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刚刚从战争中脱身,却仍像一头喘息中的野兽般紧绷着肌肉的城市。
整座城市如同一座庞然的灰铁堡垒,从土壤到石材,从砖缝到天空,尽是铁锈、尘烟与未褪尽的血腥味。
与其他地区不同,整座城市是尖锐的剑型,中心直道如脊骨,向两侧延展出骨状巷道。城门窄小,又被数圈城墙与护城河包围,此为剑柄的柄革。
最外层是一条宽达三十步的护城河,河水因常年浸泡着铁器和血迹而呈现出暗沉的铜绿色。漂浮在河面的烂菜叶与泥粪挡住了暗色的蓝光,只有在深夜才能让人有所注意,这座上百年来从陷落的城市历史中,河底的隐藏符文也起到了很大的功劳。
仅仅一个出入口的领都,在战时的城外会建起长达数十米的户棚区以安置无法入城的人们,商人的货物永远比他们本人先入城,不少时候,甚至他们本人都无法入城,只能看着货物被分配一空,在那之后再按照金铸领的货物定规收款。
吵闹的少女们踏上放下的吊桥,从空无一人的主干道上走向足足有一个五人分队把守的城门。
士兵们的注意力首先放在她们一人扛着一个昏迷的猫人女孩,却显得和乐融融,根本不像有人需要支援的样子。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把身上涂满呕吐物的两名猫人丢在地上。
仔细观看的话,确实能看出她们在猫人之中也算是十分美丽的存在,纤细的腰肢与丰满的胸脯也符合一般人类的审美。
虽然此刻都被凌乱的发型与湿哒哒的毛毁了。
在这战闲之余分配到无所事事的岗位,这具有千剑之魂的五人相当不满,但此时,他们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两位把人送来的少女很快就被请入审讯室,进行深入的调查。
经过雷厉风行的审问之后,她们奇迹般的顺利解开了误会。
地上的二人是在千剑领北部以及王领顶风作案的猫眼大盗,专门盯着富有却无德的贵族进行盗窃,每次选择对象都相当好,总会偷走并不重要,但对贵族本人来说具有相当价值的物品,在行动过后,调查总会被敌对势力阻挠,让贵族们抓耳挠腮。
少女们持有的通行证由国王在不久前亲笔签署,上面甚至有其他五位公爵的合笔,放行是必然的事。
猫人族的罪行在这个南部根本不值一谈,连惩罚的必要都不会有。
毕竟在这个战争频发,就连软弱的5岁女孩,也能轻易用匕首杀害流氓佣兵的地区,偷窃的下场就是发现之后被寻仇的人当街杀死,头颅落入排水沟中,冲向肮脏不堪的河流。
依旧处于昏迷之梦中的两名猫人,再度被像面粉袋一样扛起,运进了这了无生气的城市。
“剑柄”朝向东北方的王都,寓意着诸王持握这如剑一般的城池,斩向南方的诸敌。
这是后人给它加上的含义,要不然,居住在城中的居民不就太寂寞了吗。人都需要冥冥之中赋予的使命感与荣誉感,才能更好的为国捐躯。
横向的剑格区是外围防务区与农贸集散区,这个区域的建筑风格相对简朴,大多是大型的仓库和临时搭建的棚屋。仓库建筑坚固实用,采用厚实的石墙和宽敞的内部空间,能够储存大量的粮食和其他农产品。
集散区的道路特别宽敞,能够容纳大型的运粮车队通行。道路两侧设有专门的停车区域,供来往的商队和农民休息。在战争时节,这里会变得异常繁忙,各种装载着粮食、蔬菜、肉类的马车络绎不绝。
当然,目前来说只有防务区的士兵在负责修整建筑,填补被流弹击塌的房屋,农民与商人们不见踪影。
掺着铁屑与鲜血的砂土是这块地区的特色,就连建筑物的颜色也是如此,但居民们总能找到将其变得比平常的砖块更加坚实耐用的办法,他们就是如此坚韧的活下来的。
来往的佣兵也不会像鎏金之城或是王都一样,在乱中有序。对于那些人来说,自己只是因为“工作风气”的需求,才会让动作变得急躁,或许本人是相当善解人意,亲切待人的人。
而这座城市的佣兵,他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和传说来到这座战争之城,寻求财富、荣誉或者仅仅是一场痛快的战斗。贯彻了仅有的佣兵风气,无视着他人的意愿,以自我为中心。
没有普通的家伙会自愿抛弃性命,参加这场和狗屎一样的娱乐性战争。
他们在连猎物都不存在的这座城市里徘徊,急不可耐的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爆发,去将敌将的首级交给公会,以换取大量的自我。
四个格格不入的家伙出现在这个空间里,没人会感到不好奇。
她们要求开一间房,把这两个昏迷不醒的货物放下。
体格精壮的猫人总会招人喜欢,但很不幸的是在这酒馆兼旅店内驻足的佣兵,都对有着毛绒皮肤的同类不感兴趣。
他们对那两个异质的家伙产生了浓厚的探究心,以及一点施虐心。
欢迎新人的小伎俩当然必不可少,有一名佣兵装作醉酒,把脚伸向狭窄的桌间空道,尝试绊倒两名少女。
她们选择——跨过去。
这只是稍稍把脚抬高,越过小石头级别的事情,稍微有些注意力的新人也会选择如此。
这也是最无趣的答案,没人会喜欢。
佣兵的争闹是试探性的,必须循序渐进到被发现之前就停手,因为开玩笑而死,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玩笑。
甚至有几个酒馆专门用那几个倒霉蛋的名字给养的宠物起名,放在店里供人把玩。
一个桌子旁的四人同时站起,向着两名少女走去。
他们眼中没有少女,只有她们身后的柜台,但庞大的身躯依然阻挡住了本就不宽的道路。
这也是最经典的欢迎桥段,刺激感在这个阶段也才初次显现,往后的事情……就要看新人们的承受力了。
矮小的少女毫不犹豫的踢向挡路剑士的小腿骨,清脆的喀声,打翻桌台的半截带血的裤腿,飞扬的靴子划过人们的感官。落为残疾,或许已经不能再冒险的剑士,已经招惹到不能招惹的人的剑士,被他的原同伴瞬间放弃了。
在战场上,这甚至是一种美德。
毕竟,每个佣兵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想玩同伴过家家的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围观的人与挡路的人瞬间散开,在远离她们的地方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简易的入会仪式,只要你有实力,你就是这个地方的“老手”。
闲到连剑都不想磨的长舌佣兵们,马上就会把这件事传遍大街小巷,很快就不会有人再对她们进行试探。
但,信息总是会有延迟的,而她们准备去更加适合自己,更加舒适的旅店下榻。
出于少女们的“来都来了”思想,又会有多少不长眼的家伙们受伤呢?
她们只是在正常的旅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