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草叶上凝结出白霜,呼吸间都带上了白色的雾气。
“是深渊法师!”
安柏的反应极快,脸上的活泼与崇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精英侦察骑士的警惕与专注。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凌云护在身后,手中的西风猎弓已经拉开,一簇灼热的火元素在箭尖上凝聚,像一颗微缩的太阳,对抗着周围的严寒。
“小心它的护盾!”
安柏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提醒道。
“是冰深渊法师,它的护盾对物理攻击和风元素攻击有极高的抗性,必须用火元素攻击才能有效破除!”
这是骑士手册上的标准答案,是每一个蒙德骑士都熟知的战斗常识。
对面的深渊法师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它挥动法杖,一层晶莹剔透、闪烁着深蓝色符文的冰霜护盾将它瘦小的身体完全包裹。
那护盾看起来坚不可摧,散发出的寒气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桀桀……没用的,小姑娘。”
深渊法师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戏谑。
“在伟大的深渊之力面前,你们的反抗就像是夏日的飞虫……”
它的废话还没说完,安柏的箭已经离弦了。
咻!
裹挟着炽热烈焰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红色的轨迹,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冰霜护盾的中央。
“轰!”
火焰爆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白霜融化一空。
安柏紧紧盯着爆炸的中心,期待着看到护盾破碎的景象。
然而,当火光散去,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的是令人失望的一幕。
那层冰霜护盾,只是表面的符文暗淡了些许,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本体几乎完好无损。
“什么?”
安柏的自信动摇了。
她这一箭,是灌注了全部神之眼力量的蓄力一击,足以融化最坚固的丘丘人岩盾。可打在这个深渊法师的护盾上,效果却微乎其微。
“太弱了,太弱了!”
深渊法师的笑声变得更加张狂。
它举起法杖,杖尖的冰晶猛地亮起。
“尝尝这个吧!冰锥乱舞!”
下一秒,三枚闪烁着寒光的尖锐冰锥凭空凝聚,呼啸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向猝不及防的安柏。
安柏脸色一变,立刻放弃继续攻击,脚下发力,身体向后接连几个迅捷的翻滚,堪堪躲开了这致命的攒射。
“砰!砰!砰!”
三枚冰锥深深地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冻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寒气四溢。
还没等她站稳,第二波冰锥又接踵而至。
深渊法师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它漂浮在半空中,法杖接连挥舞,一道道冰锥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射出,将安柏逼得狼狈不堪,只能在林间不断闪躲跳跃,连拉弓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
一时间,少女矫健的身影在致命的冰锥雨中穿梭,险象环生。
她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对方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下,被压制得死死的。
看着这一幕,站在原地的凌云,轻轻摇了摇头。
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破盾,真是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战场的两端。
正在狼狈闪躲的安柏,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麻烦?
这何止是麻烦!这盾硬得跟乌龟壳一样,根本打不动啊!
而那只深渊法师,听到凌云的话,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它暂时停止了对安柏的攻击,扭过头,用那双黄色的眼睛轻蔑地打量着凌云。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元素力的波动。
一个连神之眼都没有的普通人?
它确定了,之前那惊天一剑,必然是借助了某种强大的外物,或是某种一次性的炼金道具。
他本人,根本不足为惧。
“桀桀桀……麻烦?”
深渊法师的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凡人,你甚至不理解你面对的是何等伟大的力量。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先解决你好了!”
它将法杖高高举起,这一次,杖尖汇聚的不再是小小的冰锥。
而是一团庞大、深邃、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蓝色能量球。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连光线都开始扭曲,无数冰晶环绕着能量球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这是一个需要吟唱的、威力巨大的范围冰冻法术。
安柏看到这一幕,心跳都漏了半拍。
“凌云先生!快躲开!”
她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支援,却被残余的寒气冻得双腿发麻,动作慢了一瞬。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足以将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都化为冰雕的恐怖法术,即将成型。
然而,凌云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颗正在凝聚的死亡能量球。
他的目光,落在深渊法师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就在法术即将释放的前一刻。
他动了。
没有元素爆发的炫目光芒。
没有神之眼亮起的微光。
甚至没有惊人的气势。
他只是很普通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他的身影在安柏的视野中瞬间变得模糊。
仿佛空间被折叠,时间被压缩。
前一秒,他还在十几米外。
后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深渊法师的面前。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深渊法师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解。
它完全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但它并不慌乱。
它对自己坚固的冰霜护盾,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是深渊的造物,凡人的物理攻击,根本不可能……
它的念头,到此为止。
凌云举起了手中的剑。
那把骑士团配发的制式长剑。
剑刃上,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任何元素附着。
只有一片纯粹的、内敛的金属寒光。
然后,他一剑斩下。
动作简单,直接,朴实无华。
像樵夫在砍一棵枯树。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那不是金属与能量护盾碰撞的闷响。
那更像是……一把烧红的热刀,切开了冰封的湖面。
或者说,一把最锋利的钻石刻刀,划开了最脆弱的玻璃。
在安柏凝固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那层让她束手无策、坚固无比的冰霜护盾,从凌云的剑锋所指之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裂痕没有蔓延。
因为整面护盾,连同护盾后面那只深渊法师的身体,被干脆利落地、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深渊法师脸上的惊骇表情,被永远地凝固在了它被分开的两半身体上。
一秒后。
被斩开的护盾与身体,才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的蓝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世界,重归安静。
林间的寒气褪去,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那只不可一世的深渊法师,都只是一场幻觉。
安柏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凌云收剑回鞘的背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的语气问道:
“你……你不用……破盾的吗?”
凌云转过身,一脸邪气的看着她。
“只要攻击力够高,”
“就不存在盾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