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愚者”的塔罗牌,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个轻蔑的挑衅。
通风管道内,路明非看着那张牌,笑了。
他笑得无声无息,只有胸腔在轻轻震动。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呼吸,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尘埃的味道,也带着决断的味道。
诺诺说,世界这棵大树上,总会结出那么一两个畸形的、不听话的果子。
恺撒说,没有什么意外。
好啊。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他妈的叫意外。
下一秒,恺撒指挥室正上方的天花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什么声音?”
通讯员下意识地抬头。
不是声音。
是宣言。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仿佛被一头无形的犀牛狠狠撞上,恺撒头顶那块由昂贵石膏板和隔音材料构成的天花板,连同着精美的浮雕花纹,猛然炸裂!
碎石、灰尘和断裂的金属龙骨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在指挥室幽蓝色的光线中,形成了一道混乱的、灰色的瀑布。
学生会精英们惊恐地后退,举起手中的武器,却不知道该瞄准何方。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一道黑色的身影穿透尘雾,从天而降。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双膝微屈,落地无声,如同一只精准着陆的猎鹰。
那些飞溅的碎屑仿佛都在躲着他。
尘埃尚未落定,他的身体已经如同上满了发条的机械般流畅地展开。
从腰间拔出的弗里嘉麻醉弹手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枪口稳稳地、带着金属特有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温度,精准地抵在了恺撒·加图索的后脑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让恺撒那足以覆盖整个房间的“镰鼬”领域,仅仅来得及捕捉到一阵模糊的风声,警报还未能在他的脑海中拉响,死亡的触感就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僵住了,惊骇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恺撒背对着他,身体保持着举杯的姿势,那杯昂贵的香槟还未送到嘴边。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瞬间绷紧的、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身体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
路明非的呼吸平稳,持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将嘴唇凑近恺撒的耳边,用一种压抑着极致疯狂的、平静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那句他准备已久的台词:
“Surprise,Motherfucker!”
这句粗俗而充满挑衅的话,如同在寂静的歌剧院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彻底击碎了此地所有的优雅、秩序与骄傲。
诺诺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扬起了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愉悦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她轻轻地用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看,恺撒。”
她用一种慵懒而玩味的语调说。
“你的插曲,来了。”
冰冷的枪口,像是毒蛇的牙齿,抵在恺撒的后脑上。
那句混合着英语脏话的、戏谑的宣言,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指挥室内激起了一圈圈名为“惊骇”的涟漪。
空气凝固了,连窗外的炮火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一个遥远的世界。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主席,现在我们来谈谈宵夜的问题。或者,你更想先谈谈你和我师姐的婚事?”
这句问话,比枪口的温度更冷,也比那句“Surprise Motherfucker”更具侮辱性。
它精准地踩在了恺撒·加图索那与生俱来的骄傲之上,将他精心构筑的、属于君主的优雅与秩序,撕开了一道难堪的口子。
“噗嗤”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诺诺的一声轻笑。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晶莹的泪花。
她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然后捡起了那张“愚者”塔罗牌。
“哦,恺撒,我亲爱的未婚夫。”
她夹着那张牌,对着灯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看,我就说,你不该只准备Plan A和Plan B。因为总有些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会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恺撒没有理会诺诺的调侃。
他缓缓地,将那杯只差一寸就要送到嘴边的香槟,放回了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带着终结意味的轻响。
然后,他转过身来。
在场的所有学生会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如果说之前的恺撒是君主,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头被入侵了领地、激怒了的雄狮。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的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于残酷的微笑。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地中海的阳光,而是极北之地的、永不融化的坚冰。
他的目光越过那支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有趣。”
恺撒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
“非常有趣的新生。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完全无视了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那份属于顶级混血种的强大气场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
“不过,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恺撒微笑着,那笑容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告诉我,S级。让你有胆量用枪指着我的头,并且认为自己能活过今晚的,是你那微不足道的、刚觉醒的勇气,还是……”
他的视线转向了依旧在看好戏的诺诺,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还是某个红头发女巫,在你耳边许下的、不切实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