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剧烈的震动,随着自己双手挥落的频率不断加速,鼓声愈发急促,被音响无限放大的声浪澎湃着吞没一切,震颤着手脚、身体、每一寸肌肤,直到大脑皮层——
摇晃的混沌的思绪,她几乎只有本能地行动,拼尽全力地击鼓。
这里的整个世界都是动荡不定、混乱不堪的,一如激荡的雨、沸腾的水,下方明亮、形态各异的应援牌与应援棒正在被粉丝们疯狂摇晃、飞速挥舞,只能看见飞舞的亮色,一片声与光起伏的浪潮。
周六,在跟侍奉部的雪之下雪乃同学一块联系了几个人选见面商量之后,伊地知虹夏和山田凉目前暂时算是找到了能够一起上场的两个乐队成员,虽然未曾一起排练彼此熟悉,不过眼下也确实没有什么时间了。
因为她俩接了今天另一个乐队的邀请,去帮忙补上她们意外缺席的贝斯手跟鼓手,而今天才加入的这两位也各自有事,没法过来。
于是在挥别初次见面的两位新成员之后,山田凉跟伊地知虹夏带着好奇的雪之下雪乃马不停蹄,一块到来了这里——
虹夏姐姐伊地知星歌主理的Livehouse,“STARRY”,星光灿烂。
此时舞台射灯锵然亮起,随着虹夏急促的击鼓变幻不停,无数炫彩的光线闪烁耀眼,绚丽夺目,把这混乱激荡的空间渲染得仿佛爆燃璀璨的团团烟花。
虹夏看见了台下,姐姐的眼睛,明亮的神色,隐隐的泪光。
她疲惫却也放松的笑了出来,久违的感受到了舞台的快乐,这也是她们伊地知姐妹共同的追求,演出的快乐。
随着她双手不断地加速,吉他声也跟着逐渐急促,激爽的听觉洗礼让她心潮澎湃,一如第一次见到那个带着眼镜、面色评静的男孩,一如他们每一次的对话,每一次对视,心潮澎湃——
好想,让他听见。
入间雾。
那样的眼神。
而后,音乐到了尾声。
主唱抬头一句高音冲顶之后,是拖得长长的尾音。
虹夏随之双手频率渐慢,鼓声变得悠长缱绻,能听见吉他的弹奏变了方向,更多一份将尽的寂寥,而后凉的贝斯也跟了上来。
一切的一切,都将为这次演奏的音乐奉上最后的绚丽——
鼓声最后一次落下之后,虹夏大汗淋漓,长出了一口气。
而后,是地震将至一样的震动、小男孩与胖子落地般的动静——
巨大的欢呼与刺耳的尖叫仿佛炸了锅一般疯狂咆哮,模糊不清地混在一起,浑浊地冲击着双眼所见与双耳所听的一切。
虹夏笑的眯起了眼——
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演奏。
自从跑了主唱的那一次失败的演出之后,再没有这样的演奏,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明明今天只是并不多重要的一次出席,自己的状态却如此火热,久别重逢的舒适。
也许是心境,也许是心情,也许是今天凑齐了成员,也许是今天冷的出奇,也许是没能到场的某人一直以来默默的帮助。
也许,只是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消息过去这件事本身。
有没有答案,答案到底重不重要,究竟又有多么重要,谁也不知道。
反正此时这位金发侧马尾的美少女正笑的开心,累的疲软。
不过无论如何,她庆幸于自己终于又能进入这样全然忘我的演奏状态了。
这种全世界只剩下音乐与自己,对声音最敏感、最自如的她最喜欢的体验。
舞台在观众呼声与尖叫的浪潮之中,到了主唱致谢全世界的环节。
点到她跟凉的时候,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看见了灯光下无数的眼睛,她们在疲惫地鞠躬之后,听见了巨大的欢呼与尖叫。
受宠若惊、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情绪,却被全身弥漫的疲惫与无力拦截住了,只想瘫着然后睡觉。
一整场几乎两个小时的演出,能被请来除了表明她跟凉的实力得到认可、备受信赖,同时也说明了这并非一份多么简单、轻易能够承受的差事。
累。
不过,也很开心。
在后台喝水、瘫了好一会之后,凉听见了休息室外头,舞台上刚刚准备好的另一支乐队演奏的声音。
“这个,好听,”凉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臂,“走吧。”
“稍等……”虹夏累的双目呆滞,眼皮打架就要睡过去了,“让我再休息一会,好累……”
“没关系,出去看一会正好回家休息,”凉不依不饶,“洗澡睡觉,现在就走吧。”
“明明还是白天吧……”
“差不多,”凉拉起虹夏的一只胳膊,竟是想把她背在背上的意思,“晚点来不及听了。”
“好……”虹夏有气无力,“但是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好,”凉点了点头,颇为帅气的样子,“跟上。”
而后,嘴上说得很帅的凉就搂着虹夏一步一步、两人三足也似的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出去了。
毕竟,演出这东西,说到底还真是个体力活。
站着或坐着,弹奏或吹奏或击打乐器,放声歌唱甚至载歌载舞,任谁来都是半小时便会颇感劳累、机能下降。
更何况是这种接近演唱会性质的,一上台就是一个多两个小时,更有甚者安可到三四个小时的,简直是超人的体力与耐力了。
就算是长期浸淫此道的山田凉,还有早早受姐姐影响的伊地知虹夏,对此也是颇为吃力的。
普通的演出,如音乐节或者特殊活动这类的live,通常就是一两首顶多三四首曲子的程度,在她们来说便是较为席惯、最为擅长应对的情况。
在体力还算充沛的时候,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这也是最大多数人喜欢的情况。
而像今天这样,两个多快三个小时的专场,她们两个美少女高中生便是怎么也吃不消了。
将近结束的最后阶段,几乎都是靠着吃耳濡目染的潜意识与扎实的音乐功底这两重老本在判断情况,辅以身体经年累月对于演奏形成的、机械般的肌肉记忆来完成,实在是颇为辛苦的事情。
此时浑身无力、相互搀扶地走出了昏暗通道,看到了五彩斑斓的灯光,到达了这边颇为热闹、异常拥挤的观众席或者说听众席。
两人一出来就吸引了附近不少的注意,远远一圈妹子一瞧见她们便飞速的嘻嘻哈哈的团团围上来。
“凉前辈辛苦了……”
“凉前辈要不要喝水……”
“凉前辈即便是这样也好帅……”
“凉前辈……”
“明明都是女生,我对凉前辈却……”
“凉前辈……”
——熙熙攘攘。
不过围上来的一群人里,也并非只有针对某蓝色短发的贝斯女路人表达爱意与钦慕的狂热粉丝,也还有很多其他的存在,比如伊地知虹夏就在身处人群拥挤中莫名其妙被冲散了之后,发现自己正被人牵着走。
冷清的黑长直发,纤细的红色缎带,精致的面孔,以及……温柔的眼神。
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同学……”虹夏跟在她背后,慢慢地在走,“居然还没有回去吗?”
她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这些东西了,痛快击鼓两个多三个小时人还醒着其实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事情了。
“嗯,”雪乃微微地回头,“刚刚在欣赏伊地知同学跟山田同学的演出,感觉,好厉害……”
“这种事情……”这一个直拳赞美给脸皮薄的虹夏干害羞了,疲惫的摇着头,“没有啦。”
“不必自谦,”雪之下带着虹夏走到一处角落,一张桌子两只椅子,在这个地方算是颇为昂贵的消费了,她拉开一只椅子,“请坐。”
“喔、喔,”虹夏慢慢地坐下来,舒坦的呼出一口气,“谢谢雪之下同学。”
“不用客气,”雪乃给她推过来一杯饮品,液面有着袅袅升起的水雾,“请慢用……”表情微妙,“刚刚我去问了,这里不提供茶具,所以,只能将就一下了。”
“没事没事,”虹夏笑起来,“不如说真有雪之下同学的风格。”
“什么风格?”雪乃疑惑。
“这种意外认真的地方啦,”虹夏笑嘻嘻的喝,又长出一口气,颇为舒爽的样子,“感觉这杯热可可都更好喝了。”
“这个嘛,”雪乃微笑,“因为伊地知同学刚刚剧烈运动结束,出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冷却下来容易着凉的阶段,所以点了这个。”
“居然是这样?好厉害,”虹夏震惊,“雪之下同学原来这么体贴吗?”
“其实并没有,”雪乃低下眼帘,捧起自己那份喝起来,“只是因为伊地知同学的出演……太厉害了,所以情不自禁这样做了。”
“厉害什么的、说不上啦,”虹夏摸了摸头笑,“不过今天这么很开心,谢谢雪之下同学愿意帮助我。”
“不用客气,”雪乃看着她说,“这便是侍奉部的职责所在,虽然有人不太有担当就是了。”
“入间同学?”虹夏想了想,“其实我感觉入间同学也挺尽职尽责的,不过他说他的责任是善后。”
“也只是一种说法而已,”雪之下摇头说,“加入侍奉部以来只有那一次到过部室,虽然带来了委托,但是明明校规明确规定了签到计数的事情,他却不曾放在心上,评冢老师对此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难不让人怀疑。”
“居然是这样吗?”虹夏疑惑,“会不会是什么特殊情况?比如我就是可以不用去轻音部签到的。”
“伊地知同学的情况我明白,同时也支持,”雪乃又喝了一口,“因为在这里确实有更好的氛围,能够得到更好的提升,反观入间,难道说他家里是社会援助服务中心吗?”
“对呢,好奇怪,”虹夏点了点头,“不过我对入间同学其实没有反感的感觉,而且他还带我见到了雪之下同学,找到了乐队成员,得好好谢他,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雪之下同学。”
“不必这么客气,”雪之下摇头,“不怕入间的话,不否认他的功劳,说到底还是在纪律方面有些问题。”
台上还在演奏,乐声涟漪,灯光闪烁,远远地能看见一头蓝色短发的凉在一众女孩的簇拥里的样子。
这样的情形,好像似曾相识,这么眼熟,自己在哪里看见过吗?
这样的情景,颇受欢迎的样子。
啊……她想起来了。
入间雾。
那个上学放学都是在金石朝比乃她们的陪伴里度过的男孩。
这就是,受欢迎吗?
凉,也很受欢迎呢。
想起来,刚刚听到的,凉的迷妹说的话。
“感觉……”虹夏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说,“入间同学还挺帅的……”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手已然捂住了嘴,虹夏面色潮红。
我我我我我我我再说什么……
“关于这个,”雪乃倒是颇为冷静的样子,“是没有办法否认他确实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遗憾的是他却是这样的性格。”
“性格吗?”虹夏问。
“毕竟是能说出‘乐队成员又不是龙珠集齐就能召唤神龙开live’这种话的人。”
“这、这样吗?”
“嘛,虽然他确实想的比较突出,不过无视纪律的事情还是不好的,”雪乃叹气,“不提他了,其实侍奉部里的比企谷八帷同学跟由比滨结衣也自告奋勇想要帮忙,不过今天事情比较顺利,也就不用他们担心了。”
“确实是比较顺利呢,”虹夏点头,“连姐姐都说没见过哪个乐队这么快就能找到能上台的主唱,还有吉他手。”
凉也感觉很惊讶。
自己心里,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那个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未来,过去,现在,姐姐跟听众看着自己的眼神,感觉到一些温暖,与动力。
虽然,最想要的,其实……
不过现在这样,能够排练,能够上台,能够敲响那首歌其实也很不错了。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是这样了。
生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与此同时,远在鸭川江边一个桥洞之下,头顶炫彩、服色各异的混混们正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在这几天降下的…….
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