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空气已带上粘稠的暑意。教导处门口排着蜿蜒的长队，中考志愿表确认日特有的油墨味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唐钰站在队列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表格右下角父亲签字的墨迹，心跳沉稳。通过这次考试报名，他顺利的从户口本复印件处拿到了父母的身份证号码。

　　轮到唐钰。他递上表格和学生证。“家长确认签字了？”张老师例行公事。“签好了。”唐钰指向签名处，顺势从校服口袋掏出早已准备的户口簿内页复印件，手指自然地盖在证件号码中间几位数字上，目光转向窗外，“信息在这上面。”张老师不疑有他，低下头，对着复印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将那两串十八位的号码敲进电脑系统。

　　放学后的“战魂数据站”像个蒸笼，老旧的工业壁扇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唐钰放下书包，张伟正试图用铅笔在毕业相册封面临摹贝塞尔曲线——乔雨晴上次指点过。

　　“机票准备订了。”唐钰的声音盖过风扇的嗡鸣。“啪嗒！”张伟的笔尖戳破了相册纸页：“哈？！”乔雨晴从错题本上抬起头，手中的计算器屏幕暗了下去：“航班？”唐钰亮出手机屏幕——【东航 MU5120 / 6月26日 09:15沪市浦东T2→北京首都T3 /经济舱x5】“五张？！”张伟几乎把眼睛贴到屏幕上，手指点着屏幕，“我……还有我？”“虹口赛的奖金付的。每张七百二。”唐钰收起手机，“选了靠窗的位置。”唐钰顿了顿，目光转向两人“不过买票得登记身份证信息。你们的证件号现在能给我吗？”张伟掰着手指，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六！唐哥你奖金全砸了？！”“必要的机票信息先给吧，酒店费用后面平摊也来得及。”乔雨晴的声音平静地插话进来，同时已经低头打开书包内袋，取出了自己的学生证——上面有她的身份证号码。她看向张伟：“学生证或者记在纸上？”

　　“对对对，号码！”张伟被乔雨晴一问，连忙手忙脚乱地在校服口袋里摸索，“我记得我爸上次复印户口本给我报名用，那张复印纸我好像夹在物理书里……”他一边嘟囔一边去翻旁边堆着的课本。

　　乔雨晴已经将写有自己身份证号码的小纸条递了过来：“我的。”她的动作利落干脆。

　　张伟也终于从物理书里抽出一张有些皱的复印件：“找到了！在这，唐哥你拍一下还是抄一下？”

　　唐钰语气如常，拉开椅子坐下，“酒店倒是已经订好了，在体育馆附近”

　　乔雨晴的目光在手机上暂停了一秒，转向唐钰：“跟家长说明的理由？”“毕业组团旅行。”唐钰早有预案，“统一行程，包团性质。”他调出相册里几张简单的北京景点照片拼图——颐和园、长城，右下角模糊叠印着一个“沪华文旅”的假logo水印，“行程单模板做好了。”乔雨晴只扫了一眼：“打印件给我。集体活动属性提高说服概率。”张伟哀嚎起来：“我爸妈就知道我要去职高！突然蹦出个北京游？”“信息技术学校对口专业见习考察。”乔雨晴逻辑清晰，指尖敲了敲桌面上张伟那本摊开的《PS界面设计》，“你上礼拜做的‘数据站形象进度图’，就是现成的见习成果佐证。”张伟一拍脑袋，眼睛亮了：“对啊！北京印刷学院多媒体技术系！”他想起陈锋表哥提过那里的设备。

　　说服行动在各自家中悄然启动。当晚，唐家客厅灯光通明。唐钰将五张机票依次摊开在玻璃茶几上，淡蓝色票据上乘客姓名清晰可见。“爸，妈，”他指着印有父母名字的两张机票，“中考考完，我和几个同学报了去北京的旅行团，机票已经出好了。”母亲惊讶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张机票：“这么多人一起去？”“班里搞的小团，统一行程，安全省心。”唐钰抛出最有效的说服点，“行程都安排好了，26号出发。”父亲拿起唐钰那张机票，眉头微皱：“你不是月底还有比赛？”“正好，28、29号比完，30号就跟着团活动，不耽误。”唐钰解释流畅。他把另外两张机票推到父母面前：“你们也一起去，正好看看决赛。”客厅安静了一瞬。母亲放下机票，犹豫着：“可六月底店里正忙，端午前……”“跟隔壁王叔说好了，”唐钰迅速接话，“王叔有经验，他儿子下礼拜就放暑假了，能过来帮着搬货装车。按日提成算给他。”他把陈锋表哥帮忙探过的印刷学院信息融入进去，“听说朝阳体育馆那边，挨着好多大的印刷厂，也能顺道去瞅瞅？就当散散心。”父亲的目光在机票和唐钰脸上来回几次，那点担忧渐渐被儿子眼中的笃定覆盖。他最终伸手拿起机票，粗糙的手指捏着薄薄的纸张，重重往膝盖上一拍：“行！去看儿子拿冠军！”母亲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我去收拾两件衣服！”

　　乔雨晴家的过程更为缜密。她将精心打印好的“沪华文旅·京华古韵文化励志夏令营行程单”放在餐桌父母面前。“行程固定，包含所有往返交通和住宿，每日两次定时电话报备。和班上唐钰、张伟等六人同行。”清单上详细列着集合地点、大巴车牌号、酒店地址电话、每日参观景点以及预留的自由活动时间区块。父亲推了推眼镜，逐行审阅：“这个‘沪华文旅’，可靠吗？安全……”舅舅在学校管理机房的便利被适时利用：“可靠。舅舅介绍的旅行社，资质合规。”乔雨晴语气笃定，而且，”她看向母亲，加了一句，“六月底那几天，正好可以顺路去看看清大、北大的数学系开放日。”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母亲，此刻轻轻碰了下父亲的胳膊：“行了，孩子憋了这么久，考完放松下也好。跟同学一起，我们放心。”母亲理解的基调定了下来。乔父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无奈点头：“好。行程单和导游电话都存好，随时联络。”

　　张伟家的场景则充满咋呼声：“爸！妈！必须去！学校团，看印刷学院！我PS都学了，就差现场感受了！”他挥舞着手中那本《电竞海报视觉流程解构》打印稿，动作幅度特意加大，以便让封面上那个小小的“沪华文旅”水印图案在父母眼前晃动。在父母疑惑“住哪儿安全”之前，那份详细的行程单糊上去：“正规团！行程都安排好着呢！”最终，在“反正考完出去长长见识没坏处”的共识下，许可顺利获取。

　　确认的消息如信号灯般，在深夜亮起在“战魂数据站”的QQ群里。乔雨晴的回复简洁依旧，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轻轻漾开一丝微澜：“(^_^)行程确认达成！爸妈认可度85%～”张伟的短信像一簇烟花：“搞定搞定！！！万岁！！”唐钰的回复是简短的坐标确认：“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