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中药店的屏风之后,鲁道夫象征趴在诊疗床上,双手攥着床单。
她能听到陈老不急不缓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淡淡草药味。
更能感觉到,那根银针的针尖,正悬停在自己左腿皮肤上方,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准备好了吗,露娜小姐?”
陈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痛,一定要忍着。”
“嗯,准备好了,来吧”
微微一咬牙,鲁道夫象征回答道
“好,要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猛然从她的小腿肚炸开!
不像是预先以为的针刺的锐痛,是一种强烈的、无法形容的酸胀感,就像是被堵死多年的堤坝,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口子。
“唔!”
鲁道夫象征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咬紧牙关,头上爆出青筋,双手死死攥住了床单。
那股奇异的力道顺着银针,在她僵硬的肌肉深处横冲直撞,强行撕开那些粘连的、死气沉沉的组织。她的腿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个惨烈交火的战场。
陈老的手指稳如磐石,捻动着针尾,一寸寸地将那股“气”向着下一个淤结点引导。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仿佛在他眼中,自己腿部的肌肉、筋膜、甚至是无形的能量流向,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又一根银针刺入,这一次是在膝盖后方的委中穴。
“轰!”
鲁道夫象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股酸胀感汇聚成一道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特雷森那些最顶尖的医疗仪器,得出的结论永远是“肌腱疲劳”。东条训练员带她找遍了名医,得到的也不过是各种舒缓理疗。
可现在,这位老人只用了几根银针,就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根源”。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一滴滴砸在枕头上,她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呻吟都吞回肚子里。
她是“皇帝”,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可那条不争气的腿,却在细微地颤抖着,诉说着最真实的痛苦。
陈老看着她紧绷的背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拿出了新的银针,凝神向下一个穴位扎去。
正在屏风内和病魔对战的两人之外,却是截然不同的温馨景象。
荣光僭主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锋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薄薄的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腿边的垃圾桶里。
她利落地削完果皮,切下一小块洁白的果肉,笑着伸到旁边已经眼巴巴看了半天的小栗帽面前。
“小栗帽,尝尝这个?我保证一定比胡萝卜甜哦。”
小栗帽嘴里还塞着半根胡萝卜,腮帮子鼓鼓的。她看看荣光僭主手里那块晶莹剔透的苹果,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胡萝卜,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
“啊呜。”
苹果块消失了,小栗帽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咀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一旁的百宝石太太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小荣光,真是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小栗。”
“没事啦,百宝石阿姨。”
荣光僭主又切下一块苹果,自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倒是小栗帽还是这么能吃啊,真好。”
“是啊,能吃是福嘛。”百宝石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灰色头发,“这孩子以后一定能跑出好成绩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母亲的期盼,但又露出了有些发愁的表情,
“不过最近小栗又长高了不少,胃口也更大了,伙食费倒是有点让人担心了”
听着听着母亲的这句话小栗帽抖了抖耳朵浑身一颤,眼睛也失去了高光。
她快速的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咬咬牙将目光从荣光僭主伸过来的苹果上面移开,从侧脸眼角甚至能看到一点泪光。
虽然没有说话,但从垂下的耳朵和尾巴能看出她心里的失落
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小马娘的心思过于明显,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百宝石环抱起自己的女儿笑着说
“啊咧,啊咧,我不是讨厌小栗吃很多东西哦,不如说我很高兴小栗的胃口很好哦。不要有什么顾虑,妈妈最开心的是就是看着小栗能好好吃东西,好好的长大,尽情的奔跑了”
听见妈妈的话,小栗帽抬头用目光焯焯的看着她。虽然不是特别明白,但是小栗帽理解了吃东西和跑步能让妈妈开心,随即亮起眼眸又转头咬起荣光僭主送来的苹果,本来放下的耳朵与尾巴也开心的摇晃起来
微笑看着自己女儿的可爱表现,百宝石又看向同样笑着投喂着小栗帽的荣光僭主,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小荣光在福利院,是不是也总是这么操心?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要多顾着点自己才行啊。”
“习惯了而已。”荣光僭主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小栗帽,“大家都是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我又是福利院里最大的孩子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是我责任了。”
“这么小就谈责任可不好啊,今天难得遇见不如跟着我和小栗一起去山上的温泉放松一下吧?”
“温泉啊,嗯,说不定能给露娜姐姐的伤带来一些好处呢?我问问陈爷爷看看吧”
提到温泉,荣光僭主也有些迟疑的思考起来。
见她沉思的样子,百宝石无奈的说:
“我是觉得你需要放松啊,真是的,不要老是年纪轻轻的就给在加上各种担子啊。身为一个小马驹就应该和小栗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才是对的啊”
“啊,吗,毕竟我昨天已经给露娜姐姐许诺过了,所以就不由自主的想着她的病了。不过您说的对,今天晚上我也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吧”
接受了晚上和百宝石一家去泡温泉的邀请后,荣光僭主又拿起苹果一边削皮一边和百宝石太太闲聊了起来
嘴上和百宝石太太闲聊着,逗弄着天然呆的小栗帽,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屏风。
‘宿主,’脑海中,系统那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您似乎依旧很担心鲁道夫象征女士。这种关心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同情范畴。为什么?’
荣光僭主喂小小栗帽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系统的话直击她的心房。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因为她是“皇帝”?
因为她不该就此沉寂?
眼前百宝石太太温柔的笑脸,小栗帽单纯的吃相,都开始渐渐模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诊所里的药草味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和塑胶跑道混合的,既熟悉又遥远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