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就站在光的源头,一头红发像是燃烧的火焰,彻底点燃了影院里这片死寂的黑暗。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却比在场所有精心打扮的人都更耀眼。
她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也没有看捂着脸、眼神怨毒的赵孟华,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路明非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她的舞台背景。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挥出一拳而升起的豪情壮志,瞬间被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取代了。
他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诞得像一场劣质的青春电影,而自己刚刚完成了全片最中二的表演。
于是,在肾上腺素消退后的那片空白里,他选择用一种同样荒诞的方式,为这场闹剧收尾。
他看着那个红发女孩,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点流氓气的调子开口:
“美女,搭个便车?”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只是想看看,当自己彻底不要脸之后,这个世界还能变得多离谱。
那红发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清脆的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愉悦,与影院里尴尬的死寂格格不入。
“好啊”
她笑着说,然后迈开长腿,径直向路明非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战鼓,每一下都敲在人们紧绷的神经上。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我们的毕业聚会!”
赵孟华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站直身体,试图用家世和地位撑起自己受损的尊严。
红发女孩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抛下一句:
“聚会结束了。”
她走到路明非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商品。
“路明非,对吧?S级。”
S级?路明非听不懂,但他看到赵孟华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你很有种,比这里所有人都加起来都有种。”
女孩说着,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
“所以,作为奖励,我决定塔你一程。”
她说完,就这么在所有人面前,自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姿态亲密得像是相识多年的情侣。
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她牵着,他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一阵淡淡馨香。
“站住!”
赵孟华彻底被激怒了,他冲上来想抓住路明非的肩膀。
女孩的脚步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寒意。
“我看上的人,你也敢碰?”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全场。
赵孟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从那女孩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远非他那些关于金钱和地位的认知所能理解。
路明非被她拉出了电影院,坐进了一辆红得像血的法拉利。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将身后所有的窃窃私语、嫉妒与不甘都远远地甩开。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像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时光隧道。
女孩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丢给他,然后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份烫金的文件。
“Ricardo·M·Lu,”
她念出了一个古怪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拍在路明非腿上。
“你的入学通知书,S级。签了它,你就属于我们了。”
“S级?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过,美女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和诺诺指尖轻敲方向盘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路明非问出的那句话,就那么悬浮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虚张声势的余味。
红发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偏过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我的名字?”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猫科动物般的磁性。
“你可以叫我诺诺,也可以叫我师姐。至于我的全名……S级,你的权限还不够哦。”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份文件还静静地躺在路明非的大腿上,烫金的“卡塞尔学院”字样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符咒。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试图用一个问题来找回一点点主动权,结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挡了回来,还顺便提醒了他那个古怪的“S级”身份。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神明棋局的兵卒,连看清棋盘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起那份文件,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芒,开始阅读。
里面的条款匪夷所思,什么“龙族谱系学”、“言灵动力学”,还有一份金额高到足以让他叔叔婶婶当场心脏停搏的全额奖学金,以及一份堪比中情局特工的超高级别保密协议。
协议上说,他不得向任何未授权的第三方透露关于“龙”、“混血种”以及“卡塞尔学院”的任何信息,否则学院有权对其进行“全球范围内的、最高等级的物理性消除”。
这根本不是入学通知书,这他妈的是一份卖身契。
“物理性消除……就是杀人灭口的意思吧?”
路明非干巴巴地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
诺诺漫不经心地说,
一边打着方向盘,让法拉利流畅地滑下一个匝道。
“我们是个很注重保密的组织,毕竟,要让普通人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会引起很大恐慌的。”
龙……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在谈论天气。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想起了电影院里赵孟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想起了陈雯雯那复杂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过去十八年里,那些像复印纸一样单调乏味、又充满了细小屈辱的日子。
回不去了。
就算没有这份见鬼的协议,他也已经回不去了。
他忽然笑了,是一种彻底放弃后、无所谓的笑。
“笔。”
他向诺诺伸出手。
诺诺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
她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递给了他。
笔身冰凉,像是握住了一段即将开始的、冰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