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打算带你一起来的。”藤野一边说着,一边在挎包里翻找着什么。“我的同行都因为这次事件惨死,就算是我亲自来,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全身而退,你是我的徒弟,我当然不希望你去送死。”
“老师,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也是。来都来了。”藤野终于掏出了香烟盒,递给木村一根,见他略显嫌弃,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香烟,里面的烟丝其实是用符篆做的,具有凝神清心的作用,可以免受诅咒暗示之害,香烟只是伪装罢了。”
符篆啊……“说起这个,老师,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来着,我看您用的符篆与神道教的纸人、符卡区别很大,好像不是本土的产物啊。”“没错,我以前在中国那边进修过,我学的魔术体系也不同于这个国家的大多数魔术师。”他倒是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你跟我学了有段时日,应该也清楚,这世界上不止有魔术协会的一种魔术体系,阿特拉斯院、彷徨海、螺旋馆,这几个大势力都有独特的研究,我是这个国家里少有的进修于螺旋馆的魔术师。”
所以我对这个国家的魔术术式抗性比较强。藤野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事细说起来就太麻烦了,我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吧。”
说来也奇怪,在与木村谈话时藤野直直白白地说着“魔术”、“协会”,可若是有小川在,藤野只说“巫术”、“神秘”。恐怕名义上小川虽是老师的学生,但他可能并不想小川被卷进这个圈子吧——木村心想着。
路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两人形单影只地走着,若不是四周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和霓虹灯依然证实着曾经的繁荣,还以为是什么鬼屋探险。“这么繁荣的商业街,竟然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看不见人了。”木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所以警方那边很急啊,明明我的前任才死没多久,就拼命催我去调查。”藤野跟着埋怨了一句,随后眉头一皱,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木村注意到了异常,“难不成对方已经发动攻击了?”
太阳穴的肿胀感依然未有消散,藤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刚刚才提到诅咒暗示,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火苗点燃香烟,一股清香飘进肺部,大脑一阵刺痛,眼神也随之清明了不少。“方才是一种带有恶意的暗示,不过我听得不是很清晰。”
在这里就能听到暗示?抬头看向目的地,那如擎天柱般的地标虽然抓眼,可眼下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吧?“什么暗示能隔着几百米释放?”如果是这样的话,晴空塔的暗示又该有多强?
环绕的烟雾让藤野紧锁的眉头稍微缓解了几分,但一抹愁色随之浮现。“我也没听说过谁能释放如此强大的暗示,能覆盖这么大面积的暗示,简直跟领域没有区别了。”
领域?木村愣了愣,那又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木村的困惑,藤野解释道:“你可以把领域理解为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结界,虽不像结界那般同时具有多种功能,但单一也是一种优势,极高的纯粹性导致领域可以无上限地扩张,百米也不再话下,何况领域还可以移动。
一般来说,领域只会随着一些极强大幻想种的出现而诞生,比如恶魔的身边会自动释放诱使人作恶的气场,天使的周身会有圣光环绕。但这一直是幻想种的天赋能力,我还从未听说过哪个魔术师能人为制造领域的。”
虽然听得懵懂,但木村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会不会是某种超大规模的暗示结界?如果规模足够大,应该也能起到类似领域的作用吧?”“但这同样有疑点说不通,想要布置如此大规模的结界,非数年绝无可能成功,而且还是在如此繁华的闹事,怎么可能不被人发觉?我觉得还是某种幻想种将晴空塔当作老巢了。”“可如今这种强大的幻想种不是早消失了吗?”
叽叽喳喳地吵了半天,依然找不出个合适说法,看来,想要探明真相,还得去晴空塔调查一番。
可问题随之而现,这还隔着几百米,暗示的强度就已经耗掉了他们一根香烟,这一盒总共才多少?这些装备真能支撑到他们抵达晴空塔?“要不我们先回去,多准备一些装备?”生命只有一次,由不得藤野莽撞。
似乎也只能先如此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木村不得不面对现实,“那就先……”正说话的功夫,眼角瞥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我刚刚看到一道人影闪过。”“人影?”方才他怎么没看到?“你不会是中招了吧?”
自己中暗示了?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方才自己也没发觉什么头疼、幻听一类的症状,也不好说自己的无心一瞥是否为真实。“……既然如此,干脆将计就计如何?”
显然,木村已经有了想法,想他一向稳重,敢这么说一定是有把握,藤野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是暗示,对方肯定有其目的,如果我主动陷入暗示中,不就能借机判断对方的意图了?退一步将,即使不是暗示,突然出现的人影也很值得调查不是吗?”
木村想得倒是挺好,可立马遭到了藤野的强烈反对。“你疯了?!你不知道这有可能出人命的?你真觉得什么时候我都能保住你吗?!”这次调查凶险万分,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全身而退,何况木村这个半吊子?
“可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木村盯着藤野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如果那个人影真的是暗示,那也就是说对方早就可以突破烟雾的防护了,既然如此,我们龟缩在这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放手一搏。”
藤野沉默以对。良久,他从挎包里又掏出了一条项链,“这是我以前炼制的长命锁,若是真遭遇了什么不可抗的危险,这东西能救你一命。你最好祈祷不会有事,这东西我也炼制不出第二条。”
也就是说,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木村不再言语,只是郑重地收下。“我会尽量和你保持适当距离,一是为了观测你中暗示后的行为,二是在出现意外后把你救下来,但为了保持隐蔽性,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将无法注意到我,除非性命攸关,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解决,懂了吗?”“明白。”
项链带在脖子上,长舒一口气,将一切犹豫与踌躇吐出,木村拔腿追了上去。
那人影似乎并没有避着他的意思,只是简单走了几步,木村便又见到了她,只是这次看得清晰,反而让他有些慌乱了。“学姐?你怎么在这?”
清秀的身影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木村,“小拓海,你怎么在这?”“这是我该问的吧学姐,你不是说你回学校了吗?”“回去路上室友说让我帮她们买些东西,这不正好在晴空塔商业街附近嘛。”
见她说得轻巧,木村一阵语塞。他总不可能直白白地说“这附近有鬼学姐你赶紧跑”吧?只好拐弯抹角地说道:“买东西的话去别的地方买也一样的吧?而且最近晴空塔附近不是闹鬼来着?你看这附近的店铺好多都关门了,真能买到想要的东西吗?”
可学姐依然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闹鬼?难不成你是说以前晴空塔流传的都市传说?那东西能信的?而且这附近哪有店铺关门?”
一串问句挤满了木村的大脑,“什么叫以前,不是前几天才有人——”本还要辩驳,肩膀被不知道谁撞了一下,男人急匆匆地鞠躬道歉,随后提着公文包飞速跑走,而木村则带带带望着他的背影。
这又是从哪来的人?方才大街上不还空无一人吗?困惑地环顾四周,眼前一片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行人摩肩擦踵,哪还有半丝萧条模样。
难不成是暗示?如果是能覆盖方圆几百米的暗示领域的话,直接改变我的认知也不是不可能……头脑风暴的同时被被学姐一把拉走,“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啊?还过不过马路的?”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暗示似乎还没有害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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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侦探社最近接到委托,调查所谓的晴空塔闹鬼事件,所以你才过来的?”学姐一边吸吮着奶茶,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这个委托人从哪听到这种地摊小报消息的?”
“这个……毕竟是委托人隐私,我没问。”木村把问题糊弄过去。“而且侦探事务所还是很乐意调查这类事件的,毕竟你也知道,大多数所谓的灵异事件都是糊弄人,能毫无风险地拿钱当然好。”
这是实话,事务所平常没有警方委托的时候,就经常接这类活赚钱,第二多的是调查出轨。
学姐笑了笑,“你自己都说了多半是糊弄人,怎么还跟我说闹鬼?”“嘛……防范于未然嘛。”
大致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暗示是想让他相信所谓的闹鬼根本不存在,这倒是可以理解,应该是想隐蔽自己的行踪,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暗示这种魔术,更合适的使用方法应该是激发人的潜意识,而不是如同幻术般构建场景,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法,显然是别有意图。
心中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脸上依然不做声色。“不过现在过来看了看,也基本可以确定是委托人的臆想了。”“是吧?如果真有灵异事件,我肯定也会有所了解嘛。”
“主要是那个委托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也就下意识信了几分。”帮着学姐提着大包小包,如同闲聊般的话语。“那委托人若是去当志怪小说作家一定是一把好手,他跟我说,这条街上人都因为害怕跑没了,店面什么的也都关了,甚至还拿了一段新闻录像给我们看。”
“甚至还专门制作了一段新闻录像吗?还真是肯下血本啊。”学姐很自然地把手上的库洛米玩偶包装袋塞到木村手上。“为了让你们接下这份委托,事无巨细地编了一个故事,特意制作了一段视频佐证,这是图啥?”
“可能是某种恶作剧吧,听老师说,有很多闲得无聊的人,会主动编造一些案件,然后骗侦探去调查,等侦探灰溜溜地回来后再得意洋洋地揭示真相,以此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这也是真事,不过木村自己没遇上过,倒是藤野曾经向他抱怨过这。
“还有这种人啊。”学姐惊奇地感叹了一句,“这得是有多无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木村陪着学姐将东西全部买齐。“你明明还有事要忙,现在陪着我逛街真的不要紧吗?”“没事,反正是糊弄人的委托,做做样子就行,挺无聊的。”
学姐死死盯着木村的双眼,弄得他有些莫名奇妙,难不成刚才自己说错话了?“既然是工作,怎么能说糊弄呢?小拓海你要是抱着这种心思,以后肯定会吃大亏的!”
没想到被教育了一番,木村讪讪地挠了挠头,毕竟学姐说的很有道理,也是为了他好。
“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调查吧!也算是对你陪我逛街提包的报答如何?”
木村顿时下了一跳,本能地感到不妙。“你不是说这工作很无聊吗?若是我陪你一起去,有个能说话的伴,也就不会无聊了吧?”
“这……”
不得不承认,木村心动了。能在无聊的工作过程中有个说话的同伴,显然能缓解许多寂寞,“可这样麻烦学姐不太好吧?学姐你不是还要回学校吗?”“没关系啦,反正她们也不急,而且这怎么能叫麻烦呢?这是报答,报答懂吗?”
见她如此坚持,心中又早有意动,木村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学姐了。”
反正也只是委托人闲来无事编的故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