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宏大、重叠,带着碾碎万物的无上威严,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狠狠凿进李慕尘和所有玄天宗弟子的识海:“蝼…”
“蚁”字尚未出口!
血泊中央,白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
他沾满粘稠妖血的右手五指,对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紫黑漩涡,猛地张开!
呼——!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意志,如同沉寂亿万载的太古星辰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不是妖力,是纯粹到极致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杀戮意志!带着斩灭一切阻碍的绝对决绝!
轰隆!!!
意志的对撞,无声,却比九天惊雷更撼动神魂!
玄天宗弟子们只觉得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如万钟齐震!几个本就重伤的金丹初期弟子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晕死过去。李慕尘眼前金星乱冒,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元婴剧烈震颤,几乎要离体溃散!
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抬头望去。
只见那漩涡中心,九婴妖皇庞大威严的投影虚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脆弱镜面!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每一颗狰狞蛇头!十八只深渊巨瞳中的冰冷戏谑,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和暴怒取代!
“咔…咔嚓嚓——!”
刺耳的碎裂声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
那遮天蔽日的紫黑漩涡猛地向内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紧接着,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意志层面的彻底崩解!
九颗蛇头虚影发出无声的、扭曲的尖啸,在溃散的紫黑妖气中寸寸瓦解、湮灭!那宏大威严的“蝼蚁”神念,被硬生生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戛然而止的余韵,充满了憋屈和难以置信!
仅仅一触!
妖皇意志投影,溃!
漫天翻涌的厚重妖云,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瞬间失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与沉重。紫黑色的漩涡飞速消散,只留下被搅乱的铅灰色云层,透下几缕劫后余生的惨淡天光。沉重的威压如同退潮般消失,山坳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粗重艰难的喘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玄天宗残存的队伍。
李慕尘单膝跪地,用那柄缺口累累的飞剑死死抵住焦黑的泥土,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嘴角的血迹蜿蜒滴落。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眼神空洞,只有无边的震撼在瞳孔深处翻涌。
妖皇…九婴的意志投影…被…被一个照面…撞碎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统御东荒十万大山、凶威滔天、令整个人族仙门都为之战栗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一缕跨界而来的意志投影,其蕴含的位格威压,也足以碾碎元婴,重创化神!可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道血色身影,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没有施展神通,仅仅是…抬起了手?释放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意志?
纯粹的、冰冷的、斩灭一切的意志!
那意志如同无形的开天巨斧,蛮横地劈开了妖皇的神念,将其投影彻底斩成了虚无的碎片!
李慕尘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颤抖,过往的认知被碾得粉碎。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更是面无人色,如同刚从最深的噩梦中惊醒,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看向白杰的目光已不是敬畏,而是如同仰望行走于人间的远古神魔!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溃散的妖云深处,一点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光芒,如同溃逃的萤火,猛地从意志崩灭的源头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神识捕捉的极限,带着一种仓惶的怨毒气息,就要遁入虚空!
那是九婴意志投影被碾碎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核心精粹!蕴含着妖皇的一丝本源神念印记!
白杰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那点逃逸的紫芒。
他刚刚吞噬炼化了黑风三煞的“聚气散形”神通本源,指尖缠绕的妖风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此刻,那缕风之本源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在他意志的绝对掌控下,瞬间活了过来!
呼——!
白杰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狂暴到极致的罡风!
这罡风不再是妖物施展时那种飘忽鬼魅的阴风,而是带着一种撕裂天穹、涤荡寰宇的霸道!它扶摇直上,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残余的铅灰色云层被瞬间洞穿、撕裂,露出一线湛蓝的天空!
目标,直指那点逃遁的紫黑精粹!
“嘶——!” 李慕尘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聚气散形!他竟然…竟然在瞬息之间,完美复刻甚至超越了黑风三煞的天赋神通!而且是以一种如此蛮横霸道的姿态!
那点紫黑精粹如同被无形的牢笼禁锢,在狂暴罡风席卷而至的刹那,猛地一滞!它疯狂挣扎扭动,散发出绝望和不甘的怨毒波动,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徒劳无功!
白杰所化的罡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饕餮巨口,瞬间将那点挣扎的紫黑精粹吞噬、包裹!
嗡——!
一股远比鼠妖精魄、藤心能量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带着无上威严却又冰冷刺骨的精神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猛地冲入白杰的意识深处!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嘶吼、冰冷俯瞰众生的意志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
十万大山深处,一座由无数巨大蛇骨垒砌而成的、直插血色苍穹的恐怖王座!王座之上,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无边紫黑妖气中的庞大身影,九颗蛇首在妖云中缓缓摆动,十八只巨瞳如同深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匍匐的亿万妖众!无尽的戾气、贪婪、统治欲…如同实质的潮水翻涌!
九婴!妖皇!真身所在!
一个无比清晰的坐标烙印,瞬间刻印在白杰的意识核心!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无比醒目!正是那十万大山核心,万妖匍匐之地!
不仅如此,这股精纯磅礴的意志能量,更如同钥匙,瞬间解开了“意志投影”形成的奥秘!能量如何凝聚、神念如何烙印、位格威压如何模拟…种种玄奥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解析、被白杰那恐怖的本能瞬间吸收掌握!
吞噬,解析,掌握!一气呵成!
呼!
狂暴的罡风在山坳上空猛地一旋,如同归巢的巨鹰,带着吞噬意志精粹后的冰冷余韵,瞬间收束、凝聚!
白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位置分毫不差。仿佛刚才那撕裂天穹、吞噬妖皇意志的惊世一幕从未发生。只有他身上尚未干涸的豹妖血迹,和那冰冷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更加深邃的寒芒,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右手那柄暗绿色的兽角弯刀上。刀身沾满了粘稠的污血和脑浆,刃口甚至有几处细微的卷刃,显得狰狞而残破。
白杰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干净,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他轻轻点在了弯刀的刀脊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意志波动,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被强行压缩、烙印进兽角弯刀的核心!刀身剧烈地嗡鸣震颤起来,暗绿的弧光瞬间变得无比刺目,仿佛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灌注!
刀身之上,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散发着斩灭一切气息的虚影轮廓——正是白杰自身那纯粹杀戮意志的投影!虽然微弱,不及九婴投影的万分之一,但其蕴含的“位格”本质,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绝对压迫感!
烙印完成。弯刀瞬间恢复了暗沉,只是那古朴的兽角材质深处,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冰冷,隐隐有细微的暗芒流转。
白杰手腕一翻,看也没看,随手将这把刚刚烙印了他一丝意志投影的兽角弯刀,朝着李慕尘的方向抛了过去。
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绿的弧线,带着破风的轻啸,“夺”的一声,稳稳地斜插在李慕尘面前不到三尺的焦黑泥土中。刀柄兀自微微震颤。
李慕尘浑身剧震!目光死死钉在那柄近在咫尺的弯刀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沉重感,如同无形的冰山,瞬间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仅仅是靠近这柄刀,他就感到呼吸凝滞,元婴颤抖,仿佛面对着一尊沉睡的太古凶神!刀身深处那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志投影,带着斩灭一切的纯粹意念,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感知!
这…这绝非寻常法器!这上面烙印的…是眼前这位神秘强者的一丝意志本源!是斩杀妖皇投影、生撕元婴大妖的恐怖存在的意志烙印!
“前…前辈!”李慕尘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他挣扎着想站起行礼,却因伤势和那意志威压而踉跄了一下,只能双手抱拳,深深躬下身去,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泥土。“玄天宗李慕尘,代…代所有同门,叩谢前辈再造之恩!前辈大恩,玄天宗永世不忘!”他身后幸存的弟子,也挣扎着纷纷跪倒,以头抢地,表达着最深的感激与敬畏。
白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慕尘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扫过他身后那群劫后余生、满眼敬畏的玄天宗弟子。那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丢开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旧物。
李慕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指着东方那被妖云笼罩、地平线显得异常压抑的方向,急切而恳求地说道:“前辈!此地向东三百里,便是‘黑风峡’!那里…那里是妖军东进、围攻我玄天宗山门的前哨大营!妖将‘裂山兕’坐镇其中,麾下妖兵过万,更有黑风三煞这等级数的爪牙无数!它们以此为跳板,日夜攻打我山门大阵,屠戮山下人族聚居地!恳请前辈…恳请前辈念在同为人族血脉…施以援手!救…救救那些无辜百姓!”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几乎是在哀求。
白杰沉默着。
山风卷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吹动他染血的衣襟。他没有看李慕尘充满恳求的眼睛,也没有回应那关于人族大义的哀求。腰间的镇荒古剑,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轻鸣,剑格处“镇荒”二字,流转过一丝深邃的暗金光泽。
下一刻,白杰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透明。
呼——!
狂暴的罡风平地再起,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带着吞噬妖皇意志后的冰冷余韵,瞬间撕裂了山坳中沉闷的空气!罡风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拖沓,如同离弦的死亡之箭,卷起地面散落的碎石和枯叶,朝着李慕尘所指的东方——那妖云最浓、煞气最重的方向,呼啸而去!
原地,只留下那柄斜插在泥土中、散发着沉重意志威压的兽角弯刀,以及一群呆若木鸡、望着东方罡风消失方向久久无法回神的玄天宗弟子。
罡风所过之处,山林低伏,妖氛辟易。速度之快,瞬息已在数里之外。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焦黑丘陵,大地像是被巨兽反复蹂躏过,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爪痕和术法轰击的深坑。枯萎发黑的树木扭曲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如同垂死巨人的手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和某种大型妖兽巢穴特有的浓烈腥臊恶臭。
一条被反复践踏出来的、几乎被血泥和碎骨铺满的兽径,如同大地的丑陋伤疤,蜿蜒着伸向丘陵深处。
白杰所化的罡风沿着这条“路”疾掠。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扫过下方每一寸土地。
左前方,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里,盘踞着十几头形似野猪、却长着蝎尾的妖物(蝎尾豨)。它们正围着一头刚被撕碎的巨鹿尸体大快朵颐,獠牙啃噬骨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猩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滴落。浓烈的腥臭和妖气冲天而起。
没有丝毫停顿。
疾掠的罡风猛地一个俯冲!
呜——!
如同无形的死亡镰刀扫过!风本无形,此刻却凝聚着白杰冰冷的杀戮意志,比任何神兵利刃更加致命!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熟透浆果被瞬间捏爆的声响!
那十几头正在进食的蝎尾豨,身体猛地僵住!从狰狞的头颅到粗壮的腰身,再到那条带着毒钩的蝎尾,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开!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坚韧的皮肉、坚硬的骨骼,在凝练到极致的杀戮意志罡风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红的、白的、绿的、粘稠的内脏碎片…混合着滚烫的妖血,如同十几朵同时绽放的、污秽到极致的花朵,猛地向四周喷溅泼洒!瞬间将那块背风岩凹染成了刺目的猩红!浓烈的腥臭混合着内脏的酸腐气,轰然炸开!
罡风没有丝毫迟滞,卷起漫天血雾碎肉,继续沿着兽径向前呼啸!原地只留下一个瞬间被清空的、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的血腥屠宰场!
前方,一处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两头体型如同小型山丘、覆盖着厚重青黑色石甲的巨兽(岩甲地龙),如同两尊巨大的门神,一左一右堵在隘口处。它们头颅低伏,覆盖着厚重骨板,仅露出猩红的小眼睛,粗壮的四肢如同石柱,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沉重的妖力波动令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显然是被豢养在此,扼守要道。
罡风瞬息即至!
两头岩甲地龙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意志,猩红的小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它们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试图站起,体表覆盖的青黑色石甲瞬间亮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试图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岩石护盾!
太慢了!
白杰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锤,在罡风触及那厚重石甲护盾的瞬间,狠狠砸下!
咔嚓——轰!!!
石甲护盾如同纸糊般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激射的碎石!
凝练的罡风如同最锋利的钻头,毫无阻碍地从左边那头岩甲地龙相对脆弱的、覆盖着石甲的头颅与脖颈连接处贯入!
噗嗤!哗啦!
坚硬的头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洞穿!紧接着是颈椎、脊椎!罡风裹挟着毁灭性的意志,一路摧枯拉朽,从地龙的头颅贯穿到尾椎!庞大的身躯内部,如同被塞进了一颗炸弹,由内而外猛地膨胀、鼓胀!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爆响!
左边那头岩甲地龙,整个身体从内部被彻底炸开!厚重的石甲、坚韧的皮肉、粗壮的骨骼、滚烫的内脏…混合着海量的污血,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面八方猛烈喷射!巨大的冲击力将隘口右侧的岩壁都轰塌了一大片!碎石如雨落下!
右边那头岩甲地龙,被同伴近距离自爆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狠狠掀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丢弃的破麻袋,翻滚着撞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它覆盖的石甲寸寸碎裂,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躯体,口中喷出混杂内脏碎块的血沫,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哀鸣,挣扎着想要爬起。
罡风在空中猛地一旋,如同盯上猎物的兀鹫,瞬间折返!
呜——!
这一次,罡风直接撞入了右边地龙因痛苦而张开的血盆大口!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穿透声从地龙庞大的躯体内响起!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利刃在其体内疯狂绞杀!地龙的身体如同筛子般,瞬间从内部爆开无数个血洞!滚烫的污血如同高压喷泉般向外激射!它那痛苦的哀鸣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罡风卷起浓烈的血雾和烟尘,毫不停留地穿过狭窄的隘口,继续向前。只留下隘口处两座巨大的、正在迅速冷却的妖尸肉山,以及被彻底染红、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通道。
兽径延伸至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这里妖气更加浓郁,如同化不开的粘稠墨汁。数十头形态各异的低阶妖物(利爪妖猿、喷火蜥蜴、腐毒蝇群)正在一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恶臭的污秽泥潭边争夺着什么,嘶吼咆哮,混乱不堪。
它们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带着浓烈血腥和冰冷杀意的罡风,瞬间炸了锅!恐惧压倒了贪婪,怪叫着四散奔逃!
白杰的意志冰冷地扫过。锁定了其中妖气最强、试图振翅高飞的一小片黑压压的腐毒蝇群(约数百只)。这些苍蝇个个拳头大小,复眼血红,口器如同细长的针管,翅膀扇动间洒落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粉。
罡风瞬间加速,如同一道死亡龙卷,猛地撞入蝇群之中!
嗤嗤嗤嗤——!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爆裂声响起!如同无数微小的气泡同时炸开!
那数百只拳头大小、散发着恶臭的腐毒蝇,在凝练罡风及冰冷意志的碾压下,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粘稠的黑色浆点!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拍死在空气中!
黑色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浆液混合着破碎的虫翅、口器,如同下了一场污秽的黑色粘雨,劈头盖脸地淋在下方奔逃的其他妖物身上!
“嗷呜!”“嘶嘶!”
被毒浆淋到的利爪妖猿和喷火蜥蜴发出凄厉的惨嚎!毒浆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瞬间在它们坚韧的皮毛和鳞甲上蚀出青烟,留下焦黑的坑洞!剧痛让它们更加疯狂地奔逃,互相冲撞踩踏,场面混乱血腥。
罡风毫不在意这场由它引发的混乱屠杀,卷着那令人作呕的蝇群浆雨,如同一柄沾满污秽的扫帚,蛮横地扫过谷地,继续沿着兽径,向着东方那越来越浓重的妖云和冲天而起的煞气中心,呼啸而去!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由妖血、碎骨和毒浆铺就的、通往地狱的猩红路径!
罡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如同死神的叹息,回荡在焦黑死寂的丘陵上空。下方那条被血泥和碎骨铺满的兽径,延伸至一片更加崎岖、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坳。浓烈的硫磺味和另一种更加刺鼻、如同腐败金属混合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前方,一块形似巨兽獠牙的黑色巨岩下,影影绰绰晃动着几个人影。并非妖物,而是人形。
白杰所化的罡风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沿着兽径呼啸向前,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扫过下方。
一共五人。三男两女。皆身着劲装,但样式各异,并非玄天宗制式道袍,更像是散修或小门小派的装束。他们围成一圈,背靠黑色巨岩,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惶。其中一名手持断剑的方脸汉子(赵铁)伤势最重,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
一名穿着鹅黄短打、梳着双丫髻的圆脸少女(小芸)正手忙脚乱地将一包药粉按在他的伤口上,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大哥!撑住啊!”药粉被涌出的鲜血迅速冲开。
另一名手持长鞭、身材高挑的紫衣女子(柳三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怪石嶙峋的阴影,柳眉紧蹙,声音沙哑:“该死的!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妖崽子!刚才那波铁背妖狼差点要了老娘的命!老孙,你确定这破路能绕开黑风峡主路?”
被唤作老孙的是个干瘦老头(孙瘸子),拄着一根黑沉沉的铁拐,一只裤腿空荡荡地挽着。他脸色蜡黄,喘着粗气,眼神却带着老江湖的狠厉:“错不了!这条‘断脊路’老子二十年前走过!再往前穿过‘鬼跳涧’,就能绕过妖军大营的正面!只是…”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赵铁,又看看另外两个同样挂彩的青年(李青、王五),忧色更重,“后面的路更难走…怕是…”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的寒潮,猛地从他们头顶上方席卷而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斩灭一切的恐怖威压!
“什么东西?!”柳三娘反应最快,长鞭瞬间如灵蛇般盘绕在身前,脸色骤变,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模糊扭曲、带着淡淡血色的罡风,如同离弦之箭,正以恐怖的速度从他们头顶不足十丈的高度呼啸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卷起的狂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妖…妖风?!”李青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王五更是死死握住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发白。
“不对!”孙瘸子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出精光,死死盯着那道瞬间远去的罡风残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风里…那风里是人的杀意!纯粹到极点的杀意!比妖气更冷,更凶!”
“人?”柳三娘一愣,随即嗤笑,“老孙头你吓糊涂了?什么人的风能这么快?还能带着这么浓的血腥味?我看就是某种厉害的飞行妖…”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那道罡风掠过他们前方百丈外一片乱石堆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乱石堆中,猛地窜出十几头形如鬣狗、却长着三只猩红眼睛的妖物(三眼尸鬣)!它们显然是被罡风惊动,或是嗅到了更远处白杰一路屠杀留下的浓烈血腥,此刻正嘶吼着从藏身处扑出,试图拦截那道“猎物”!
“是尸鬣群!小心!”柳三娘厉声示警,长鞭绷紧。孙瘸子也握紧了铁拐。小芸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缩回了岩石后。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
那道疾掠的罡风,面对突然窜出的十几头三眼尸鬣,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缓一丝!
嗡——!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意志波动,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从那罡风中扩散开来,笼罩了下方扑来的尸鬣群!
噗!噗!噗!噗!
令人头皮炸裂的密集爆裂声,如同踩碎了一地腐烂的浆果,同时响起!
那十几头刚刚跃起、张牙舞爪的三眼尸鬣,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紧接着,它们狰狞的头颅、粗壮的脖颈、鼓胀的腹部…毫无征兆地同时向内塌陷、爆裂!
红的、白的、绿的污秽之物混合着滚烫的妖血,如同十几朵污秽之花同时绽放!浓烈的腥臭和内脏的腐败气息轰然炸开!残破的尸块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噼里啪啦地砸落回乱石堆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尸鬣群扑出到化为满地碎肉残骸,连一息都不到!
那道染上了一层新鲜血色的罡风,毫无阻碍地穿过这片刚刚形成的血腥屠宰场,卷起更浓的腥风,瞬间消失在东方的乱石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碎肉和刺鼻的血腥,以及被惊得呆若木鸡、石化在原地的五名散修。
山坳里死寂一片。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还有几人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小芸捂着嘴,杏眼圆睁,看着百丈外那片瞬间化为地狱的乱石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李青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惨绿。
王五握着短刀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刚…刚才…那…那是什么…”
柳三娘的长鞭无力地垂落在地,娇媚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她刚才…差点就对那道风出手了?!
孙瘸子拄着铁拐的手背青筋暴起,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罡风消失的方向,喉咙滚动,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如同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