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丹城似乎从未有过宵禁一说,越是夜间,反而越显繁华。尤其夏季酷暑到了,白天人们都躲避炎热蔫巴蔫巴的,等到了入夜凉快起来,便纷纷挤到了街上。
林浩边走边看,边吃边买,手里已经在极力克制的情况下买了不少感兴趣的小吃了。
什么冰糖葫芦啊,滚油煎的土豆饼啊,甚至还有拿个铁罐一样的东西在路边烧着、待到时机成熟便“嘭”的一声巨响,摊主老汉取出碗盛满滚烫的成品一一其实就是让人垂涎三尺、好吃又好看的爆米花一一还是玉米口味的。
林浩起初被巨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掏出了火药武器呢。弄清原委之后,不客气地把成品全买了,让老倌送到客栈去,给坪子村的兄弟们也尝尝鲜。
有钱就是任性,全由翻江锤三当家买单。
想到买这些东西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林浩也不是没想过,当初亲手取走一个人的性命是何种感受。茫然,害怕,毕竟一个和平年代过来这边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心无波澜的。
但扪心自问,如果那时手软了放人一马,敌人会对自己手软吗?秦虎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又想过得饶人就饶人吗?
时势造就人心,经过白天那一战,林浩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你放过恶人,恶人记住你了,对你的至亲痛下杀手,等到了那时候再后悔当初怎么手软了,恐怕有点为时已晚吧?
林浩自认他自己绝不会成为嗜杀的人,无论这个时代是如何动荡;他只想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好亲人、保护好族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触及到了这些逆鳞,那不好意思,从此你我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呼……吃得好饱的说。谢谢啦,你给的银两真不错。”他拍拍腰间袋子,继续大摇大摆地逛街,享受此刻宁静。
要说越是惬意的时候,越是担心被打扰。越是担心被打扰,就一定有事发生了。
这不,经过一栋气派茶楼的时候,一声娇气的怒喝从三楼上传了出来。
“你快走,他们是卧虎帮的人!”
“哼,想逃?!怎可能给你搬救兵的机会!”
乒乒乓乓一阵打斗,似乎是有交手了。
“呃啊!!”
一连串的对话发生得很快,几乎是在一两秒之后,那男子的吃痛声就传了出来。
楼下的百姓听见打斗声,似乎习以为常了,纷纷驻足对着三楼指指点点。
“这又是哪帮派的拼杀啊?好像人还不少哟。”
“听声音是有一个卧虎帮在。那另一个就是苍狼门的?也就他们两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这带着妹子的男的怕是要死在这喽,貌似就一个人吧。”
议论纷纷之中,他们都没注意到原本站在最前面的黑袍少年,此刻不知所踪了。
楼上,十来人经验老道地围成一圈,堵住了可以作为逃生地方的窗口和过道,其中两人还架住一名蒙面的女子。女子娇怒异常,眼中似能喷出火来,但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从两个大汉的手里脱身。
万分无奈,只能冲着前面背对着自己的紫袍男喊道:“你放过他,我就自愿跟你们走!否则的话,我就服毒自杀!”
“自杀?服毒?哈哈哈,你好像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吧,珊珊大小姐。”紫袍男冷哼一声,扫了一眼道。
被擒住的人,正是珊珊姑娘。而躺在地上,左臂止不住地喷涌鲜血,神色痛苦万分的,自然就是护送她来此会面的柴俊义了。
“你想试试?我乃‘杀绝狼’之女,舌下藏毒还是牙中藏毒这种最终手段有的是!我要是死了,你们门主肯定会将你活剥不可吧!”
一改先前给人的沉默、不近人情的神秘感,珊珊姑娘出奇的有胆识和魄力,杏目圆瞪,丝毫不惧这十多名恶徒的样子。
听闻门主的名号,紫袍男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情形,不禁有些退缩的意思。
可要是放任此人离去,他肯定也是护送珊珊千金的一员,还不知护卫队的人数情况,万一集结起来进行围堵,免不了多生事端。
就在犹豫的时刻,一道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看,尔等将性命留下,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未落,擒着珊珊的两名壮汉只觉太阳穴一凉。打眼一瞧,一根细细的尖锐物,正露出半截挡在了视线。至于另一半在哪,却是没时间思考了。
噗噗两声,二人倒地身亡。
“竹签,杀人的是踏马的竹签!”
有人惊慌出声,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又是一凉一一寒光闪闪的剑身,称得上是俊美的少年,正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自己。下一刻,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又是一人被穿喉而死!
紫袍男不禁心生寒意。
他作为卧虎帮的执事弟子,自然是身份、实力都要比这帮人高,所以才看得清到底是谁形如鬼魅,在辗转腾挪间轻描淡写地收割手下们的性命。
自认身手不凡的他,其实在此人用竹签杀人的时候便抽出长刀砍了过去,结果一刀落下,却只是挥到了空气里。
无论他怎么将身法运用到极致,那人总比他快上一秒半秒,轻易击杀溃散而逃的人,一个接一个,丝毫不浪费时间。
紫袍男眼见着手下只剩两个了,突然身形一顿。
“雷刀头,你不能丢下我们一一啊!!!”
紫袍男竟然选择抛弃手下,转而从窗口处跳了出去!也就是说,在这场连和那人交手都没有发生的拼斗中、在事情发生到现在的三秒时间里,他便已经做出了最理性的抉择。
“必须得逃!那人是绝对的高手!”
一念至此,踏上屋顶,紫袍男脚下连点几下,身形犹如一只夜蝠般闪转腾挪,很快就将茶楼甩在了身后。
回首望去,那人正从最后一名卧虎帮成员的背后取出短剑,抬头望向远去的自己。
心想,这个距离无论是什么高手,也该追不上了吧?
然而,俊美少年挥挥手打招呼一样的手势,却让紫袍男心口一寒!
他低头望去,指头大小的窟窿穿心而过,那股寒意便是此致命伤造成的。
“暗…器……怎么还有这个……”
他疏忽了,不该在屋顶上逃窜的。毕竟对于会使暗器的高手而言,这就是一个活靶子。
咚!
身体传来的最后触感,是冷硬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