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少买生活用品,芹香会往自己的洗发液沐浴液里掺水,打五份工赚的钱从来不舍得给自己花。”
“绫音身体不好,发高烧的时候还要熬夜对欠款的账单,最后昏倒在活动室里。”
“野宫前辈总会一个人去抵挡你们这些人,还要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温柔。”
“星野前辈付出的更多,那份痛苦与责任只能由她一个人扛。”
“而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帮不上任何忙。”
砂狼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似乎要将痛苦至今的一切都决堤而出一般。
“你说那份能力可以为所欲为?”
砂狼的周身开始诡异的亮起蓝光,蓝光最盛处,是少女逐渐捏紧的拳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还要如此痛苦的活着啊?!”
那份原本的力量,在自我的回归中逐渐释放,伴随着拳头挥下。
“为什么我要面对那样的自己啊?!”
不像之前的光景,砂狼的每一拳都能突破T0的防守,精准的攻击到面门上。
“为什么那个我要有那样的未来啊?!”
自我的崩溃,野兽的宣泄,是歇斯底里的嘶吼,也是加速密集而又势大力沉的拳头。
“为什么,不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结局呢?!”
各种液体在攻击中飞溅,是粘稠的血液,是飞溅的汗液,或许,还有几滴从双方眼角间滑落的泪珠。
“往前走,就.......一定要那么痛苦吗?”
拳头最后停在了士兵领队的脸颊上,双方的能力也在彼此之间碰撞,复燃的红光,静默的蓝光,交融而又消散。
两个人如同孩童撒泼般的缠斗在此时似乎才告一段落,但并非是情绪得以平息,而是在各自内心的斗争下,彼此都默认了这段喘息和理清思绪的时间。
阿比多斯的夜在此刻静止,唯有带着尘沙的风吹过二人间的空间。
一份【自我】伤痕累累,拼上一切却无任何价值可言,一份【自我】存若无物,拥有意义便是最大的“无意义”。
攻击者,被攻击者,都无言地痛苦着心中那份问题的回答。
直到夜间的风逐渐增强,风向也随之改变,由上自下的向着纠缠的二人压迫而来,双方才将注意力集中到这种异象上。
风吹,同时自上而下的还有一盏明亮的灯光,悬挂着巨大的照射灯的某物,正盘旋在二人的上空并逐渐降低。
顶部红光闪烁,背部的旋翼嗡鸣,但是物体的主体虽然颜色漆黑却依旧特征明显。
直到一段通告响起。
[T0队长,向你报告一下。]
面对互相宣发着情绪,宛如两个轰然欲爆的炸药桶的二人,此刻响起的对讲机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刚刚,东区的小队遭到了袭击。]
【监督】机械声音冷漠,还似乎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我们已经和那位小队长失去联系了。]
接下来讲述出的,复现出的那份被捏造的虚假事实,将成为点燃大火的最后一根柴薪。
人也好,“野兽”也罢,都无法一直依靠着个体活着。
但正因为有了需要牵挂的他人们,变故到来时,没能逃避成功的那份现实带来的苦痛。
才会愈发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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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到来未被任何人所熟知,因为在那番【创世】中行走时,祂本身就与周边寻常人的样貌。
作为【盗火】的罪人,他本没有继续能步行于此间的权利,可趁着主神还未降罚的间隙,祂决定最后再看一眼得到【圣火】后光明的现世。
前行未到十步。
祂看到了点燃的干柴被丢在一旁,上面的火星斑斑点点,不出一会便会熄灭。
哪怕曾是车轴侧畔的辉光,在此刻无人使用的低洼中也是无力的。
在火种熄灭之后,祂顺着向前看去,在不远处,无数个人影耸动,她们俯首在巨型生物的尸身前大快朵颐。
那是长着母神血统的分身,天上的那几位虽然不与主神那般热心于创世,却依旧将自己的一部分赠与使用,其中就包括了容颜。
顶着那样的容颜啃食生肉茹毛饮血,在祂看来未免有些滑稽与失望。
因为这样的现状和未得火前无二。
再往前行去百步不到,光景又有不同。
祂看到了几具蜷缩在地面上的尸身,他们似乎熟识,蜷抱着彼此痛苦的死去,在他们身旁,尽是烧焦的痕迹与材料。
在他们身旁,那本应是焦炭的木桩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祂到来时带起的微风吹拂下又再次亮起。
烧死,无论什么原因,尸身们都有一个明确的死因。
如果让那些家伙本人来,或许应该会比自己发现的要多的多吧?祂熟识这些面孔,那群满腹经纶的家伙们分身却落得如此下场,倒也应了祂们伟大理想里的种种壮烈。
“你自己不清楚,你将力量施舍给的对象,是多么丑陋的存在。”
主神曾经鄙夷的话语声在场景中回响,又在场景的衬托下更加讽刺。
是的,祂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将众神的欲望与容颜混杂在一块的产物,其存在本身就已经难以形容。
但是......
迈过烧焦的躯体,祂继续向前走去,这场逐火之旅尚未行至终章。
但是,也许可能,祂渴求着的那个结果,在【这次】能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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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羽翼丰满的国度,那个欢声笑语对她无比刺耳的学园。
“非常抱歉,麻烦您了。”
“哈......”
将压在证书上的茶杯挪开,三人茶桌的一端传来一声叹息。
“你知道的,有人违反了规则就可以提出,到时候会有专人,那【正义实现委员会】的学姐们来替你解决。”
带着淡色茶杯水渍的证书再次回到她的手上,资料签名处写有自己歪歪斜斜的名字,和刚刚签上的管理者那秀丽的名字。
“而不是用这样逃避的方式去处理问题,这样的问题既不会得到解决,自己也没办法成长......”
光洁的手指抓着申请书的一角尚未松开,那是掌权者的感情流露,也是作为个人层面的最后挽留。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在片刻的沉默后,自己说出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真的很不好意思......就这样吧。”
深深的鞠下一躬,仿佛这样自己那懦弱的表情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攥着裙子的手松开又攥紧,或许连自己都没想到坚持这样的回答意外的困难。
攥着申请书一角的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绝的松开了。
“作为本校的最上级,我接受你的决定,但是作为......”
“砰!!”
决定的话语尚未说完,身后的大门就被猛的推开,被巨力推动的门扉带出一阵劲风,几乎快将茶桌以及上面的茶点掀飞,却又在茶桌旁二人的主动固定下稳定下来。
在会议室的劲风止息后,一股令室内空气都为之一凝的气场向着三人袭来,或者准确来说是只是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自己。
来访者一步一步逼近,连地面都微微有些震感,能将铺满高级室内毯的地面踩的微微震动的人整个学校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可对于自己来讲,这个人并不难猜。
在差不多靠近茶桌后,那份骇人的气场和怒气突然消失不见,来者微微抖动着腰间闪亮的翼羽,脸上凝固着表情,能感觉到她在死死的盯着未抬头的自己。
“是谁干的?”
“这涉及别人隐私,我们不应该......”
茶桌上的某人将茶杯端起,同时企图将包含怒气的质问拦截下来。
“砰。”
茶桌猛然颤动,在含怒的挥掌下发出巨响,先前没被那开门劲风先飞的点心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掉落地面的命运,企图制止的话语也最终不再继续。
“不好意思啊,小渚,我没有在问你。”
“.......哈,真是的。”
将仅剩的茶杯放回桌子上,茶桌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比之前还要厚重的叹息。
受气氛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因为鞠躬太久了有些腰酸,自己终究还是要直起腰身,与那位询问者面面相视。
“是谁干的?是谁让你【退学】的?”
或是嘲弄或是蔑视的颜面被一字一句的询问激起,再次在脑海中盘旋,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猛地攥紧,不要说回答,就连吐出一个字在此时都极为困难。
“是OOOO吗?”
也许是吧。
“还是OOO?”
她也有参与。
“OOO呢?”
是的,但不全是。
对自己渴求之物的不理解,不止于上述,而是大部分人,这要自己怎么能回答呢?
“说话啊!快告诉我是啊?!”
质问者终于不再压抑着怒气,气场全开,但又带着些许哭音的哀求。
“只要告诉我,无论怎么样我都能搞定的,相信我啊?!”
少女急切的将双手搭向了自己的肩膀,那本应有着夸张巨力的手在接触到自己时反而格外的柔和,只是时不时还是有压迫感传来。
“告诉我啊?这样就不需要离开了啊?”
是的,三个月前君临学校三翼之一的她一定是会说到做到的,或许将那些事端如实托出给她就会让自己轻松很多吧?
“和她们都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可是不是这样的,是自己不适合这里。
满是怒气的脸在得到了自己的回答后猛地转换表情,几次呼吸之间已经擎上泪珠。
“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少女的声音逐渐柔软脆弱,一如自己与她相交为同好的那一日那般。
“哒哒。”
被巨力摧残过的门又被敲响,随后被推开,密集的脚步声传来,通体黑色的制服彰显着此时到来者的身份。
“刚才在附近听到了很大的声响,主席大人没事吧?”
【正义实现委员会】的当值人员们向着茶桌敬了个礼,随后将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上下打量着。
“我没事,只是需要你们让这一位冷静一下。”
想要理解其中的意思并不难,只是如果要执行起来,二人确实还是需要犹豫一番。
“不好意思,失礼了。”
犹豫不过片刻,当值人员的队伍里还是走出了几个人,尝试着将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松开。
“好重?!”
“根本没有动啊!”
“不愧是......”
扛着四个委员会当值的发力,少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纤细双臂依旧纹丝不动。
“未花姐.....拜托了。”
自己最后的请求,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呜哇?!”
手臂颤抖着收回,这个学园最后的一个挽留也因自己的哀求而放弃。
四位【正义实现委员会】的成员因为瞬间的失力东歪西斜的摔倒在地,也确确实实的意识到了除非本人愿意,凭她们还不可能影响到这位学院顶点分毫。
“办理【退学】后,你就可以走了。”
那位主席自始至终没有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作为现场唯一还冷静的职权者下达了最后一声命令。
只是她那相较于以往锐利无比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柔软和恻隐。
“八满原玲!!”
自己已经不敢再与友人对视,怕再看一眼,她就会抓住机会不择手段的让自己留下来。
于是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一位黑衣驻足与此,也许正是因为此人的存在,【正义实现委员会】的成员们才敢上前去阻止的吧。
“路上小心。”
在开门之际,身畔传来的是与其外观极度不符合的温情关切。
自己只是将头轻点,便从门微微打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一天能让本校的两位顶点牵肠挂肚,这样的自己招人讨厌也是活该吧。
走出空气凝重的会议室后,离出口还有一段横穿庭院的长走廊,那是本校中各大部长才配驻足的地方,此刻却只回荡着自己一人的脚步声。
“啾啾。”
脚边传来清亮婉转的鸟叫声,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山雀。
面对这样稀奇的品种,哪怕是着急离开的自己也不由得为之驻足片刻,比起人,更加能接受花鸟虫鱼一类的无情物,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雀鸟婉转啼鸣片刻,随机扑扇羽翼落在了某人身上,自己的注意也随之停留。
啊,她早该想到,这个学校会带着这样一只生物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虽然学院的众人早已习惯了茶桌二人着席的常态,但始终无人敢无视的是,这个学院中执着权柄之一其实有三人。
而不常落座的最后一人,正如雕像一般沉默的站在自己不远处,一边机械般的伸出自己的一袖让雀鸟停留,一边眼神空灵的望向庭院深处。
自己与这位不像之前二位那般熟知,自然只想加快步伐离开,只不过在即将走进并排的刹那,还是处于礼仪放慢了自己的步伐,直到走过为止。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一句话的声音微弱,但又确确实实的传到了自己的耳中。
自己有些不敢相信的回过头,那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执权者依旧望向远方,仿佛刚才的那声模糊话语只不过是风的一声清吟。
回味着话语,自己走出了庭院的长廊,往前出行的道路尽是一片大理石的雪白。
雪白之中,有一片灰色的羽翼逗留,那是属于自己的羽翼,兴许是自己来时脱落的吧?
将【退学申请】夹在腋窝下,自己蹲下。
向着那片羽毛伸出左手。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有浑身袭来的剧痛,少女——八满原玲又一次醒来,那位照看自己的小队长已经离开。
因为她肩负着今晚的所有“使命”。
她回忆着先前记忆的冗杂,那位谷仓中的神秘人士又是否在自己的劝诱下得救?
“沙沙——”
一切思绪都被刺耳的电磁声打断,那是放在治疗自己仪器的不远处,某人遗漏的【白色对讲机】上发出的声响。
伴随着沙沙声的电磁声,还有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嘶吼。
“不可能啊?T3?T5?喂!听到了就回复一声啊!回复啊!!”
歇斯底里的最后变成了绝望,自己最熟悉的人此时似乎已经走上了绝路。
“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
声音的最后已经成为呜咽。
“队长......”
被仪器缠住,最后挣脱,少女忍着疼痛将治疗管从自己身上拔出,翻滚着抓住了还在沙沙作响的对讲机。
[你那位队长所带领的小队全灭,就已经证明了你们【T】小队的失败了。]
[想要最后再补救什么,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玲试图按下回复按钮,但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冰冷的机械音编织着莫须有的事实。
大家,都被骗了?花乃姐?牡丹姐?还有赶过去的美惠姐呢?
熟悉的大家在自己的眼前闪过又消散,到最后藏在过去回忆里的那句模糊的话语逐渐变的清晰。
“这里不属于你。”
最后出现的,是那位狐耳少女的侧脸,和她苍唇轻启时说出的话语。
“等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应许之地,一定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少女摇晃着身形,拖着大伤未愈的身体撞开了运兵车的门。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再那时要劝诱那个仓库中的陌生人了。
因为她沉默着忍受,不曾求助,宛如那时的自己。
而现在的自己.......
将榴弹发射器拖动,弹仓内还有最后一发余弹,枪上刻着某人教予自己的单词。
大家都在的这里就是自己想要【应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