!它那扭曲的、由藻类和水草构成的肢体猛地扬起,如同数条带着倒刺的、湿滑的毒鞭,带着撕裂水流的呜咽声,狠狠抽向半空中无处借力的鹤居!同时,下方缠绕着小船的、更多的墨绿色“水草”触手也疯狂收紧,要将小船彻底拖沉,断绝鹤居唯一的退路!
鹤居瞳孔骤缩!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妖魔,她低估了这邪祟躯体的诡异和防御力!刀被缠住,身在空中,下方小船倾覆在即!
生死一瞬!
“喝!”一声短促的厉喝从她喉间迸发!没有犹豫,没有惊慌!两年间老汉教导的搏命技巧和体内气息的本能反应瞬间被激发到极致!
腰腹核心猛地发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如同灵巧的雨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抽向头颅和胸腹的致命藻鞭!那带着倒刺的藻鞭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脸颊生疼!
第三条藻鞭却无法完全避开,狠狠抽在她左臂外侧!
“啪!”
一声闷响!剧痛传来!衣袖瞬间破裂,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一股阴冷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邪气,顺着伤口疯狂向体内钻去!
玉环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清凉之意,如同冰泉涌入左臂,死死抵住那入侵的邪气!剧痛与冰凉的对抗,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右手的刀,依旧死死钉在妖魔头颅的藻层之中!借着一扭之力,她非但没有抽刀,反而将身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对神社覆灭的痛、对渔村染疫的恨、对老黄头垂死的怒,全部倾注于右臂!
“给我——开!”
体内那微弱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玉环的清凉与引导被催动到极致!刀锋之上那层微弱的锐芒,在巨大的压力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压缩凝聚,发出刺耳的嗡鸣!
噗!噗!噗!
刀锋在粘稠滑腻的藻层中,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冻油,艰难却极其顽强地向下、向深处,又推进了寸许!墨绿色的腥臭汁液如同泉涌!
妖魔发出一种无声的、却震荡灵魂的尖厉嘶鸣!那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显示出它承受了真正的伤害!缠绕刀身的藻类更加疯狂地蠕动挤压,试图将这“毒刺”彻底排出!
五息!
下方小船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数根粗壮藻类触手的疯狂拖拽下,船体一侧终于承受不住,木板崩裂!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
鹤居双脚瞬间失去支点!身体被刀柄传来的巨大拖拽力猛地向下拉扯!眼看就要随着下沉的小船和依旧死死缠住刀身的妖魔,一同坠入那污浊的深渊!
危急关头!
鹤居眼中寒芒爆射!左臂虽剧痛难当,却借着玉环的守护,强行凝聚起一丝气息!她不再试图拔刀,而是将左手猛地按在右手握刀的刀柄末端!身体借着下沉之势,如同千斤坠般,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击力,顺着刀身,狠狠压向妖魔头颅的创口深处!
“给我——下去!”
轰!
刀锋如同被巨锤砸击,硬生生又向下贯穿了尺许!妖魔那幽绿的光芒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整个扭曲的藻类身躯都猛地向下一沉!
七息!
刀锋锐芒开始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锐物术的时效即将耗尽!
就在这时!
那妖魔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拖拽小船,所有墨绿色的藻类触手如同狂舞的魔蛇,放弃了其他目标,全部集中起来,疯狂地、铺天盖地般卷向半空中死死钉在它“头颅”上的鹤居!要将这渺小却带来剧痛的人类彻底撕碎、吞噬!
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将鹤居淹没!
八息!
千钧一发之际!
鹤居胸前,那枚紧贴肌肤的温润玉环,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嗡——!
一圈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晕,如同瞬间绽放的莲华,以玉环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形成一道薄薄的、却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护罩,将鹤居全身笼罩其中!
噗!噗!噗!
无数疯狂抽打、缠绕上来的墨绿色藻类触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圣焰的墙壁!粘稠的汁液被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滑腻坚韧的藻类,在接触到青光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剧烈地扭曲、收缩、枯萎!
妖魔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无声嘶吼!所有触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鹤居一线生机!
九息!
刀锋锐芒已如游丝!锐物术即将消散!
就是现在!
借着玉环青光护体带来的瞬间空隙,借着妖魔因痛苦而动作迟滞的刹那,鹤居眼中精光爆射!她不再追求贯穿,而是手腕猛地一拧!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气息,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
“旋!”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厚革的声音响起!
钉在妖魔头颅创口中的刀锋,在鹤居的全力拧转下,如同一个疯狂的钻头,在厚厚的、坚韧的藻层内部,硬生生绞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肉模糊(如果那蠕动藻类能称之为血肉)的恐怖伤口!粘稠如浆的墨绿汁液混合着破碎的藻类组织,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妖魔那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黯淡!整个扭曲的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覆盖全身的墨绿色藻类如同失去了活力,疯狂地脱落、枯萎!
十息!
刀锋上凝聚的最后一丝锐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
鹤居感到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同时,玉环爆发出的青光护罩也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消失!
她再也无法握住刀柄!身体被那反震之力猛地向后弹开!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汹涌浑浊的河水坠落!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刺骨的寒意和污浊的腥气灌入口鼻!
鹤居在水中奋力挣扎,左臂的剧痛和气息耗尽后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抹去脸上的污水。
浑浊的河面上,那妖魔的身影正在剧烈地扭曲、溃散!头颅处那个被绞开的巨大伤口触目惊心,墨绿色的汁液汩汩流出,污染着周围的水域。它那幽绿的光芒已经极其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鬼火。无数的藻类从它身上剥落,枯萎,沉入水底。
它没有死!
那核心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东西,似乎依旧在伤口深处顽强地搏动!一股更加阴毒、更加暴戾的气息,从那濒死的伤口中弥漫开来!
鹤居的心沉到了冰冷的河底。十息已过,锐物术消散,玉环护罩耗尽,自己气息枯竭,左臂伤口剧痛,邪气还在侵蚀……而那妖魔,虽遭重创,却依旧未灭!
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她的身体,也拍打着那颗沉入谷底的心。
第一次面对妖魔。
她倾尽全力,舍命相搏。
她伤了它,重创了它。
但……
还差得远。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伴随着河水的寒意,瞬间将她吞噬。她看着那在水中痛苦扭动、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妖魔残躯,握紧了空空的、被河水泡得冰冷的右手。
刀,还插在那妖魔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