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敏锐啊……’
收回特意放出的一丝气息,佳代子用手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凝重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只是稍微‘漏’出一点气息,就能够锁定我的位置。”
“这股力量,毫无疑问是她了。”
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连白皙的双拳都不自觉的握紧。
佳代子不知道汹涌在自己胸腔中的是一股怎样的情感,她只是如同战壕中忍耐火焰的士兵一般,强制地压抑着那股好似痛苦的感触破土而出。
“嘶……呼……”
用力地吸入灼热的空气,冲动的欲望在几个呼吸间被强制压下。
冷静的大脑重新占领高地,对于现状的思考汹涌而出。
“毫无疑问…那就是她。”
再次深信不疑地肯定,但凝重的目光这次却被投放在了不同的地方。
战场上飒爽的红发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位『魔王』重叠起来,灼阳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的大麾之上,将她的轮廓染成金色。
想必…对方在看见阿露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吧。
只可惜佳代子很熟悉对方的为人。
记忆中那个金色的身影,伊至之路西法,那个甚至能够包涵两校之间世仇的密友,虽然能够在理念与阵营的不同中做出理解与让步。
但她却又是一个极其护短的,气量莫名狭小的女人。
包容的前提并非是大义,而是在确认对方对自我构不成威胁之后所做出的,来自更高位者的“施舍”。
或许这样的形容并不合适,但她绝不是会将自己重要的事物置于险境的人。
更何况现在自己这边的作为同在火边起舞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对方与自己的友人看起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确认安全之前她也是绝对不会放水的。
简单来说就是……
“会被揍的很惨啊……”
不自觉地揉了揉脸,佳代子不禁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相遇。
当时的她还担任着万魔殿的参谋,意气风发的她,被对方果断地判定为威胁。
即便是自己身边的那位魔王早就与她成为了密友,但只要是在战场上相遇,双方的攻势仍然毫无保留。
而佳代子的结果自然也不好受,被射出的子弹攻击只不过是在她手下受过的最轻的伤。
鼻子不禁皱了起来,佳代子轻轻拂过额前翘起的几缕头发。
“不过,声东击西的战术倒是起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佳代子不禁回忆起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静静地注视着满眼认真的阿露,犹豫不决的佳代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的欲望。
“社长。”
“嗯?怎么了吗,佳代子课长?”
粉红的长发在风中晃荡,认真的金眸褪去了眼前的女孩平日的那份单纯与莽撞。
沙漠常有的阵风吹得她身上的大衣猎猎作响,此时此刻的阿露,似乎才有了一副领导者的气质。
‘像,太像了。’
每到这个时候,佳代子便不禁想到自己的友人,但这次似乎是被照片勾起了回忆,佳代子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呆愣。
“………”
“怎么了,佳代子,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加上课长的后缀,这次表达的是朋友的关心。
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悄悄地挂在了佳代子的嘴角,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示意着友人不必担心。
“不…只是有一些关于作战的想法想与社长沟通一下。”
阿露不语,只是环抱着双手静静倾听着。
见对方这个姿态,佳代子也不再小心翼翼,双手搭在有些滚烫的围栏上,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柊月雏,我们的委托人,她的态度有些问题,她心里藏了事,但她不敢亲自去探,所以才找上了我们。”
取出一根百奇叼在嘴里,随后向阿露丢出一根,被对方稳稳接住。
“她表现的不像是凯撒的一条忠犬,反倒是看起来有着自己的谋划,我担心……”
佳代子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随后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背后。
“我们这次最大的麻烦不来自于身前,而是来自于背后。”
轻轻地嚼碎口中的百奇,阿露在沉默片刻后也将双手撑在了栏杆上。
“你认为呢,佳代子课长,她的谋划是什么?”
“……”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但我觉得我们需要有些防备。”
掸掉了手上的碎屑,佳代子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除了眼前的这群短工们,剩下的大部分钱应该安排在了其它地方吧。”
指了指眼下的这群乌合之众,佳代子不禁挑了挑眉。
“虽然他们的开价确实贵的要命,但已经提前收到一部分委托定金的我们,似乎在这群短工身上花不了太多的钱。”
阿露自然也不会隐藏。
“剩下的钱,我交给睦月去购置炸药了。”
轻轻地翘起嘴角,像个算无策漏的谋士。
“行走在恶路上的黑吃黑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情,我作为社长,怎么可能会让我的社员陷入险地之中呢?”
“至于这批炸药是用于防守还是进攻,则是看委托方的诚意如何了。”
说罢她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似乎是为自己这波黑吃黑吃黑的操作得意。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佳代子还是浇了一波冷水。
“不……我倒是不担心对方会背刺,而是担心她为了脱身而将可怕的敌人的恶意栽赃给我们。”
“……”
阿露也渐渐收敛起了笑容。
“据我调查……头盔团,或者说被柊月雏那个女人统一后的头盔团,通过不断骚扰和消耗的方式,早就把阿拜多斯逼入了绝境。”
“无论个体的实力多么强大,但总的来说那也只是个体而已。”
“当意志与体力同时被消磨殆尽,无论再强大的个体,也会被连绵不断的弱小的蚁群所吞噬,最后也会落败,会消亡。”
佳代子不是没有见过圣三一的王牌小队被消磨殆尽,最后空挂着强大的力量而磨尽了意志,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牲畜。
“以对方统一头盔团的手段和谋略,我觉得她不可能不知道蚁多咬死象的道理。”
“而正在这即将收尾的阶段,她们却突然选择委托我没问你而发起总攻,很难不去想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图。”
“可老师不也在阿拜多斯那边吗,带来了重要的物质资源与精神支持,阿拜多斯未必不能与头盔团抗衡吧,至少也会和以前一样。”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
如果佳代子没有看到那张照片的话,她可能也会因为没有细想而被轻松地骗过去吧。
“但是老师的力量也不是无限的。”
这才是重中之重。
“老师虽然是大人,拥有着凌驾于联邦学生会之上的权力。”
“但本质上老师只是一个拥有权力的普通人,他没有强大的力量,更容易生病,甚至无法抵抗子弹,只要是被击中就会有生命危险。”
“同样的,老师的权力也并非无限,即便现在老师能够以自身的权限顶着,但一旦期限过长,联邦学生会长留下的烂摊子和平时的事务压力就会迫使老师离开阿拜多斯……”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阿拜多斯的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或许是因为她们也急着攻陷阿拜多斯呢?”
佳代子的面容上不禁带上了一丝苦笑。
“她们想要快速攻陷阿拜多斯,用其它方法可比雇佣我们快多了啊……”
佳代子意有所指。
“所以,出现眼前的情况,要么就是因为柊月雏那家伙别有所思,和她的顶头上司并非一心。”
“要么就是,出现了所有人都无法控制的变数。”
“而我倒是更倾向于第二种就是了。”
“那么,佳代子课长,你的意见呢?”
“……”
“交给我吧。”
她潇洒地甩了甩手,随即插着兜向远处走去。
阿露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佳代子,金色的眼睛在太阳下一闪一闪。
‘啪嗒。’
门被推开了,一抹靓丽的白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阿露酱,我刚刚看到佳代子酱急匆匆地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是睦月,不带着她那柄机枪和那个大包的她,与阿露对比起来显得倒是更娇小了。
阿露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抽出一根百奇。
但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中途截胡了。
“睦月!”
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睦月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脸。
“唔呼呼~阿露酱,百奇都快怼到鼻孔里了哦,这根就由我来帮你消灭啦~”
推开那凑近的笑脸,阿露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好了好了,吃就吃了,别怼我脸上。”
好不容易躲开了睦月的捉弄,阿露终于有机会把那大衣一甩,解放了自己闷热的身体,不停地用手扇着冷风。
睦月自然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猫咪一般的嘴角露出高兴的表情。
不过她突然跑过来自然也不是只顾着捉弄阿露的,有关委托的事情,她可也是十分认真的呢~
戳了戳热成一滩的阿露,睦月露出一个月牙般的笑容。
“说起来,佳代子酱在走之前从我手上要走了我的包……阿露酱知道她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吗?”
“这种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还没缓过来的阿露,在听到睦月的话之后瞬间坐直了身子。
“也就是说阿露也不知道佳代子酱要做些什么吧?”
望着阿露微微攒紧的双手,睦月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
“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哦,或者直接通知遥香也是可以的吧。”
但还没有等睦月说出下一句话,阿露仿佛认命了一般,咸鱼一样扑通在沙发上。
“阿露酱?”
“没什么……不用去追了,就让佳代子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可是阿露酱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呢。”
翻了个身,让自己横躺在沙发上,阿露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不过是担心赔偿的问题罢了……”
金色的眼睛在手臂的阴影下闪烁,阿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情绪波动,但只要是能解决你的问题,这种事情反倒没有什么。’
‘我相信你,佳代子课长。’
“相信自己的同伴,自然也是一位法外狂徒应该做的。”
“而我们,只需要拼劲自己的全力去支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