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真是疯了。”
洛薇妮娅背靠着一个扭曲的办公隔板,剧烈的喘息着。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庞大的怪物,十几颗复眼贪婪地锁定着她,惨白的节肢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脏。
“帮我盯着它。”
眼看窸窣之物没有发起攻击,洛薇妮娅靠在办公室的隔板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除了都需要吸血之外,她不知道自己的种族和吸血鬼到底有什么关系,呼吸紊乱的情况下,她的运动能力也会随之下降。
随着她呼吸的平复,那头盘踞在天花板之上的扭曲实体却始终没有发起攻击,令人心悸的节肢碰撞声与窸窣声也在逐渐的消失。
洛薇妮娅回过头看去,窸窣之物庞大的躯体停止了逼近的动作。
它那十几颗惨绿色复眼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接收某种无形的信号。
接着,在洛薇妮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它那覆盖着紫黑色甲壳的臃肿躯干被那些舞动的惨白节肢托举着,竟然也开始缓缓后退。
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行政层深处那黏稠蠕动的黑暗之中。
几个呼吸之间,那头庞大的怪物消失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扭曲的空间,只有惨绿色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以及洛薇妮娅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那无处不在的“窸窣”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走了?”洛薇妮娅难以置信的低语,那头以吸血鬼为食的怪物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
“也许只是去追击更容易捕获的目标。”影子站在她身边,冷静的分析着局势。
“海德薇莉!”洛薇妮娅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唯一合乎常理的解释。”影子补充道。
恐惧瞬间攥住了洛薇妮娅的心脏,她烂命一条,一直被窸窣之物追杀,死了无所谓,但她怎么能连累那个在异世界唯一关心自己的半精灵因为自己而死去。
“不行!得找到她!”洛薇妮娅强忍着背上的剧痛,扶着隔板站起来。
她辨明方向,朝着海德薇莉消失的办公室正门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脚下的地面粘腻湿滑,如同踩着腐烂的内脏。
走廊两侧的墙壁蠕动着,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她跑过空无一人的茶水间,跑过散落着扭曲文件的走廊拐角,没有海德薇莉的身影,也没有窸窣之物的踪迹。
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难道它真的放过她们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升起一丝荒诞且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身边这魔鬼错了?也许窸窣之物只能同时专注于一个目标?也许海德薇莉已经成功逃出了这片区域?
就在她跑到行政层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曾经是公共休息区的区域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股浓烈,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噩梦中的怪异甜腥扑面而来。
她是吸血鬼,她对血液的味道十分敏感。
这是半精灵的血。
洛薇妮娅的血色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休息区中央那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海德薇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立着。
但她的姿势极其怪异,身体僵硬,双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头微微歪着。
“海德薇莉?!”洛薇妮娅惊叫出声,心中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洛薇妮娅不顾一切的扑向海德薇莉,然而在那之前,半精灵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那不是自主的动作,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提线般的转动。
海德薇莉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僵硬且一卡一卡的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湖蓝色的眼眸空洞无神,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最让洛薇妮娅如坠冰窟的是——她的嘴角正被几缕闪烁着紫黑色幽光的丝线如同缝补玩偶般,强行拉扯出一个扭曲而诡异,充满绝望的笑容。
“洛多庇丝......”这是一个洛薇妮娅从未听过的名字,被窸窣之物操纵着从海德薇莉的口中吐了出来。
在她身后的那片黏稠黑暗之中,紫黑色的丑陋形体再次爬行而出,窸窣之物那臃肿庞大的纺锤形躯干从噩梦之中被重新塑形。
一条前端如同锋利钩爪般的惨白节肢,正从它躯干下方缓缓伸出,如同抚摸宠物般轻柔的搭在了海德薇莉毫无生气的脖颈上。
钩爪的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紧贴着海德薇莉颈侧脆弱的血管。
“做个交易吧,洛多庇丝。”它没有立刻攻击洛薇妮娅,也没有急于撕开海德薇莉的脖颈,“把书给我,我放她走。”
洛薇妮娅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几近冻结。
她甚至无法去思考窸窣之物说的书又是什么东西。
背上的伤口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了,恐惧和愤怒如同两股洪流在她体内疯狂对冲,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海德薇莉那空洞的眼睛和被迫咧开的绝望笑容,看着那紧贴着她脖颈的致命钩爪。
她终于明白了影子的意思。
这不是她的梦。
在这里,她没有任何筹码,她救不了海德薇莉。
除非——
“要做个交易吗?”影子浮现在她的身侧,猩红的眼瞳之中不带丝毫情绪。
洛薇妮娅没有看影子,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窸窣之物那流露出人性化戏谑的复眼,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恶意烙印进灵魂深处。
“成交!”她几乎是把这句话嘶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宣泄着内心中的痛苦与压抑,要将自己在异世界二十年人生经历的一切委屈揉进这个单词之中。
影子没有说话,既没有魔鬼那招牌式的假笑,也没有其他任何反派会有的反应,就如同她一直以来说的那样,她只是一个影子。
她从身后抱住了洛薇妮娅。
她是个影子,所以她化作影子,融进了洛薇妮娅的身体。
属于影子的华贵衣裙取代了洛薇妮娅原本狼狈的装束,流淌的黑暗从裙底蔓延而出,将梦境之中那原本浮夸,刻意渲染诡异气氛的黏稠黑暗淹没,以死寂到没有丝毫回响的暗色取而代之。
当被影子所包裹的洛薇妮娅抬头看向窸窣之物的时候,那双血红色的眼瞳之中浮现出的已经是某种更为久远,如同从时间长河的源头向下游投来的随意一撇般的目光。
窸窣之物发出惊恐的爆鸣,它甚至顾不上在逃跑之前杀死海德薇莉,便立刻逃向了梦境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