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妖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崎岖山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玄天宗残破的队伍如同风中残烛,在死亡的镰刀下艰难挪移。
十几名弟子人人带伤,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跄。中间简易担架上,三名重伤的同门气若游丝。鲜血浸透粗布,一滴一滴砸在滚烫的焦土上,晕开刺目的暗红。队伍最前方,李慕尘强行挺直脊背,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已显散乱,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他身后,两位金丹后期的师弟脸色蜡黄,紧握飞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更后方,三名金丹中期的弟子勉强支撑着防御阵型,护住中间十二名几乎失去战力的金丹初期伤员。每一次山风掠过,都带起一片压抑的痛哼。
“师兄…咳咳…还能撑住么?”一名金丹后期的弟子声音嘶哑,目光扫过李慕尘胸前道袍上迅速扩大的暗色血渍。
李慕尘喉头滚动,强行咽下翻涌的腥甜,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隘口翻涌的墨绿色妖雾上:“死也要撑住…过了前面李家村…离山门就不远了…”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唳——!”
三道尖锐刺耳的厉啸撕裂长空!隘口处妖雾猛地炸开,三道快如黑色闪电的身影激射而出!狂风平地卷起,裹挟着无数锋利如刀的枯叶碎石,瞬间将玄天宗队伍吞没!凄厉的惨叫响起,外围两名重伤的金丹初期弟子如同被巨锤砸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被无形风刃切割得血肉模糊,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狂风骤然一收,三道身影成品字形稳稳落在队伍前方。赫然是三只体型修长矫健、通体覆盖着油亮黑毛的豹妖!它们几乎一模一样,狭长的金色竖瞳闪烁着残忍戏谑的光,嘴角咧开,露出森白锋利的獠牙。三股元婴初期的恐怖妖力毫无保留地碾压过来,如同三座无形大山轰然压下!
“玄天宗的小虫子们…”居中那只豹妖伸出猩红的长舌,慢条斯理地舔过爪尖残留的血迹,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赶着回窝送死么?”
“黑风三煞!”李慕尘瞳孔骤缩,一颗心沉入谷底。
妖族如何能知晓返程路线!更是派出元婴大妖来此拦截!
这三个凶名赫赫的元婴豹妖,最擅合击袭杀!
若是全盛时期,便是以一敌三,李慕尘也不是不能全身而退,可如今身负重伤,灵力近乎枯竭,身旁更是有同门在侧……
他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元婴灵力,厉声吼道:“结阵!死守!护住伤员!”
仅存的弟子们目眦欲裂,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残存的飞剑嗡鸣着勉强升起,黯淡的灵光交织成一片薄弱的防御光幕,将重伤员护在中心。光幕在狂暴的妖力冲击下剧烈摇晃,如同怒涛中的纸船,随时可能倾覆。
“桀桀桀…”左侧豹妖发出刺耳怪笑,双爪猛地一合,“风起!”刹那间,无数道半透明的青色风刃凭空生成,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将整个玄天宗队伍连同周围数十丈空间彻底笼罩!风刃杀阵已成!空气被切割得嗤嗤作响,地面岩石瞬间布满纵横交错的深痕!
“噗!”一名维持阵法的金丹中期弟子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倒地。防御光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挣扎吧!哀嚎吧!”右侧豹妖狞笑着,金色竖瞳扫过阵中一张张苍白绝望的脸,“看着同伴一个个被切成碎片,是不是很有趣?等宰了你们,老子就去屠了你们山下的猪圈!那些凡人细皮嫩肉,烤着吃最香!”
恶毒的言语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个玄天宗弟子的心脏。恐惧和愤怒在绝望中煎熬。阵眼处的李慕尘牙关紧咬,鲜血顺着指缝从紧握的阵盘边缘渗出,滴落尘埃。完了吗?真的要葬身于此,连累山下无辜…
就在玄天宗弟子心神剧震,防御光幕摇摇欲坠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血色流星,毫无征兆地从侧方陡峭的山崖上直坠而下!
轰!
沉重的落地声如同闷雷炸响!地面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激射!
来人正是白杰。他浑身浴血,腰间斜挎着古朴暗沉的镇荒剑,手中紧握着那柄暗绿弧光的兽角弯刀。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冲淡了风刃杀阵的妖氛。他微微歪了歪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三只豹妖,如同在看三具尸体。
“又来个送死的?”居中豹妖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区区一个人族,竟敢如此闯入它们的杀阵?找死!它金色竖瞳凶光爆射,厉啸一声:“撕了他!”
三道黑影快如鬼魅,带起刺耳的音爆,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直扑白杰!爪风撕裂空气,直取要害!
白杰动了。没有花哨的闪避,没有防御的架势。迎着正面扑来的豹妖,他左脚猛地踏前,地面轰然碎裂!右手兽角弯刀化作一道撕裂视线的暗绿毒蛇,自下而上,迎着豹妖探出的利爪,悍然反撩!刀光狠辣精准,直指豹妖相对脆弱的咽喉!
那豹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愚蠢!它心念一动,身体瞬间变得虚幻透明,如同融入狂暴的风刃之中!弯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身体”,却如同劈中了空气!
“桀桀…人族蝼蚁,岂能伤我风…”豹妖得意的尖啸刚刚响起。
白杰左手快如鬼魅!不知何时,镇荒剑已出鞘半尺!他没有用锋刃,而是闪电般翻转手腕,以宽厚沉重的剑脊,如同拍苍蝇般狠狠抽向左侧刚刚凝聚出身形、正欲偷袭的另一只豹妖侧脸!
啪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和闷响同时爆发!
左侧那只豹妖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它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巨力狠狠砸在左侧下颌!整个头颅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右甩去!几颗带血的獠牙混合着破碎的骨渣喷射而出!得意的尖啸被硬生生砸回了喉咙,变成一声短促凄厉的呜咽!它整个身体打着旋儿,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在十几丈外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老三!”居中豹妖惊怒交加,厉声嘶吼!它完全没料到这人竟如此恐怖!更没想到对方竟用剑脊拍击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聚气散形!耗死他!”右侧豹妖惊骇之下,立刻尖啸提醒。三妖身影瞬间变得更加虚幻飘忽,如同三道捉摸不定的黑色旋风,在密集的风刃中高速穿梭,时聚时散!妖风呼啸,利爪神出鬼没地从各个角度抓向白杰,一击即退,绝不纠缠。它们打定主意,要利用天赋神通,将这可怕的人族活活耗死!
白杰双刀在手,兽角弯刀劈斩如电,镇荒剑格挡横扫,带起沉闷的破风声。刀光剑影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每一次斩击都凌厉致命。然而,刀刃剑锋每每触及豹妖身体,对方便瞬间化为无形妖风,消散于狂暴的杀阵气流之中。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嗤啦!一道风刃擦着白杰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虽然伤口在藤心强化的坚韧体魄下瞬间止血,但那股被戏耍的感觉,让白杰眼底的冰寒如同万载玄冰,越发深沉。他尝试锁定,但那聚气散形之术确实诡异,妖气与风刃杀阵融为一体,难以捕捉实体。
“哈哈哈!没用的!蝼蚁!”一只豹妖的声音从右后方飘忽传来,带着残忍的快意,“你的刀再利,能斩断风吗?乖乖被切成碎片吧!”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风刃刁钻地切向白杰后心。
“放弃挣扎!你的血肉,老子要生啖!”另一道声音在左侧响起。
恶毒的嘲讽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白杰的感知,试图扰乱他的心神。玄天宗弟子们看得心胆俱裂,那血色身影在漫天风刃和鬼魅妖影中闪转腾挪,刀剑挥舞带起残影,险象环生!每一次妖爪擦过,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阵眼处的李慕尘,目光死死锁定那三道飘忽的妖影,又看向在妖风中沉默搏杀的白杰。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几近枯竭的识海!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嘶声朝身后还能勉强行动的师弟吼道:“变阵!缚风锁灵!东南离位,震位,坤位!灵力集中!给我锁死妖风流动!快!”
幸存的几名金丹中期弟子一愣,瞬间明白了师兄的意图!这是要放弃防御,孤注一掷,为那位神秘强者创造机会!没有犹豫!仅存的灵力疯狂涌出,不再维持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而是不顾一切地注入阵盘!
嗡——!
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淡蓝色光网,无视了切割的风刃,猛地从玄天宗弟子所在位置爆发出来!光网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干扰、凝固了白杰周围十丈空间内狂暴无序的妖风流动!风刃杀阵的运行,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是现在!
对于白杰而言,这刹那的凝滞,便是生与死的界限!
那三道虚幻的黑色旋风,在蓝色光网束缚下,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被迫现出身形了一瞬!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在白杰那非人的战斗直觉和恐怖的速度下,被无限放大!
白杰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爆发!
他身体猛地向右侧那只刚刚凝聚出大半实体、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的豹妖撞去!左手镇荒剑带着万钧之势,如同拍苍蝇般再次横扫而出!这一次,剑脊之上,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啪轰!!!
比之前更加沉闷恐怖的巨响!
右侧豹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如同被万斤巨岩正面砸中!坚硬的颅骨瞬间塌陷变形!红的、白的、碎裂的骨渣混合着污血,如同烟花般向后猛烈爆开!无头的尸体被狂暴的力量带得离地飞起,旋转着砸向后方山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软软滑落!
“老二!!!”居中豹妖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吼,金色竖瞳瞬间被血丝充满!恐惧和暴怒让它几乎疯狂!
白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镇荒剑横扫的巨力尚未完全消散,他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身!右手的兽角弯刀,在他旋身达到最高速的刹那,化作一道撕裂视线的暗绿死亡射线,脱手激射而出!
呜——噗嗤!!!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
弯刀精准无比地从正面那只因老二惨死而心神剧震、身形凝滞的豹妖张大的血口中贯入!刀锋势如破竹,穿透咽喉,带着大蓬污血和碎骨,从后颈血淋林地透出!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豹妖的身体向后倒飞,“哆”的一声,将其死死钉在后方一株三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之上!刀柄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哀鸣!
那豹妖被钉在树上,四肢疯狂地抽搐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金色竖瞳死死瞪着白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恐惧。它一只爪子痉挛地摸向腰间悬挂的一枚墨玉符箓,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捏下!
咔嚓!玉符碎裂!
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瞬间没入翻涌的妖云深处!
“妖…皇…必…屠…尔…全…” 怨毒的诅咒断断续续,带着血沫从它破碎的喉咙里挤出。
最后一个“族”字尚未出口,一道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它面前!
是白杰!
他根本没理会那破碎的玉符和恶毒的诅咒。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块朽木。双手五指张开,如同两柄精钢锻造的巨钳,猛地插入被钉在树上的豹妖两侧胸腔!
噗嗤!坚韧的皮毛和肋骨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洞穿!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豹妖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白杰双臂肌肉坟起如虬龙,贲张的力量顺着筋骨节节贯通!他面无表情,双臂猛地向左右两侧一分!
撕拉——!!!
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怖撕裂声,响彻整个山坳!
滚烫粘稠的妖血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断裂的肠子、惨白的碎骨,如同瀑布般从被活生生撕开的胸腔腹腔中狂喷而出!哗啦啦淋了下方地面和附近的草木一身!那豹妖的上半身,硬生生被白杰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撕成了两半!被钉在树上的下半身兀自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软垂下去。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粘稠的血浆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流淌,滴滴答答,汇入树下迅速扩大的血泊。
死寂!
风刃杀阵失去了妖力支撑,瞬间溃散,只剩下呜咽的山风。所有幸存的玄天宗弟子,包括元婴初期的李慕尘在内,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他们瞪圆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震撼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空气中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嗒…嗒…”声,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白杰站在血泊中央,双手和半边身子已被滚烫的妖血彻底染红。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手臂、衣襟不断滴落。他微微仰起沾满血污的脸,冰冷的视线扫过那被撕成两半、挂在树上的残尸,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件碍事的垃圾。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被捏碎的墨玉符箓残留的位置,一点极其细微、却沉重如山的妖异紫芒猛地亮起!
轰隆隆——!
众人头顶,那原本只是阴沉翻涌的厚重妖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骤然狂暴地旋转起来!一个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漩涡瞬间成型!漩涡中心,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妖气疯狂汇聚、凝结!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神山崩塌,轰然降临!整个山坳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铅汞,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幸存的玄天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全都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修为最弱的几个金丹初期弟子更是直接喷出鲜血,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李慕尘强撑着没有跪下,但元婴剧烈震颤,喉头腥甜上涌,被他死死压住。他死死盯着那漩涡中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九…九婴…妖皇…的意志投影…”
漩涡中心,那凝聚的紫黑妖气渐渐显化出一个模糊却无比威严的轮廓!隐约可见九颗狰狞蛇头的虚影在紫云中沉浮,十八只巨大如同深渊的妖瞳缓缓睁开!冰冷、暴虐、俯瞰众生如蝼蚁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识海!仅仅是虚影的注视,就让所有玄天宗弟子神魂欲裂,道心几乎崩溃!
“蝼…蚁…” 一个宏大、重叠、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无上威严!
就在这恐怖威压达到顶峰的瞬间,站在血泊中央的白杰,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身上的豹妖鲜血还在流淌,冰冷的眸子却穿透漫天威压,笔直地迎向那漩涡中心巨大的九婴虚影!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万载玄冰的漠然。
更诡异的是,白杰垂在身侧的、沾满粘稠妖血的右手,五指正微微屈伸。在他的指尖,一缕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流,如同活物般缠绕、盘旋、汇聚!那气流带着风的无形和妖的戾气,赫然是那黑风三煞赖以保命的“聚气散形”神通的本源气息!
在生撕那最后一头豹妖的瞬间,在吞噬其磅礴生命精气的刹那,白杰那恐怖的身体本能,已将这诡异的风系天赋神通的运转之理,强行解析、烙印、掌握!指尖缠绕的,正是被强行拘束、炼化的妖风本源!
白杰的目光从九婴虚影上移开,落在自己缠绕着黑色旋风的指尖。他五指猛地一握!
噗!
那缕黑色旋风瞬间湮灭于掌心。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杀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在白杰体内缓缓苏醒。他沾满血污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绝非笑容。
腰间的镇荒古剑,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剑格处的“镇荒”二字,在漫天妖云紫光的映照下,流转过一丝深邃的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