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脸难道有对劲的时候?”
对于弥莉恩的灵魂拷问,霏丝很努力地憋住上扬的嘴角,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细线。
研钵里20颗蓖麻豆被捣成细碎的颗粒,霏丝接过弥莉恩递来的石碗,手腕轻轻一抖。
“今天的不对劲是XXXXX级的!”
颗粒落入沸腾的绿松石色药液里,迅速褪去原本的颜色,边缘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深蓝光泽,蓖麻豆像是被惊动的毛虫那般距离地颤抖起来。
“变色后六十秒加入冰水。”她低声提醒自己,一手去够旁边冰桶里的长柄勺。
“和火龙一个级别啊,”弥莉恩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坏心眼地说道,“但要我说,能偷到斯内普教授守护的金蛋的人应该直接获得三强争霸赛的冠军。”
“你可饶了我吧,”悬在坩埚上方冒着寒气的冰水随着勺子的一阵晃动,霏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颤抖的颗粒,仿佛它们随时会爆炸,嘴上不停,“我都已经是死亡名单上的人了,要是等会儿手一抖,把这锅欢欣剂熬成了永洁灵,我们会不会被直接抓去给黑蝠王当餐后甜点?”
弥莉恩挑眉瞥了一下那个在教室四处游荡的身影,“纠正一下,是‘你’不是‘我们’,毕竟在斯内普教授眼里只有你像是小白鼠那样美味,我顶多算是储备粮吧。
“我真是……”
“他来了。”
话音刚落,一股裹挟着阴冷气息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霏丝后颈的寒毛瞬间立正,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翻滚如乌云的黑袍边缘一定已经停在了她的操作台旁。
“有些人似乎对自己的魔药很有信心,都开始开茶话会了。”
霏丝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长柄勺差点直接掉进坩埚,她赶紧稳住手腕,屏住呼吸,让冰水顺着坩埚壁缓缓流下。
“嘶啦——”冰水与滚烫的药液相触,腾起一大团浓郁的烟雾,带着略微有些刺鼻的硫磺味。
待烟雾稍稍散开,霏丝瞥了一眼尚有些浑浊的药液,手伸向台面上那枝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翠绿椒薄荷。
努力回忆着操作步骤,她顶着身旁那道凌厉的目光,揪下顶端最嫩的两片叶子和一小段嫩茎,丢进锅里。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弥莉恩,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笔记上的‘整颗无花果’的字样上点了点。
但显然为时已晚,伴随着“噗通”一声轻响,深蓝色的药液翻滚了一下,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浑浊的药液在椒薄荷落入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冰泉,迅速晕染开一片宛如初春薄冰融化时的淡蓝色,这蓝色纯净剔透,在坩埚里微微荡漾,散发出一种清凉醒神的薄荷混合着花蜜的微甜气息,与刚才的刺鼻硫磺味截然不同。
好像还是成功了?
被好友的动作惊出一身冷汗的霏丝,看着药剂还是呈现出阶段性成功的标志,一时有些愣神。
她又瞟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清晰的被划去的‘无花果’字样,忍不住在心里哀叹,她这位不按教科书出牌的学霸父亲,这回可把自己的女儿坑惨了。
“奥瑞斯特小姐……”一个冰冷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紧贴着霏丝的耳后炸响。
“是的斯内普教授。”霏丝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她已经对自己悲惨的下场有所预计,自然也知道挣扎是徒劳的。
“你可以解释一下,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比魔药学大师更优秀,可以不按照课本上的内容来操作呢?”
“我的笔记本上是这么写的教授……”霏丝下意识回答道。
话刚脱口而出,她心里就暗叫不妙,果不其然……
“哦?”斯内普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脆响,他显然已经注意到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了,“我倒是不知道我上课有教过这个内容。”
霏丝想藏都藏不住,只能无奈地低下脑袋,等着接下来如狂风暴雨袭来的嘲讽和扣分。
苍白的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熟悉的字迹写着‘椒薄荷,绝妙的想法!’,斯内普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轻轻点了点纸面——那正是他学生时的改良方案,毕竟那群学院派的老学究又怎么会动欢欣剂这种被列为魔法部违禁药物的配方呢。
“即使效果不错,但不正统的答案在考试中是不会得分的。”
��啊?
霏丝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她还没来得及从幸存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就看到对方将自己的笔记本合拢揣进了巫师袍。
是要没收吗?
霏丝的心一下又吊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教授,那个是……”
“笔记要自己写才有意义吧?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抄十遍。”
“可是教授那个......”
“接下来从你的嘴里出现任何除了‘好的’以外的词,我就视为你觉得二十遍这个惩罚更合适。”
“好的斯内普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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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笔尖最后一点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霏丝才终于放下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笔,她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指节僵硬得像被施了石化咒,每一根肌腱都在无声地尖叫,诉说着长时间重复抄写魔药配方的酷刑。
斯内普教授扫了一眼那叠羊皮纸和女孩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把笔记本又重新抛了回去,“储藏室的药材整理就交给你了,我真是厌倦那些快过期的药材了,都帮我清理掉吧。”
“好的斯内普教授。”万恶的奴隶主!
霏丝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己的笔记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腕已经不堪重负,总觉得它比平时厚了一些。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里面弥漫的混杂着各种稀奇古怪药材的陈腐气味。
外面走廊的光线比她进去时昏暗了许多,墙壁上的火把跳跃着,将长长的影子拖曳在冰冷的石地上,窗外的天空早已被深沉的墨蓝色浸透,点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
时间确实很晚了,图书馆的闭馆钟声似乎还回荡在走廊尽头。
霏丝下意识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向赫敏解释今天的失约——她几乎能想象到对方皱着眉带着担忧的眼神。
自从这个学年以来,这似乎成为了格兰杰小姐的标志性表情,霏丝心里不免叹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她拐出储藏室门口阴影的瞬间,看到了那个被烛光拉长了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