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适合配合《若生命等候》观看。
油腻的甜腥腐气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在这片逼仄的街角空气里搅成一团。
玻璃杯在安乐手中慢悠悠地转动,抹布擦过杯壁,发出吱呀声。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门外那十三把在昏黄街灯下反射着森冷寒光的砍刀,只是街角新装点的霓虹。
“靓妹,”
为首那个顶着刺猬头,脖子上还盘着条青蛇刺青的混混,把砍刀刀尖不耐烦地戳在安乐刚擦得锃亮的柜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懂冇懂规矩?这片地头,龙哥罩的!陀地费,两千,当交个朋友啦!”
刀尖离安乐的手指不到一寸。
她眼皮都没撩一下,继续擦着手里那个杯子,杯壁被灯光折射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在油腻腻的灯光下清亮得惊人,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拽住了刺青混混的目光。
嘴角扯开一个很小的弧度,带着点懒洋洋的嘲弄。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镇过的凉粉,带着股脆生生的冷意:
刺青混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中凶光爆闪。
“叼你老母!找死!”
他猛地抽回刀,手臂肌肉贲张,就要当头劈下!
他身后的十几个混混如同被惊醒的鬣狗,嗷嗷叫着。
挥着砍刀钢管,一股脑地涌向这间小小的甜水铺,要把里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撕碎!
就是这一瞬间!
安乐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右脚尖在地面沾着油污的水渍里轻轻一挑。
“呜——”
那柄被刺青混混拿在手上的刀,竟被她脚尖精准地挑中刀柄,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呼啸,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刀背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刺青混混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刺青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翻,砸倒了后面两个冲上来的同伙。
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在空中拉出一道短暂的红线。
混乱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炸开!
砍刀、钢管、拳头、脚影,裹挟着野兽般的咆哮,瞬间将小小的甜水铺门口淹没。
安乐就是这片混乱风暴的中心。
她敏捷的身影在刀光棍影里穿梭、腾挪、旋转。
每一次移动都简洁到极致,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侧身,避开一把贴着肋骨划过的砍刀。
矮身,钢管擦着头顶呼啸而过。
旋身,手肘精准无比地撞在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混混喉结上,那人立刻捂着脖子,眼球凸出,怪叫地倒了下去。
她的手、肘、膝、腿,甚至她擦汗时扬起的胳膊,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骨头的脆响或沉闷的撞击声。
她抓起柜台上一罐还没开封的炼乳,看也不看,反手就砸在一个混混的太阳穴上,那家伙哼都没哼,软泥般瘫倒。
另一个混混嚎叫着挥刀砍来,她身体猛地后仰,柔韧得像根柳条,刀锋几乎贴着鼻尖掠过,同时左脚闪电般弹起,脚尖正中对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瘆人。
砍刀“哐当”落地。
当最后一个混混被她一记凶狠的鞭腿扫中脖颈,像根被砍倒的木头桩子般轰然砸在堆满同伴的地上时,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喘气和压制不住的哀嚎。
十三个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茉莉甜水铺的玻璃门碎开了,柜台歪斜,几张廉价的塑料凳成了碎片。
安乐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濡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随意地抹去溅在左边脸颊上的一小点温热黏腻的血珠。
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点灰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污和污渍的廉价T恤,眉头蹙了一下,似乎有点嫌弃弄脏了衣服。
巷口传来轮胎碾压过碎玻璃的细微声响。
一辆颜色嚣张的粉色玛莎拉蒂总裁无声地滑停。
刺目的车灯撕破小巷的昏暗,将地上翻滚的躯体照得更加狼狈不堪。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只踩着黑色细高跟鞋的脚稳稳踏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地面上。
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钻了出来。
莱伊莎。
莱氏实业那个活在财经杂志封面和八卦小报头条里的继承人。
她穿着一身的白色羊绒高定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金棕色卷发自然披散,脖颈修长优美。
耳垂上一点钻石的光芒,在车灯照射下,冷冽而矜贵。
她倚在车门上,姿态放松。
她的眼神越过地上的垃圾,望向在铺子里那个唯一还站着的少女身上。
莱伊莎的视线在安乐沾了血污的袖口和被汗浸湿的鬓角短暂停留了一瞬,红唇微启,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身手不错。”
“跟我吧。”
她顿了顿,又郑重说道:
“我养你。”
铺子里,安乐正弯腰扶起一张歪斜的塑料凳。
听到莱伊莎的话,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今天天气不错”。
她直起身,顺手拿起柜台上那块半干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砍刀划出白痕的柜台表面。
一下,又一下。
擦拭的动作不急不缓,她低垂着眼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只有微小到看不见的表情波动,却像狡猾的狐狸在暗处咧开了嘴。
终于,她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
那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着,看向倚在奢华跑车旁的莱伊莎,声音软糯,带着点甜水铺特有的糖水甜气:
“莱小姐,”
她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卖糖水,”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冒着热气的锅灶,
“不卖身哦。”
莱伊莎脸上那层完美瞬间被打破了。
她倚着车门的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精心描绘的眉梢极轻微地向下压了一下。
那双总是透着自信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清晰的错愕,随即沉淀为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望。
那失望如此明显,甚至让她周身那股矜贵逼人的气场都黯淡了一瞬。
她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车门,仿佛刚才那点失态让她连倚靠都觉得多余。
红唇紧抿,不再看她。
她微微侧身,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车门把手上,准备拉开车门,离开这片充斥着失败和血腥味的污浊之地。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高傲疏离。
就在莱伊莎的手指即将用力拉开车门的刹那——
“——但是,”
安乐的声音再次响起。
莱伊莎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乐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软糯无辜,反而像在滚烫的糖浆里浸过,里面包裹着一种可怕的诱惑力。
她甚至向前微微倾了倾身,隔着破碎的玻璃门和满地的狼藉,那双黑色眼睛直直地定住了莱伊莎僵直的背影。
狐狸般的笑意终于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完全显露,带着得逞的狡黠和毫不掩饰的野心。
她轻轻巧巧地抛出最后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