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外的密林深处,一座被藤蔓与岁月掩埋的神殿,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地。
入口的石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与声。
长长的甬道两侧,熄灭的火把架上挂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来自甬道尽头那片开阔地中央,几块散发着微光的元素方碑。
凯亚的脚步在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就变得轻快起来。
这里是他的舞台。
一个封闭的、与世隔绝的、可以让他尽情施展头脑与计谋的舞台。
他走到那几块元素方碑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自信而从容的笑容,独眼扫过石碑上古老的纹路,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第一道开胃菜就这么经典。”
凯亚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带起一丝回响,他伸手指了指那四块分别带有冰、水、火、风元素印记的方碑。
“这是古代蒙德非常流行的一种机关锁,它的逻辑核心,往往与季节的流转有关。”
他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解说,语调不疾不徐,像一位博学的导师在给学生上课。
“你看,这些符文的排列,暗示了从凛冬到盛夏的演变。所以,正确的激活顺序,应该是先用冰元素代表冬天,然后是风元素,象征春日的微风吹拂大地……”
他侃侃而谈,享受着这种用知识与智慧来解构难题的享受。
这才是战斗的艺术。
他正准备召唤冰元素,亲手为凌云演示这“优雅”的第一步,一个平淡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太慢了。”
凌云说。
凯亚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凌云甚至没有看那些元素方碑一眼。
凌云径直走向了机关旁边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承重石墙。
那面墙壁,由一整块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砌成,严丝合缝,厚重得足以抵挡任何攻城武器。
凯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荒谬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等!凌云先生,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急切。
“根据骑士团法规,无故破坏古代遗迹是重罪!我们应该遵循规则……”
凌云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手指,在那面冰冷粗糙的石墙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叩、叩叩。”
声音沉闷,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凯亚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干什么?
他难道想……
这个疯狂的念头刚一出现,就被眼前的一幕所证实。
凌云收回了敲击的手指,缓缓握紧了拳头。
没有元素力的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物理动作。
然后,他一拳挥出。
“轰——!”
一声远比石门关闭时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在整个神殿内部轰然炸开。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也不是魔法爆炸的轰鸣。
那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与最坚固的物质发生正面冲撞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悲鸣。
凯亚的独眼,清晰地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凌云的拳头落点处,那面厚达数米的巨大石墙,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饼干。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以拳心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下一秒,整面墙壁,连同它后面支撑甬道的部分结构,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倒塌。
巨大的石块崩落,烟尘与碎屑组成的灰色浓云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凌云的身影。
凯亚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手臂挡在面前,抵御着扑面而来的猛烈气浪。
整个神殿都在这恐怖的一击下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
当烟尘缓缓散去,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窟窿,出现在了原本墙壁的位置。
窟窿的另一头,是下一段幽深的通道。
一条直线的、毫无遮挡的、通往神殿更深处的路,就这么被强行开了出来。
凌云从窟窿里走了出来,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多少灰尘。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凯亚,平静地开口。
“好了。”
“路通了。”
凯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还在往下掉着石屑的窟窿。
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块安然无恙、散发着微光的元素方碑。
那些方碑上的符文,在这一刻,看起来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滑稽可笑的默剧。
他准备好的一大段关于“四季流转”、“古人智慧”、“解谜艺术”的说辞,此刻像鱼刺一样,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
人家根本不在你的维度里玩。
你还在思考怎么解开这个锁的时候,他已经把门和墙一起拆了。
凯亚默默地,一言不发地,跟在凌云身后,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穿了过去。
脚下踩着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踏他自己那可笑的试探计划。
他心中对凌云的评估模型,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然后格式化,重写。
力量、情报、神秘……这些标签都不足以定义眼前这个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他不该用“规则”去衡量一个本身就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用陷阱去试探风暴,用谜题去考验地震,本身就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想要看清这个人的本质,常规的手段已经彻底失效。
必须用更核心的,更直接的,甚至……更危险的方式。
凯亚走在凌云的身后,阴影将他的脸笼罩。
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独眼中,那丝属于骑兵队长的、精于算计的狡黠光芒,也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淬火的钢铁般锐利而危险的光。
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