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某私人机场)
莱斯特·德·莱昂考特摘下墨镜,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他指尖轻抚过脖颈处涂抹的高浓度防晒霜,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完美覆盖。
"先生,您的香槟。"空乘微笑着递上水晶杯,丝毫没有察觉这位头等舱乘客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猩红。
莱斯特轻抿一口,酒精带来的舒畅滑过喉咙。舷窗外,BSAA的直升机仍在远山盘旋。他嗤笑一声,指尖敲击着扶手——卢西恩那个蠢货应该已经变成灰了,而雅各布和凌翼那两个"乌鸦"恐怕还在洞穴里发疯似的寻找自己。
"这次该轮到伦敦了..."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泰晤士河畔的古老建筑。很久以前那里也算是他的家,而如今,是时候重建他的血族王朝了。
(飞机升空后)
当Jay Gordon的《Slept So Long》的前奏从舱内音响流淌而出时,莱斯特的手指猛地僵住。这首歌——这首他曾在无数个月圆之夜,对着虫洞嘶吼的歌——不可能出现在民航歌单里。
"喜欢这个惊喜吗?"
丝绸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莱斯特缓缓转头,看见那张三百年来魂牵梦萦的脸。路易斯·德·波旁穿着现代西装,黑发垂在苍白的面颊旁,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莱斯特的酒杯滑落在地,红酒如血般溅在驼绒地毯上,"每一次音乐节,我撕开维度裂缝..."
"我知道。"路易斯叹息,"但马格纳斯在时空屏障上加了禁制。"他忽然伸手抚上莱斯特的脸,"直到今天。"
“你撒谎,虫洞跟马格纳斯无关!”莱斯特突然暴起后退,撞翻了小桌板。VIP包厢的帘幕无风自动,露出后方三个身影——马瑞斯拄着蛇头手杖冷笑,莉莉安把玩着一把拆信刀,而维奥兰特正用湿巾擦拭嘴角的血迹。
"幻象结界?"莱斯特的尖牙刺破下唇,"什么时候——"
"从你登机开始。"马瑞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经济舱的乘客如烟尘般消散,"马格纳斯和其他长老们受够了你的闹剧。福利院屠杀?转化黑帮?还转化卢西恩那种劣等品?"
莉莉安突然闪现到莱斯特左侧,尖刀抵住他脖颈:"最可笑的是,你居然用T深渊病毒玷污血族圣血。"
莱斯特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猛地旋身,指甲暴涨成爪划向莉莉安咽喉,却被马瑞斯的手杖击中膝窝。维奥兰特从后方锁住他的双臂,路易斯则一口咬在他颈动脉上。
"不...你们不能..."莱斯特的挣扎逐渐无力,皮肤开始泛起大理石纹路。莱斯特逐渐石化——血族最严酷的刑罚。
路易斯最后吮吸一口,抬头时唇齿间银光闪烁:"现在,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驾驶舱内,黛西调整着航线按钮,维奥兰特将石化完成的莱斯特塞进铅制棺材。客舱里,马瑞斯象征性地往棺材上浇了一杯圣水:"老朋友,回伦敦的路上,希望你不要太吵。"
《Slept So Long》的副歌响彻云霄,飞机穿透云层的刹那,棺材里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继而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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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普埃尔托埃斯孔迪多,沿海别墅)
墨西哥的月光像融化的白银般泼洒在海面上。Beatrix的越野车停在距离别墅三百米的棕榈树阴影里,发动机的余温惊飞了几只夜鹭。
"别墅里只有他一个。"Beatrix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老吸血鬼在烤玉米饼?还往辣酱里挤柠檬汁?"
副驾驶座上的索恩神父正在组装CheyTac M200狙击枪,闻言冷笑:"说不定馅料是人肉。"但当他通过瞄准镜看到厨房场景时,指节微微发白——马洛尼系着滑稽的小熊围裙,正用筷子翻炒宫保鸡丁。
雅各布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武士刀柄。耳机里传来Beatrix的呼吸声:"孩子们,现在回头还..."
"二十年了。"凌翼突然说。他背后的中国剑穗在空调出风口轻轻摇晃,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两人下车走近时,海风送来别墅里飘出的香气——孜然羊肉混着墨西哥巧克力酱的甜辣。半掩的橡木门上贴着张便签:「门没锁」
"欢迎回家!"马洛尼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平底锅的滋滋声,"自己找拖鞋啊..."
客厅里摆着两张泛黄的照片:十岁的还没易容前的两人,雅各布在福利院圣诞派对上吹喇叭,凌翼正往他脸上抹奶油;另一张里是雅各布的爸爸,弯腰给两个男孩系鞋带。
"坐啊坐啊。"马洛尼端着砂锅出来,鬓角还沾着面粉。他身上的棉麻衬衫被汗水浸透。"尝尝这个辣酱,我按西安回民街的方子调的..."
凌翼的剑穗突然静止。雅各布发现餐垫下压着张儿童画——歪歪扭扭的太阳下,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署名「凯利斯.&陈霄羽 2005」。
"先祷告吧。"马洛尼在胸前画十字,眼皮上的皱纹堆叠成虔诚的褶子,"就像以前在你们爸爸家..."他突然哽住,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抱歉,油熏着眼睛了。"
当三个人的"阿门"同时落下时,屋顶狙击镜的反光正好扫过马洛尼颤抖的手指。他给凌翼舀了第四勺麻婆豆腐:"我听说,你小时候能拌着这个吃三碗饭..."
Beatrix的耳机里传来碗筷碰撞声。她突然摘掉耳麦,对索恩神父做了个难以置信的口型:"他们在聊《海绵宝宝》?"
(餐后)
茶室里的墨西哥陶土炉燃着橙红的炭火,马洛尼用铁钳翻动着烤玉米,焦香混着龙舌兰酒的醇苦在空气中交织。雅各布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那是印着卡通老鹰图案的旧杯子,杯底还留着十年前的可可渍。
"当年在福利院..."凌翼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中国剑在鞘中发出蜂鸣般的震颤,"你明明可以阻止卢西恩。"
马洛尼往玉米上刷黄油的手顿了顿,油滴在炭火上爆出星火。"那时候我的血管里流着莱斯特的毒。"他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两道竖线,又恢复原状,"吸血鬼的催眠术...就像往威士忌里掺海洛因。"
"我父亲在那里当义工!"雅各布的武士刀鞘撞翻了糖罐,白糖像沙漏般簌簌流淌,"你看着你表侄被——"
"我以为他们去镇上的魔法节玩了..."马洛尼突然用天空人古语骂了句脏话,烤玉米的铁钳在他手中弯成U形,"直到看见后来的录像里...你父亲用身体挡着那些孩子..."
凌翼的茶杯突然裂成两半,茶水在木桌上洇出深色的痕。他盯着那道裂缝轻声问:"所以如果当时没有我们的父母...那些孩子照样会死?"
马洛尼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又缩回,在桌面留下十道抓痕。"莱斯特的幻术能让人看见最渴望的东西..."他的声音突然变成砂纸摩擦般的质感,"那天我'看见'的是我死去的妻子在向我招手...福利院那件事情后,我恢复了记忆后才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窗外远处传来狙击枪保险栓的轻响。雅各布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刀柄上,而马洛尼的视线悲伤地停在那只手上。"卢西恩的基因是个诅咒..."老吸血鬼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自己纹的天空人的蓝色图腾,"地底人混血儿的嗜血本能,混着天空人的傲慢..."
"而你纵容莱斯特,教会他用暴力解决问题。"凌翼的剑已出鞘三寸。
马洛尼突然抄起烤玉米的铁架格挡,"铛!"火星四溅中,中国剑与武士刀交叉架在他咽喉前。老吸血鬼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鹰类的金环黑瞳:"你们说得对...但测试混血儿本性的方法有千万种..."他的犬齿刺破下唇,黑血滴在雅各布的刀锋上滋滋作响,"我们选了最混蛋的一种。"
“是的,你们本来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测试卢西恩,但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样测试。”
“我们之间有笔账要算。”
“亲爱的,你当然可以找我算账。”
三人在炭火映照下的影子在墙上扭曲角力。马洛尼突然变招,用铁架别住双刃,一个翻身跃到茶室中央:"来吧..."他的指关节爆出鹰爪般的骨刺,"让我看看天空人的血脉在你们身上还剩多少!"
刀光剑影中,马洛尼的攻势像一场残酷的教学演示。他每次击中雅各布的肩胛骨都会喊"这里要沉下去!",捏住凌翼的手腕穴位时又提醒"剑气要走少阴经"。当中国剑刺向他心脏时,这老吸血鬼居然微笑着用两根手指夹住剑锋,在皮肤被灼伤的嗤嗤声中讲解:"我们再练久一点..."
院外的Beatrix突然按住耳机:"见鬼...他真是在教他们?"瞄准镜里,马洛尼故意露出空门让雅各布的刀划过腹部,黑血喷涌时却大笑:"漂亮!但下次要转腕十五度!"
老吸血鬼摔倒时撞翻了茶柜。玻璃碎裂声中,他躺在满地的茶叶与瓷片间喘息:"很好...你们比我想的更强..."他的伤口开始蠕动愈合,但速度明显缓慢,"这一堂课好好学..."
暴雨在屋顶敲打出密集的鼓点。马洛尼用染血的手指蘸着龙舌兰酒,在茶桌上画出一个残缺的DNA螺旋。"超人就是超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老唱片般沙哑,"天空人就算伪装成人类...骨子里还是会在满月时想展翅高飞。"
"我被关在米兰那几年..."他掰开雅各布握刀的手,将一枚骨戒按进掌心,"那些穿白大褂的...边切我的翅膀边讨论周末歌剧..."
马洛尼从相框后抽出一沓发黄的支票,收款人全是福利院幸存者基金,"这些肮脏钱...买不来原谅..."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黑血里混着碎牙,"但至少能让你们明白...武装自己比讨好人类重要..."
"永远记住...当人类举着火把围过来时..."他引导雅各布的刀尖指向自己咽喉,"要么飞得比云还高..."又带着凌翼的剑抵住自己心脏,"要么钻得比岩浆还深..."
......
马洛尼踉跄着走向古董陈列柜,黑血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痕迹。"看好了,小子们。"他的手指抚过一把大马士革钢武士刀,刀身出鞘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这才叫第三课。"
刀光如月弧般劈向雅各布咽喉,在距离皮肤0.5厘米处骤然停滞。凌翼的剑尖同时抵住马洛尼后背心脏位置,却同样没有刺入。
"专注!"马洛尼的怒吼震得吊灯摇晃,他反手用刀柄砸向凌翼太阳穴,又在最后一瞬偏转方向——金属擦过年轻人耳际,带出一线血珠。"敌人会仁慈吗?嗯?"他的犬齿刺破嘴唇,黑血滴在雅各布颤抖的刀面上,"换做是卢西恩在这里,你会怎么做?!"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马洛尼的攻势越来越凌厉。武士刀斩断吊灯绳索,在黑暗中划出蓝色电弧。雅各布被逼到墙角,刀背"啪"地抽在他左脸,顿时浮起五道血痕。
"出击啊!"马洛尼的指甲突然暴涨,撕开凌翼的战术服前襟,却在触及皮肤时蜷缩起来。老吸血鬼看着两个年轻人依旧不肯下死手的模样,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痛楚。"这样不对..."
武士刀突然变招为"燕返",刀锋割开雅各布前襟的纽扣。
"五雷穿心掌。"凌翼突然轻声说。
时间仿佛凝固。马洛尼感到两对手指同时点上自己前胸后背,他惊讶地低头,看见自己枯萎多年的心脏部位正在衣料下泛起蓝光。
"轰——!"
“啊!”武功透体的瞬间,马洛尼东倒西歪地撞碎博古架。他滑坐在墙根,咳出的黑血里竟夹杂着几粒鲜红。"哈...哈哈哈..."他摸着重新跳动的心脏大笑,"你们什么时候去白眉师傅那里学习来的?"
雅各布跪下来替他擦血:"从福利院出来后...我们去了阳明山。"他的眼泪砸在马洛尼手背上,烫出小小的白烟。
"那老顽固..."马洛尼的瞳孔渐渐恢复圆形,像即将燃尽的炭火,"我很久以前去拜师...吃了闭门羹..."他突然抓住凌翼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这颗心脏...很久没跳了,现在跳起来了..."
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穿过破碎的窗户,照在马洛尼迅速灰败的脸上。他摸索着从酒柜取出半瓶龙舌兰,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黑血灌入喉咙。
"我看起来怎么样?"他问,皮肤已经开始出现龟裂。
雅各布的手指抚过他开裂的眼角:"你看上去很从容。"
马洛尼举起酒瓶对着月光端详,瓶身映出两个年轻人模糊的脸。"太厉害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白眉的雷法能打穿吸血鬼心脏...但打不穿..."玻璃酒瓶从指间滑落,在接触到地面前就化为了灰烬,"...血缘。"
十分钟后,Beatrix看见别墅大门缓缓打开。两个年轻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来,怀里抱着件空荡荡的黑色风衣。神父刚要开口,就被雅各布死死搂住——这个刚手刃仇敌的武士,此刻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
(车上)
"记得他说的话吗?表叔说他们那一辈可以变成老鹰。"凌翼突然开口,指尖轻触自己锁骨上的月牙疤,"关于老鹰的育儿方式。"
车窗外掠过一只真正的鹰,它盘旋在墨西哥荒漠的上空,翅膀在朝阳下镀着金边。马洛尼之前讲过——幼鹰长到一定时候,母鹰会折断它们的翅膀,将它们推下悬崖。活下来的,才能翱翔九天。
"他不是在求我们原谅..."雅各布嗓音沙哑,戒指上的鹰喙硌得他掌心生疼,"他不经意间折断了我们的翅膀。"
凌翼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五雷穿心掌的灼痕。马洛尼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释然。就像老鹰看着雏鸟第一次振翅时,明知它们会摔得遍体鳞伤,却仍然狠心推下悬崖。
Beatrix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神父突然摇下车窗,猛烈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龙舌兰与血的气息。远处,那只鹰一个俯冲,消失在晨光与地平线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