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的声音低沉,试图将残酷的现实包裹在委婉的措辞里:“这小岛国别的地方或许没事,但说到底,你们几个住得实在太近了。”
她意指的,是椎名立希、丰川祥子、若叶睦、长崎素世、三角初华,还有千早爱音的父母——这些名字,此刻恐怕都化作英雄碎片了。
出乎莱斯特意料,千早爱音并未在认清现实后崩溃。她迅速稳住了呼吸,一把拉起旁边的要乐奈。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绝望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希望取代,像灰烬下复燃的火星。
“没事,”爱音的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世界本就离奇。我坚信,在这离奇之中,一定有让人复生的方法。”
“所以,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莱斯特和要乐奈下意识地避开了爱音灼灼的目光。
复活?那通常需要一具完整的躯壳。可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地震……此刻赶回去,恐怕也只能从废墟里刨出些人形的化石,而且即使真的复活了……以这个世界的尿性大概也不是原版。但看着爱音重新挺直的脊梁,两人默契地将这份残酷的认知压了下去。
可惜,这两位白发少女的演技实在拙劣。莱斯特的掩饰敷衍得几乎写在脸上,而要乐奈干脆仰起头,专注地盯着漫天飘落的雪花,仿佛那是什么稀世奇观。
“现在是夏季,两极中只有南极处于极昼。”爱音环顾白茫茫的四周,忽然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悠远歌声,“灯……她可能真的就在附近,在那歌声传来的尽头。”
“不确定性太大。”莱斯特凝神听了一会儿,眉头紧锁,“高松灯的歌声我们都熟悉。你听听,这声音……像人吗?”
爱音屏息凝听。悠扬的吟唱夹杂着奇异的乐器伴奏,但更清晰的是其间穿插的、一连串古怪的鸣叫:
“咕~咕~嘎~!嘎~!”
“这根本就是企鹅在唱歌。”莱斯特忍不住吐槽。
“可总得去看看。”爱音坚持道,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等等我放出去的亡灵。它或许能带回点有用的消息。”莱斯特注意到了爱音的颤抖,指着她冻得发青的脸颊和睫毛上的冰晶,“还有,爱音小姐,保暖第一。想复活别人,自己得先活着。现在没多余的保暖物,我脱光了给你也顶不住。用你那个心之法术吧,单体,别波及我和乐奈,小心法术反噬。”
“好。”
爱音不再犹豫,低声吟诵起晦涩的音节。她的心跳声骤然放大,咚咚作响,如同沉闷的鼓点擂在寂静的雪原上。苍白的脸颊迅速涌上血色,体表的冰霜开始融化,蒸腾起细微的白汽。
风雪的呼啸与歌声之中,传来了一阵稀疏的声音,莱斯特警惕地扫视着无边无际的苍白。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裹挟着刺骨寒气的模糊人影,穿透风雪踉跄着向这边移动。
莱斯特瞥了一眼意识中无形的倒计时:
【00:03】那亡灵般的身影愈发清晰。
【00:02】莱斯特意念微动,【余辉覆瞳】的实体瞬间从虚空中凝聚于她掌心。那东西形如一把深檀木色的怪异手枪。她另一只手快速虚抓,【未诞的谎言】化作扭曲的“蛾之影响”,被她利落地塞进【余辉覆瞳】的弹匣。冰冷的枪口,稳稳指向风雪中蹒跚而来的不速之客。
【00:01】爱音和要乐奈也察觉到了那个枯槁灰败的身影。
【00:00】窗口中骤然弹出两张卡牌的幻影:
【臃肿的亡灵】,【冰川之门】
确认来者绝非自己召唤的亡灵,莱斯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刀刃撕裂,溅射的冰晶在她脸颊划出血痕。枪身传递来一股狂暴的刃之力量,在【余辉覆瞳】的催化下猛烈爆发。那颗由蛾之影响凝聚的子弹,其威力远超实体炮弹,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瞬间将那枯灰的人影拦腰斩断!
恐怖的威力短暂地犁开了前方的风雪,露出一小片狼藉的空地。然而,驱散的风雪仿佛只是假象,更深的冰冷瞬间反扑,空气仿佛冻结。远处那诡异的歌声,反而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刺耳。
要乐奈反应极快,身形一晃,无声地化作一只警惕的白猫。她异色的猫瞳紧盯着断成两截的尸骸,肉垫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围着尸体谨慎地绕了两圈。确认再无威胁,她才抖落一身碎雪,轻盈地跃回莱斯特脚边,重新化为人形。
莱斯特此刻才深切体会到,为何千早浅仓会将这把【余辉覆瞳】视为压箱底的保命符——这玩意儿用起来,简直是在拿命换威力!她持枪的整条右臂,皮肤和肌肉如同被无形的时光侵蚀,呈现出骇人的白骨化。原本闪耀的银发也骤然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脆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般。事实也相差无几。
她尝试活动那只白骨嶙峋的手,力量感流失了大半,但基本的抓握还能做到——至少提起旁边正对着她干枯手臂好奇探头探脑的要乐奈不成问题。
【健康:7→6】
7张健康中的其中一张,在虚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张:
【衰老】
【类别:残骸、能力与消亡】
【力量:冬】
【描述:有些伤口永不愈合。衰老如附骨之疽,在死亡最终降临前,它将如影随形。】
“乐奈,发现什么了?”莱斯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唔,不像是专门来袭击的,”要乐奈指了指旁边断开两截,开始消融在雪中的尸骸,“更像是侦察之类的,哪怕是无声的亡灵,也能依靠文字传达一些信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更是如此。”
“但即使说它是侦查,如果真的在雪中与它正面冲突,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侦察兵也就意味着不止一波啊……”
“啧,麻烦了。子弹只剩六发,得省着用了。”莱斯特瞥了一眼自己状态栏里刺眼的【健康】数值。
爱音正尝试将温暖的心之力量引向莱斯特枯骨般的手臂,口中祈祷急促。莱斯特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制止了她:“没用,别浪费力气。”
“至少让我试试!”爱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掩不住一丝颤抖的慌张。她更紧地抓住那只干枯的手臂,口中的咒语念得更快更急。
心之鼓点再次在风雪中回荡。莱斯特的桌面里多了一份六阶的心之影响,然而奇迹并未发生——白骨之上,血肉并未重生。
“唉?”爱音愣住了,这无往不利的法术首次失效让她措手不及。
“我说了,别浪费时间。”莱斯特有些温柔地抽回手臂。之前未使用的蛾之影响缠绕而上,在枯骨手臂表面蒙上一层虚假的健康色泽,至少外表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别管这些破事了,该动身了。”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大概知道该去哪儿找高松灯了。”
她意念微动,将面板中那张由【臃肿的亡灵】转化而来的【辐射之尸】卡牌,在现实中具现化。借着刚才那份心之影响的力量,莱斯特独自完成了对它的唤醒仪式。
雪地上,一具苍白干枯的尸骸开始剧烈蠕动,浓稠如原油般的黑色液体从它的关节、孔窍中不断渗出。
干瘪的躯干迅速膨胀、充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接着,莱斯特下达了一个更古怪的指令:让它趴下。
这具散发着死亡和不详气息的尸骸,顺从地匍匐在地,努力模仿着孩童游戏中马匹的姿态,场面荒诞又诡异。
“来,乐奈,爱音,上马。”莱斯特朝雪橇努了努下巴,“我们去找那只灰毛企鹅汇合。”
“那你呢?”爱音看着那具渗着黑油的坐骑,有些迟疑。
莱斯特活动了一下那只被幻象包裹的枯骨手臂,又跺了跺尚且完好的腿,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们不骑这玩意,是会大大拖累我们的行动速度的。”
“好了,现在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