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荷鲁斯不听他的劝阻,吵着闹着要去拉帮结派寻回旧部。
他肯定也深受那些剧情影响,喜欢上了警匪片中的套路样板剧情。
荷鲁斯要伊泽凯尔去找人,肯定也是想亲身复刻这种警匪片剧情吧。
伊泽凯尔觉得这太危险了,两个人到那些人多的地方去绝对会被群起攻之,这不单单是那副超级通缉令和重生者追杀的事情。
这既是自然选择的结果,也是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当然以重生者的身份便知道是奸奇的影响。
但荷鲁斯的眼睛是如同帝皇绿翡翠一般的奇异色彩。
科索尼亚人极度排外,每一个族群,每一个帮派都不愿意接纳外来者,他们讨厌未知,讨厌风险。
人们很难建立起对外的信任,谁也不知道对面那个陌生人会不会突然给自己一下狠的。
在危机四伏的物竞天择之中,最好的决策就是远离一切未知之事。
遇见弄不懂的事情就摧毁,遇见不一样的人就杀掉,科索尼亚人又没上过学,哪知道什么基因突变什么眼睛颜色的,他们也不想以科研精神去探究生物多样性。
他们只想规避风险,绿眼睛的荷鲁斯和金眼睛的伊泽凯尔肯定有问题,先杀了就对了,杀了就没风险了。
荷鲁斯居然还想去到处找人,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觉得不安全,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吗,怎么现在又主动去接触风险了。”伊泽凯尔问。
一会钻洞,一会上山,刚才想着躲起来,现在又要走出去。
因为他们都被相同的困惑给迷住了。
虽然荷鲁斯不知道后续剧情,但他能猜到兵谏的结果不好,而伊泽凯尔则是知道,荷鲁斯主导的兵谏被邪神利用变成了大叛乱。
根本没人反对帝国,大家想要的是更好的帝国。
那问题就来了,现在所有人都重活一世了,前世帝国的诸多弊病会被提前规避吗,如果修BUG的时候产生了新BUG怎么办,这辈子是不是又要针对新的问题进行修改...
伊泽凯尔和荷鲁斯还没有认真聊这些,但两人都在脑子里拼尽全力的思考。
荷鲁斯:“别想那些了,我们先出门吧。”
伊泽凯尔看了看时间,不太想出门,因为现在太热了,应该等到晚上再说。
但荷鲁斯像个催命鬼一样坚持要快点出门。
就现在而言,两人战斗力差距甚大,伊泽凯尔完全没必要听这个小娃娃的话。
哈,其实未来也不怎么听,两人亦父亦兄,亦师亦友,不能用常规的原体和阿斯塔特关系去理解。
荷鲁斯也知道他跟伊泽凯尔之间的特殊关系,命令是不可能命令的...那就充分利用自身条件吧。
五岁小孩想要让大人服从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当个熊孩子又哭又闹满地打滚。
孩童尖锐的声音哭喊起来着实恼人。
“行了行了,我去,你躲着,到山洞深处躲起来,我出去找点食物,顺便找找人。”
伊泽凯尔轻轻踢了踢在地上打滚的荷鲁斯,让他别叫唤了。
猛的一听,还以为阿诺是什么二次元可爱小正太的口癖。
这是荷鲁斯啊?
很快伊泽凯尔就理解了其中缘由,虽然某个好心人删掉了荷鲁斯在加冕日之后的所有记忆。
但潜意识仍然没有改变,达文神庙给他留下了超强的心理阴影,荷鲁斯看到了邪神编造的虚假幻境,被那个帝皇独自成神抛他而去的幻境吓到了。
重生时把灵魂阴影带过来了,又加上现在的孩童躯体,大脑发育不完全,激素分泌是小孩似的极度感性,更加剧了那种被抛下的恐慌感,这都不是删除浅层记忆就能治好的。
出门时不仅把他带上了,还以小孩步伐太慢为由头,把年幼的荷鲁斯直接扛在了肩上。
荷鲁斯的情绪也是变化的飞快,开开心心的哼着小曲,在伊泽凯尔的肩头晃荡着小腿,还时不时用手拍伊泽凯尔的脑袋打鼓点节拍。
天狼星的炙热蓝色太阳普照大地,科索尼亚的灰白色尘土看着都有些月壤的感觉了。
他不怕热,脚步健壮大方向前,光脚踩过炙热的沙子也不觉多么难受。
荷鲁斯坐在他的肩膀上,双手交叉在头顶遮光,时不时擦一下热汗。
这里就能发现了,原体终究是原体。
帝皇赐下的即是封印,也是保护,总会在荷鲁斯濒死之际拯救他的,这也是荷鲁斯满身伤疤,几乎是伤疤上面长了个人还能活着的原因。
伊泽凯尔终于先撑不住了,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开始了有点中暑的迹象,不得不带着孩子先找个阴凉地方歇息。
伊泽凯尔把荷鲁斯扔到地上,捋了捋自己的头型,擦擦脸,把汗液蹭在阴凉的灰白沙子上。
荷鲁斯被甩一边去了,索性就舒服的美人躺,开始眺望极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泽凯尔瞥了他一眼。
先前的荷鲁斯穿着长袖还看不出什么,现在因为天气太热,他把袖子卷上去了,露出两条手臂上满满的疤痕。
“不疼吗?”伊泽凯尔指着他的满身伤疤说。
荷鲁斯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他完全被自然的辽阔天空美景吸引住了。
光怪陆离,如梦似幻,难以言表。
冬天的科索尼亚地表都有五十多度,是人类能够短暂活动的时候,其他季节可就要全程躲在暗不见天日的废弃巢都、山洞、地下穴居世界了。
荷鲁斯很珍惜短暂的冬日美景,眼睛盯着天空不肯挪开。
伊泽凯尔哼了一声。
因为荷鲁斯的记忆停留在乌兰诺阅兵的那个晚上...得益于帝皇超绝的亚空间知识保密,荷鲁斯会对邪神一无所知。
但伊泽凯尔知道啊,科索尼亚的天空可不是什么自然美景,那也不是恐惧之眼,就是邪神们互相角力的一种具象化体现。
“别看了,聊聊你的伤疤吧,怎么来的?”
荷鲁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满身伤疤,说:“我也不知道,天生的吧。”
他在说谎。
荷鲁斯完全知道他身上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五岁之后...这辈子是荷鲁斯自己跑了出来找到了伊泽凯尔。
但上辈子,荷鲁斯是被一个名叫灰狼帮的另一个帮派救走,那个新帮派虽然没有吃他的肉,却也充满了折磨。
还经常用刀割开荷鲁斯的旧疤痕,看看他究竟会在什么样的痛苦下才会求饶。
从阿巴顿的视角来看,这是荷鲁斯与邪神们的第一次交锋,以荷鲁斯的完胜告终。
在大远征的最初期,亚空间对现实空间的侵蚀力度不够强,邪神只能做较弱的干涉,不能把手伸进现世太多,因此四位邪神联手折磨了荷鲁斯好几年,拼尽全力未能战胜。
但荷鲁斯是个大傻子,此世间最最愚蠢的大傻子。
他不仅不知道邪神的事情,甚至觉得自己童年受到的创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一提。
究其一生,荷鲁斯都没有记恨过年幼时那个天天吃他的食人魔,也没有记恨过青年时期的那四个小伙伴。
他只是对科索尼亚的恶劣环境和匮乏资源感到痛心,他觉得在这个星球上生存每个人都很困难,人吃人的现象普遍存在,而那四个霸凌他的小伙伴,荷鲁斯也仅仅认为是性格有点恶劣。
荷鲁斯并没有因为这些痛苦的童年经历,变的抑郁寡欢怨天尤人,反而愈挫愈勇,变的更加锐意进取。
荷鲁斯也受够了科索尼亚的黑暗洞穴生活,他渴望蔚蓝的天空,清新的海风,愿意行走在高山、雪原,品味海风的咸味或是富饶土壤的清香,若有个闲暇惬意的午后,能够躺在长着长草的无尽平原上的暖风中舒展开来,也是极好的。
人们只知道荷鲁斯有很多宏伟愿望认为他天生雄心满腔,却不知道那些愿望究竟是怎么来的。
人们只知道荷鲁斯身上充满了象征战争荣耀的疤痕,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写满了疼痛的童年阴影。
也是在成为混沌战帅之后,才从邪神那里得知了他们曾经折磨荷鲁斯的往事。
荷鲁斯其实是个很喜欢抱怨的人,抱怨马卡多,抱怨税务官,抱怨记述者...他经常跟兄弟们,战士们,凡人们抱怨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伊泽凯尔注意到,荷鲁斯所抱怨的几乎都是大家所忧之事,是那些常人们敢怒不敢言之事,是他在以皇子的身份来代表人们发起诉求。
仔细一想,荷鲁斯永远都是在帮别人出头,却几乎不肯说自己的痛苦和委屈。
在他闲聊时,关于出身问题也就戏谑的自称一句科索尼亚小混混,具体当年过得怎么样,几乎没人知道。
就像荷鲁斯的满身伤疤,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个永远的秘密,知情人恐怕就仅限邪神和伊泽凯尔了。
“愚蠢的荷鲁斯。”伊泽凯尔说。
伊泽凯尔攥紧了拳头。
他提议道,荷鲁斯,这一世我们不考虑什么忠诚什么叛乱的问题了好不好,那些是非对错,军政大事都太恼人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应该用最简单的行为逻辑。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而且是十倍奉还。
“上辈子谁欺负你了,我们就欺负回去。”
荷鲁斯赶忙拉住情绪激动的伊泽凯尔。
等会等会,你别嚷嚷了。
正义复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很符合淳朴善良的基本价值观,不过仇恨容易蒙蔽你的双眼,要分得清敌人是谁。
伊泽凯尔表示明白,他主要是为了荷鲁斯的惨死,向邪神发起复仇,这是唯一不可原谅的深仇大恨,那些贵物把好好的战帅祸害成什么样了。
荷鲁斯:“别光顾着为我复仇啊,你自己呢?上辈子有人欺负你吗?”
荷鲁斯一笑:“所以你会允许别人找你复仇吗?来杀你?”
伊泽凯尔不允许。
“你别管这些细枝末节!”
在绚烂极光的天空之下,阴凉沙地上的二人吵个不停,一个在嘴硬,一个在笑。
随着太阳落幕,圆月升起,满天繁星将天空这幅风景画变得更加夺目。
两个人躺在沙子上直勾勾的望天,一时间都没了互相拌嘴的心思,美轮美奂的星河,映射在碧绿和金黄的眼中。
他们都觉得今日之景,比之乌兰诺大捷的夜晚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