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壮着胆子,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腿间的温软里,像是在汲取着那能让人上瘾的、混杂着少女体香与高级香水的味道。
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她的呼吸,她的小腹在轻微地起伏。
然后,那只一直抚摸着他头发的手,停下了。
诺诺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最终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的脸从那片温暖的“港湾”里抬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小鬼”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女王般的调子,但仔细听,会发现其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乱了的沙哑。
“别装睡了。你的手可比你的嘴老实多了。”
她的目光在昏暗中锐利如刀,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正事就是”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从你签下那份协议开始,你就不再是那个在仕兰中学被人随便欺负的衰小孩了。你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是秘党压上了巨大赌注的最终兵器。所以,收起你那套可怜兮兮的样子。在我这里,你可以撒娇,可以耍赖,但走下这辆车,你就要学会像个真正的S级那样去战斗,去赢,听懂了么?”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两张机票,直接塞进了路明非的衬衫口袋里。
冰凉的纸张贴着他的胸口,让他一个激灵。
“第一站,芝加哥。三个小时后的飞机,现在,我们去机场。”
那几张冰凉的机票像是烙铁,隔着衬衫炙烤着他的胸口。
路明非终于从那片刻的温存中挣脱出来,他坐直身体,枕在诺诺腿上的余温还未散去,但他知道,游戏时间结束了。
他抬起头,迎上诺诺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将心中最大的疑问抛了出来。
“战斗?赢?师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龙……真的存在?”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探寻这个疯狂世界的真相,而不是被动地接受。
诺诺看着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表情,像是老师看着一个终于开窍、却又问出了一个极度危险问题的学生。
她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发动了引擎,法拉利那颗沉睡的心脏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动着整个车厢。
她熟练地挂挡,将车重新汇入深夜空旷的车流中。
城市的光影再一次开始飞速倒退,将他们包裹在一个流光溢彩的茧里。
“我们是屠龙者。”
诺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自己的职业是会计或者程序员。
“而你,S级,就是我们有史以来最被看好的那一把刀。”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至于龙……”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近乎于怜悯的嘲讽。
“它们当然存在。它们是这个世界曾经的、也是未来的君主。它们是风,是火,是山峦,是海洋。它们是我们所有人噩梦的源头,也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所以,别问那么多了,小鬼。”
诺诺的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路明非的额头。
“屠龙这种事,其实跟你打星际争霸没什么区别。你不需要知道你的对手有多牛逼,背景有多深厚,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赢。”
她说着,猛地一脚油门,法拉利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嘶吼,瞬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路明非被一股强大的推背力死死地按在座椅上,窗外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欢迎来到……战争。”
诺诺的声音在风的呼啸声中,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句欢迎词,冰冷,残酷,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路明非看着她被风吹得狂舞的红发,看着她脸上自信而张扬的笑容,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也在这极限的速度中被碾得粉碎。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除了“赢”,再无退路。
“师姐,那我还能回来吗?”
路明非问出最后一个天真的问题,
那个天真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法拉利引擎的轰鸣声中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迅速沉寂下去。
诺诺没有笑,甚至连一丝玩味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踩着油门的脚微微一松,让这头红色猛兽的速度略微放缓。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目光穿透了深夜的昏暗,像X光一样扫描着他灵魂深处那点可怜的、不切实际的期盼。
“回来?”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回到哪里去?”
她没有等路明非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残酷。
“回到那个潮湿的、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听你婶婶抱怨你又多吃了一碗饭?还是回到那间破网吧,跟一群根本不记得你名字的同学,为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胜利欢呼?或者……回到那个电影院,当所有人都在为别人的爱情鼓掌时,你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路明非记忆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Ricardo”
诺诺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前方,机场塔台的信号灯如同遥远的星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你问能不能回来,是因为你还以为自己有退路。但从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了。”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法拉利划出一道优雅而决绝的弧线,驶向了通往国际机场的引桥。
桥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倒映在黑海里的、璀璨的星空墓场。
那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此刻正以一种告别的姿态,在他脚下迅速远去。
“那个叫路明非的衰小孩,今晚已经死在那个电影院里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是秘党压上了一切的赌注。我们这种人,要么赢,要么死,没有回来这个选项。”
“不过……”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等你什么时候能像个真正的国王那样,俯瞰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你可以考虑回来巡视一下你的领地。但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以路明非的身份。”
话音落下,法拉利已经平稳地停在了机场出发大厅那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下。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门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深夜的静谧与黑暗,门内是24小时不眠不休的、属于旅人的喧嚣与光明。
诺诺熄了火,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也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下车,进去,找到你的登机口。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仿佛刚才那个会让他枕在大腿上的师姐,只是路明非的一场幻觉。
“别回头,也别想家。在卡塞尔,弱者没有思乡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