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最近交了一个朋友,他本想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姐姐。然而这位新朋友却坚持要求阿一对其存在三缄其口。
“若不然的话,我就不会再教你剑术了。”
阿一的这位新朋友叫千藏,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百人斩。但在阿一看来,他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豪侠。千藏曾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要不是受奸人所害,如今也不会上山落草为寇。朝廷对他的追捕从未停止过,然而前去追捕他的人均遭其斩杀。传闻他若再斩一人便能完成千人斩从而化身修罗。
“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阿一毕恭毕敬地端上伤药,只见千藏很是熟练地将其均匀涂抹伤口之上,但伴随药性的挥发,千藏的额头也逐渐凝结出了豆大的汗珠。
“妈的,那小人……”
如同泄愤般甩出药碗,不住咒骂的千藏差点昏死过去。他又看了眼阿一,看了眼这个瘦骨嶙峋且满身污渍的少年。
“当然不是……”
涉世未深的阿一无从得知千藏的回答是否为真,但他相信眼前的剑客绝不会骗他。于是乎,他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什么时候可以挥舞真刀?”
“当然是在你准备好的时候。”
阿一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不会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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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是个苦工,就和村子里的其他穷人家的孩子一样,他自幼就得为家中的生计奔波劳累。阿一虽其貌不扬,可他却异常吃得起苦,而这也是在村中生活下去所必须的品质。他每周能攒下十来文钱,只要能存够一年,那他便可以向村口的老铁匠讨要一把刀。
只要有了刀的话,自己就可以像千藏,博取功名、飞黄腾达。
阿一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可这样的想法也没少让他饱受非议。村子最初是由逃兵所建立的,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对战争嗤之以鼻。唯有阿一一人对战争充满了憧憬,要说理由的话,或许只因他是战争的“产物”。
“工作都做完了?”
端坐于梳妆镜前的是阿一的姐姐,同时也是自己仅存的亲人。据村里人说,当姐姐抵达村子的时已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好在救治及时,这才没有一命呼呼。姐姐比自己大了十四岁,按理说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她却迟迟未嫁。
“做完了,工钱的话,我放在桌上了。”
透过梳妆镜,阿一再度看到了自己的脸,虽称不上丑陋,但也没有一丝美感。再加上他相对黝黑的肤色与破烂衣着,总会给人一种肮脏感。于口袋中摸索一番,将绝大多数工钱都上缴的阿一钻进了里屋,他知道姐姐今晚会有“客人”,而“客人们”无一不讨厌自己。
“别太晚回来了,最近外面乱得很。”
应了一声后,阿一也取走了房间里的木剑。在离开家的时候,阿一撞到了姐姐的“客人”,那人一身酒气并在咒骂完自己后扯松了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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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藏依旧躲在村子后山的山洞里,经过阿一的多天照料,他的伤较之前要好了不少,然而离能起身走动还差得很远。无论醒着还是睡去,千藏都会牢牢抓紧那把象征着其身份的打刀。据他说,自己就是用这把刀斩下了数百人的首级。
“看来我没有看走眼,你确实是棵好苗子。”
自阿一协助千藏以来,这位身手不凡的剑客便将自己的剑术倾囊相授。阿一猜不出其中的缘由,但用千藏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
“还要继续吗?”
“那是当然,我从来没说过练剑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
今日的千藏不但提高了要求,更是与阿一对练了起来。
“疼!”
“疼就对了,你要牢牢记住,阿一,要躲不开真刀真枪的话,就不是喊疼那么简单的了。”纵使身负重伤,千藏还是能用藤条狠狠抽打招架不及的阿一,“不准退!”
千藏的大声呵斥让阿一瞬间慌了神,原本完备的防御架势也因这一瞬的破绽而告破。藤条向着阿一的脸颊笔直划去,在一声轻响后,阿一火辣辣的脸上也绽开了一条口子。
“在对决中,怕了就是输了。所以,无论面对怎么样的对手,你都不能害怕。”
说完这句话后,千藏便放下了手中的藤条。欲言又止的他本想对阿一再说些什么,可突如其来的咳嗽却打断了这一切。随着咳嗽越发严重,千藏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紧接着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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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打开了藏在床头内侧的瓦罐,里面满是自己省吃俭用所克扣下的工钱。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买下一把刀。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离开村子……可离开了村子,自己又能去哪?随着将军夺取了天下,无论武士还是浪人都逐渐离开了历史舞台。就连千藏这样的豪侠也是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跟别提现在的他还因小人陷害而颠沛流离。
带着这一问题,阿一离开了家。现在的他只想早早学会千藏的所有剑术,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夜晚感到安心。
“这个时代不需要武士,更不需要荣誉。”
千藏的伤口结了痂,这也多亏了阿一长达数月的照料。
“村里还在闹流寇吗?”
“嗯,昨天他们又当街砍死了三个人。”
流寇作恶的地方,就在阿一家的不远处。阿一本想夺门而出,可姐姐却一把保住自己。转过身的阿一看了眼姐姐,恐惧已与房中阴影融为了一体,牢牢覆盖在了她的身上。姐姐的嘴唇颤个不停,牙齿也打着哆嗦。即便拼劲了全力,沙哑的嗓子里也只挤出了两个字——别去。
阿一自幼便与姐姐相依为命,所以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无视这一恳求。松开原本牢牢握拳的拳头,透过门缝的阿一目只得目睹惨剧发生,目睹流寇是如何欺辱那一家三口,并在发泄完兽欲后将他们如同牲畜般当街宰杀。
那晚阿一在姐姐的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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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藏死了,对于这样的结果,阿一并不意外。只不过当这天来到的时候,阿一还是伤心了很久。自己从未与千藏以师徒相称,但自己确实传承了属于他的衣钵。不光是剑术,就连生活态度以及观念,千藏也一并传于自己。
杀死千藏的同样是位剑客,这一点从千藏颈部的平整伤口就能看出。而能做到一刀毙命且干净利落的剑客,想必也是位高手。
阿一决定把千藏葬在后山,一来是方便自己祭奠,二来是这里相对僻静。阿一忙乎了半天,在堆砌完最后一块石头后,他也在这万籁俱寂的月夜中感受到了宁静。那晚,阿一没有回家,他端坐在千藏墓前沉思了许久。也是在破晓之时,阿一突然起身并向千藏墓碑鞠了一躬。他取走了原本插在墓碑之上的打刀,随着红日初升,阿一也下决了定心:
“我准备好了。”
利刃出鞘,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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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没于花街柳巷的剑客时常会喝得酩酊大醉,今日也不例外。当阿一找到他的时候,这位杀死了千藏的剑客正因赊账而和青楼的看守大打出手。虽说事情并没就此发酵,但剑客还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看完这出闹剧的阿一决定在青楼后巷等候剑客,没过多久,剑客便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对常年游走于生死境的剑客来说,推动刀镡的声音就好比警铃。下意识摆出迎击架势,剑客也发现了身居阴影之下的阿一。
“是贼人吗?”
阿一没义务回答剑客,他同样摆出了拔刀之势并紧盯后者的一举一动。昏沉的月光只照亮了萧瑟街巷的一角,阿一浅浅吐纳以静制动,明明是第一次与人生死相搏,可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宁静。
寒光交错、刀剑齐鸣,仅仅数回合的交锋便让阿一清楚意识到自己与剑客的差距。好在酒精麻痹了剑客的神经,这才给了自己喘息之机。
“原来是来给千藏复仇的弟子。”
无论是手中的打刀,还是采用的剑技都暴露了阿一师承千藏。在结束了又一轮的相互试探后,阿一也非常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
“千藏的悬赏有多少?”
“记不得了,但好像也不值几壶好酒。”
夜风的吹拂让剑客的意识越发清晰,随着剑斗的持续,原本麻痹其神经的酒精也在进一步挥发。用不了多久,剑客便会状态。阿一很清楚,等到那时便是自己的死期。转换架势的同时屏息凝神,阿一势要将脑内的所有杂念一一清楚。
“我能闻到你的情绪,少年。此刻的你,非常愤怒……”
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步,剑客并没因阿一是个少年而掉以轻心。相反,他还试图用话语来扰乱阿一的心智。只可惜,早在动手前,阿一就已想通了这一切:
自己并不怪剑客斩杀了千藏,自己所不能原谅的是剑客的生活方式——将纵欲与杀戮视作理所应当,眼前的剑客与那晚的流寇并无不同……在阿一看来,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孽畜。只不过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要杀死这头孽畜还需一些手段。
面对迎面而来的刀刃,阿一并没有躲闪。他清楚自己的力道不足以挡下剑客的袈裟斩,然而这却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在先前的交锋中,阿一并没专注攻击剑客本身。相反,他所瞄准的是剑客手中的太刀。原本锋利无比的太刀刀刃因一次次的砍击产生了缺口与卷刃,阿一的格挡虽力道不足,但依旧卸走了袈裟斩的力道。纵使剑客凭借气力撕开了自己防线,余下的力道也不足以将自己斩杀……
而这正是阿一想要的。
“怕了就是输了。”
千藏的告诫再度于耳边回响,就此释然的阿一任凭太刀埋进自己的腰腹。如同遭受千万只乌鸦啃啄的剧痛于这一瞬扩散,阿一的意识也因此产生了断层。但也拜这份疼痛所赐,阿一才能清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高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不再锋利的太刀并没直取阿一性命,而这也给了他反击的机会。死死抓住剑客的手以阻止其抽刀,将打刀举过头顶的阿一就此瞄准了剑客咽喉。伴随那一束寒芒没进朱红,剑客也松开了紧握太刀的手。
“别了。”
低语过后,阿一也如剑客对待千藏一样,砍下了他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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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剑客首级的阿一一路走回了自己的村子,他已记不得这一路上有多少人被自己吓破了胆。他只记得,剑客与自己的血滴了一地,一直从城里滴到村子后山。他本想将剑客的首级放于千藏墓前,好祭奠后者的在天之灵。然而逝者已矣,阿一不觉得这么做还存有意义。
现在的阿一有了心心念念的刀,也算是学有所成。可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安心,相反,跪坐于千藏墓前的他倍感迷惘:
将军夺取天下后昭告世人天下太平,然而阿一所看到的一切却与乱世无异。死亡依旧如影随形,贫穷就像是恶疾般肆虐着村里的每个人。不堪折磨的人逐渐丧失了人性与尊严,纷纷化作了行尸与野兽。
仰望星空,阿一只觉得这一切都没了意义。他是个注定要被这混乱世道所淘汰的人,而讽刺的是这一切早是在他出生之前就已注定。
“大人,就是这小子!”
寻声望去的阿一看到了正在给官兵带路的村民,从他点头哈腰、低三下四的样子不难看出,他从官兵那要到了不少好处。
“这小子私藏重犯,还与其交好。现在还杀了官府的人,大人你可一定要替我们铲除这个祸害。”
是啊,只要能够过活,颠倒是非,血口喷人又有何不可。面对村民的栽赃,阿一并没打算解释。他只是起身,然后默默抽出那把满是血污的打刀。
“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阿一本以为逃进山野之间便能获得些许宁静,但这说到底也不过是份奢望。乌啼漫天、阴风阵阵,阿一深知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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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没有放过给官府通风报信的村民,即便他再三求饶与保证,阿一还是决定杀了他以绝后患。阿一认识这个村民,但并不相熟。所以在挥刀的时候,才会觉得心情复杂。
千藏认为武士之所以衰败,是因为这个世道正在往文明有序的方向发展,而武士以及武士手中的兵刃却只在乱世中存有价值。阿一虽不明白何为文明,但村民的污蔑显然不在文明之列。后山素有狼群出没,狼啸更是时常会传到山脚的村落。托村民的福,这一晚阿一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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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千藏从未想过继承自己衣钵的阿一也会重蹈他的覆辙。现在后山山洞已从千藏的藏身处变为了阿一的藏身处。隔三差五就有人前来追捕阿,而这些追捕者无不成了狼群的盘中餐。阿一有个习惯,那就是取走落败者的兵器。时至今日,山洞里已有不少兵器,其中也不乏做工考究亦或者造型华丽的珍品。只不过,这些阿一都看不上,华而不实的兵刃更适合摆在房中展示,而不是拿来决一生死。
阿一不知道自己在后山里待了多久,只知道随着伤口的增加,自己杀人的技艺也日益精湛。或许是自己锁在的地属过于偏僻,也可能是武士意识到没必要为了那几钱而拼命。总之,前来追捕自己的人已越来越少,到了冬天,就连村民都不再上山。也是在这时,阿一才意识该下山向姐姐报个平安了。
阿一回到了村子,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斗的他早已面目全非。满是伤痕的他变得越发丑陋与骇人,纵使是与自己相熟的邻居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但待他们认出后,无不落荒而逃。在经过村口铁匠铺的时候,阿一当卖了几把兵刃。
“我先说好,我这可不支持讨价还价。”
村口的铁匠还是那般唯利是图,不过,他并没多过问自己的事,这多少让阿一松了口气。在点头示意后,铁匠才将信将疑的拿出一袋钱。
“想好了?”
一把夺过铁匠手中的钱袋,阿一非常清楚,倘若自己后悔的话,自己并不会与铁匠理论。只需杀了他,然后拿走兵刃便是。
阿一曾以为村中会大变样,可当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才发现,村子还是那般破败。就这么漫步在满是黄沙的路上,阿一总算是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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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
推开门的阿一并不知道姐姐正在招待“客人”,怒气冲冲的男人先是给了姐姐一巴掌,再然后,他起身朝自己冲来。
即便离家数载,但阿一仍是少年,确切地说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少年。体格远胜阿一的男人有着砂锅般大的拳头,他将手高高举过头顶,势要给阿一一个教训。殊不知,就在他下手的前一秒,阿一的大拇指已抵在刀镡上。
啪嗒。手指落地取代了巴掌声,当鲜血喷溅之时,男人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阿一!”
究竟是惊讶还是斥责,远离人世数载的阿一早已分不出两者之间区别。他看着男人,目光冷漠且麻木,活像见惯了畜生死状的屠夫。
“你们死定了!我可是京城的武士!”
姐姐本能的想要帮男人止血,可换来的却是一声咒骂与一击更重的耳光。阿一应该生气的,可不知怎么的,目睹这一切的他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悲哀。明明受到了威胁,但姐姐能做的只有一边磕头一边向男人求情。
阿一叹了口气,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阿一,你到底要做什么?”
姐姐恳求自己不要铸成大错,但阿一压根就不明白自己有错之有。男人的叫嚣非但没让阿一犹豫,反倒令他不厌其烦。拔刀怒斩,阿一希望男人下辈子能学会何为礼貌。
哦,不,像男人这样的渣滓,根本就没资格投胎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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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知道吗!?”
阿一本想给姐姐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最终变为了惊恐。眼泪婆娑的姐姐一个劲捶打自己,就像是要迎来末日一般。阿一还是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处理尸体。这期间他还不忘将钱袋放在房间的桌子上。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
歇斯底里的姐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看她的样子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和山上不同的是,山下并没有狼群,所以尸体处理起来才格外麻烦。好在家中的后院有一口枯井,这才给阿一省去了不少麻烦。
“麻烦姐姐回避下。”
从厨房取来菜刀的阿一已脱下了男人的外套,眼看阿一即将动手,姐姐才刚忙背过身并随之哭诉道:
“所以……村里人说的都是真的?”
阿一没有心情去了解村中的闲言碎语,但事到如今,他大概也能猜出那些流言蜚语的内容。
“这重要吗?”
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姐姐与村民都早已认定了这一切。在将最后的断肢抛入枯井后,阿一也生了把火烧掉了男人的衣物。
“你为什么要回来?”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阿一却迟迟没能道出缘由。这里是自己的家,而且身为弟弟,自己也有责任回家照料姐姐。只不过,当阿一与姐姐再度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说服不了姐姐。
“说啊,你为什么要回来!?”
怨恨、不解、失望、悲伤。这些负面情绪已彻底击垮了眼前的可怜人,阿一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强忍悲恸缓缓答道:
“我只是想确认下,这里是否真的已无我容身之处。”
于是,阿一推开了门并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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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村子遇上了十年不遇的恶寒,而在后山深居简出的阿一本想下山给姐姐添置些衣物御寒。可待他回去后才发现,姐姐早在数日前就冻死在了家中。面对姐姐那僵硬且冰冷的尸体,阿一忽然觉得有些释然,就好像压在自己心头的石头随之落下了一般。
阿一不懂殡葬,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是。入土为安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可如此一来,阿一便走不远。事实上,他下山不光是为了看望姐姐,同时也是来和她道别的。
曾几何时,阿一也幼稚的认为只要不懈努力,就能出人头地。可事实上,身为时代棋子的自己只有被人拿捏的份。阿一清楚只要还在棋局中,那自己就逃不开被规则操纵的宿命。也只有在规则更加“公平”的棋局上,自己才能寻得自由。
这既是阿一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也是在饱受苦痛后所明白的领悟。既然自己学不会“文明”社会那套规则,那也只能用最为原始与简单的本能来行事:
既然世道如此险恶,那化身恶鬼行走人间,又有何不可?
点燃房子的阿一就这般将自己的过付之一炬,望着冲天的火光,他既坚定又遗憾,既平静又伤感:
“永别了,母亲。”
也只有将“阿一”焚烧,只懂斩杀的恶鬼才能得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