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车全停了?”莱斯特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答案其实悬在每个人心里。
“嗯,”千早爱音接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当局禁行令,交通工具和导航全锁死了。”
千早爱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像课堂上抢答一样猛地举起手,眼睛发亮。
“我爸有车!”
“我不会开,”莱斯特泼了盆冷水,眉头微蹙,“而且我之前那个幻觉蒙蔽法显然有漏洞。要是你爸中了招,我可没多余的灯之影响把他捞回来。”
莱斯特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你们俩呢?”
答案毫无悬念,千早爱音和要乐奈同步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莱斯特的视线落回自己面板上的【辐射之尸】,一个荒诞又带着点实用主义色彩的点子冒了出来。
“爱音,”她问道,“附近哪儿有手推车?”
“左边街尾超市就有……问这个干嘛?”千早爱音一脸困惑。
“解决移动速度的方案有了。”
撬超市门、拖出两辆金属手推车的过程粗暴而高效。要乐奈则被指派去旁边的廉价店和手办店“收集”了一大捆手铐。
三人重新汇合时,莱斯特用手铐咔哒咔哒的将两辆推车硬生生连在一起,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块旧滑板垫在自己脚下。
最后,她从面板中实体化取出了那具【辐射之尸】——腐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爱音,治疗法术,给它。”
莱斯特自顾自地操作面板,千早爱音虽然满腹狐疑,还是快速念动咒语,鼓点一般的心跳声在周围响起。
【作业】窗口弹出:
【唤醒亡灵?】
莱斯特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敲击填充:千早爱音法术产生的【心之影响】,作为驱动力的蛾密传【未诞的谎言】……确认,启动!
【诸神注视!】:我觉得行。
在影响与季节的双重力量灌注下,地上那摊毫无生气的腐肉猛地一颤!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心跳“咚”地炸响!
臃肿躯壳上的伤口、口腔、眼眶、耳朵,瞬间涌出粘稠漆黑的液体,像冷却的沥青。接着,这具尸体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般的姿态,挣扎着站了起来。
【作业】窗口吐出一张新卡牌:
【臃肿的亡灵】
【类别:残骸、灵体与召唤物】
【力量:五冬,五心,五刃】
【描述:被束缚的灵魂强制驱动着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在心跳停跳之前,它都将服从命令。】
莱斯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不知从哪家倒闭店铺顺来的旧皮鞭。她示意千早爱音和要乐奈坐上手推车,自己则稳稳踩上滑板,双脚卡在两车间。
“啪!”
鞭梢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臃肿的亡灵】那挂着沉重推车锁链的肩膀上,腐肉飞溅。熟悉历史的人瞬间就能明白——这就是一套活脱脱的奴隶制马车,只不过拉车的不是马,是行尸,载人的也不是车,是超市手推车。
“爱音,指路。”莱斯特的声音不容置疑,鞭子虚指前方,“我们的载具靠它了,你,就是导航!”
千早爱音目瞪口呆,下巴几乎掉到胸口。要乐奈倒是适应性极强,已经在嘎吱作响的金属推车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落蜷好,像只准备长途旅行的猫。
“……好吧,至少不用自己跑断腿……”千早爱音艰难地自我说服,认命地担当起人肉GPS,“先沿着这条街直走……”
于是,末日废土上出现了诡异绝伦的一幕:一具腐烂臃肿的行尸在前方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拖拽着两辆用手铐相连、吱呀作响的超市推车。
推车上坐着表情空白的粉发少女和一脸淡然的白毛少女,车尾的滑板上,白发红瞳的莱斯特手持皮鞭,宛如驾驭着地狱战车的死神。尘土飞扬,颇有几分旧上海滩人力黄包车的黑色幽默。
【臃肿的亡灵】速度不算风驰电掣,但稳定的60公里时速已远超徒步。最大的优势是彻底解放了三人的体力,为后续可能的战斗保存了力量。
而每当亡灵体内的影响耗尽,“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装死”时,莱斯特和千早爱音便“亲切”地重复一次唤醒流程——注入影响,抽上一鞭。
靠着亡灵这吃苦耐劳的“无私奉献”,仅仅十二分钟后,三人组便抵达了高松灯家楼下。
穿过那座著名的成人桥,距离目的地越近,空气中飘来的鼓点、吉他扫弦和主唱空灵的歌声就越发清晰。
那富有生命力的节奏,仿佛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让众人一度以为附近在举办小型Live。然而,声音的源头明确指向高松灯的家。
将抽象载具停在楼下,千早爱音指着路带着大家来到了,高松灯家的门口,寒气扑鼻,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刺骨的冷意穿透而来。只是一个眼神莱斯特就下令让亡灵破门。
当亡灵在要乐奈的协助下粗暴地撞开高松灯家那扇普通的木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千早爱音彻底失语。
门后并非熟悉的玄关,而是一片无垠的冰川与深蓝的大海!刺骨的寒气袭来。门框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分隔了两个世界。
门内,纯白的冰原延伸至视线尽头,巨大的冰山矗立,鱼群和水母闪烁着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悠然游弋。
“我……”千早爱音扶住额头,声音发颤,“我以为今天就算看到外星飞船降落都不会惊讶了……结果灯的家门直接变传送门了?该不会是那个梦境无头绅士看她太喜欢企鹅,特意开了个直通南极的VIP通道吧?”
莱斯特没理会她的吐槽,伸手触摸被撞开的门板边缘——触感就是普通的硬制木头门框,而桌面上显示的信息也是普通的木头。
要乐奈弯腰从门内的冰面上抠起一小块雪,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品味了一下才转头对还在研究门框的两人说:“是真的冰,很凉。而且周围没有蛾的气息,不是幻觉。”
面对未知且寒意刺骨的空间,正常人都会犹豫。但莱斯特有她的“黑奴”。
“那探索环境的任务,就决定是你了。”莱斯特冷漠地将桌面上的【臃肿的亡灵】卡牌拖入【探索】窗口。亡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内的冰天雪地中,窗口开始60秒倒计时。
莱斯特立刻带着千早爱音和要乐奈退到门外楼道等待。然而,脚刚踏出门口——
轰隆!
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袭来!整栋楼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猛地向右倾斜!三人踉跄着扶住颤抖的墙壁,唯一稳固的只有身后那扇连接着冰川的诡异木门。
“哗啦——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震动推向顶峰!三人下意识看向楼道唯一的小窗。
窗外的景象如同地狱绘卷:大地沿着主干道狰狞地撕裂开巨大的伤口!远处的高楼像被推倒的积木,在漫天烟尘中缓缓坍塌、粉碎!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血红,与城市废墟中腾起的熊熊烈火交相辉映,灼烧着视网膜。
“咔啦——”
脚下的地板再次剧烈倾斜,几乎呈45度角!抓着墙壁的手指感受到墙皮在簌簌剥落。
“走!”莱斯特的吼声撕裂了轰鸣。她反应快如闪电,左右手同时发力,像拎猫一样拽起千早爱音和要乐奈,三人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回了那扇通往冰川的门内!
刚在刺骨的冰面上站稳,莱斯特猛地回头——只见门外已被汹涌的土石彻底掩埋、堵死!整个城市都在崩塌毁灭。那些土石为何能堆积到足有五六米高的楼道门位置?
因为地震并未停止!脚下的冰面传来更强烈的震动,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穿透厚厚的土石扑面而来!
“跑!”莱斯特再次怒吼,几乎是拖着两人向前扑倒。
轰——!!!
几乎是同时,那扇连接两个世界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向内彻底炸碎!赤红的、粘稠岩浆裹挟着爆炸的冲击波和灼热的岩石碎片狠狠灌入门内!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斥鼻腔。万幸,极地的酷寒发挥了作用,涌出的岩浆在接触到冰川空气的瞬间便急速冷却、凝固,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迅速失去威力,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冒着青烟的丑陋黑色疤痕。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莱斯特的桌面突然弹出一个猩红边框的警告窗口:
【红龙!】
【描述:大地崩裂,天穹嗡鸣!地龙已被唤醒,而龙是好发怒的,尤其是深居于地脉之中的那些!】
千早爱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冰面上,双手抱头。信息过载让她的CPU彻底烧毁,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茫然。要乐奈默默靠过去,用自己相对温暖的身体贴着她,试图驱散一点刺骨的寒意。她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莱斯特对低温的耐受力则强得非人。7份【健康】赋予了她钢铁般的体魄,即使脱光衣服在这冰原上漫步,大概也只会打个喷嚏。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
在这片死寂而壮丽的冰川深处,那奇异的音乐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了。鼓点、吉他、歌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空灵又执着的韵律,仿佛一支无形的乐队,正踏着冰雪,朝着她们所在的方位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