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灯镇中住着一位技艺高超的魔女,也是笔者重要的友人。
正如笔者被外人取名称谓一样,她也被世人以浅显的特征取了称号——「不幸之魔女」,她本人总将自己的不幸挂在嘴边,就算被取了这种称号,也没有怨言,反而相当喜欢。
“我总是很不幸嘛,既然有这种称号,说明大家都觉得我很不幸吧!要好好对我哦。”
这是她的原话。
笔者有幸与她生于同一时代,在儿时相处过一段时间,用当今常用的说法,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吧。
在万魔领尚未变成这幅样子之前,我与她只是普通村庄中的两个孩童。
在一次失败的幼儿探险之后,我陷入了沉睡,在此之后的800年,我都与这尊巨大的魔晶绑在一起,从未踏足外界一步。
当无所事事的我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站在宫廷之中,穿着华丽,举止优雅,被世人称作“魔女”。
成为魔女的那一刻身体就会被时间之神剪裁,再也无法向前进,所以在成年之后才成为魔女,或许是她最大的幸运吧。
笔者当时蜷缩的山洞中未与外界有任何联系,附近的聚落也因战火而荒废,在焦土之中,有一只染有纹样的信鸽偶然坠落于此。
那是我们再一次获取沟通的契机,在那之后,她辞去爵位与工职,将笔者救出洞窟。
然后800年都没见过笔者一面。
来往的书信中提到的原因是“上路好累,不想去。”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我国所有的具名魔女之中,除了无法自由行动的我之外,只有她算得上是真正的悠闲生活。
每日从大清早,被家中饲养的腹鼠叫声吵醒,揉揉眼睛,背靠在软绵绵的绒毛垫上坐起身,与因为饥饿而吵闹的宠物对视。
然后在它的笼子周围布下寂静,重新睡回笼觉到中午自然醒。
她会慢吞吞的穿上自制的毛绒鞋——用绵羊绒编制而成,再用魔法固定,变成既能感受到绵软触感,又能抵御尖锐石头的鞋子。
缺点是看着像被羊蹭过的树干,并且完全没有精修的痕迹。
她并不喜欢做麻烦的事情,但是又想更加舒适。简单来说,就是懒人。
她穿着睡袍上街之前,会在家门前的柜子上拿起睡帽,把早就睡乱的头发强行塞进那一顶老气的睡帽里。
然后边与邻居们打招呼,边走向对门的面包坊,轻车熟路的从货架上拿走离自己最近的两个面包,转身回到路程不过2分钟的家里。
细嚼慢咽的就着烧热的牛奶吃下两个面包后,太阳已经西斜,早早没事做的镇民们开始了下午的活动,她也会依照当日的兴趣选择参观或是不参观。
在大约2时之后,就着夕阳的余晖,她会用魔力控制笔杆,写下寄予笔者的信。
以笔者的观察来说,往往会有两种情况:写到一半懒得写,于是就这样寄出去。又或者是写到一半开始犯困,睡到第二天一早发现桌上的信,然后就这样寄出去。
在心满意足的结束自认为辛勤的工作之后,她会摸一下饿个半死的腹鼠,给它喂点吃剩下的面包,然后去睡觉。
就这样,魔女的一天过去了。
这种腹鼠能够将食物储存在胃中,总是保持着圆球的可爱形状,只有在危急时刻或是食物过于充足的时候,才会排出之前吃下的食物,转化为能量。
所以一般来说,作为大小姐养的宠物来说,又可爱又容易照护,强韧的生命让它们在没有天敌的地方能够很好的活下去,就连不小心放在花园一个星期也能保持毛茸又软弹的感觉。
但是她家的腹鼠十分细长,且雄武有力,不知为何能反扑街上的猫并顺利击退。
或许是在无法摄取食物的环境中锻炼出的能力吧。
·月灯镇过的总像是一个普通的小镇,还要悠闲,还要宁静。
一群早年漂泊不定,内心渴求安宁的人,在跨越千山万水之后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那是一座孤岛,是王国的边境,在万魔领东北角的近海处,若是站在悬崖之上,能勉强看到岛上依稀有建筑物的程度。
万魔领向来没有河流与航船,运用空路即可顺利到达,但除了居民以外的人,都没有尝试去过那座小岛。
魔女为了自己的安宁与优良的睡眠,在此布下了将存在感模糊的法术。
花匠为了让娇嫩的花儿更好的生长,改变了井水的性质。
铁匠为了铸造出不再被厨子烧穿的锅,融化了自己曾用的圣剑,打造出了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锅。
管理此处的男爵对此一无所知。
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和其他同爵的好友一样,管理着无人在意的小镇,但他会尽自己的努力将他的家园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男爵一家获得封地之后,为了遵循白袍医者的教诲,他决定带着已经病危的男爵夫人从人声鼎沸的王都迁住于远方的小岛之上。
在前白袍导师和圣修女的治愈下,男爵夫人的病情不断好转,现在已经可以参与每日下午妇女们的纺织闲谈会了。
在短短三年的治理中,他与镇中的居民们相处非常和睦,这也与他为人随和有一定关联。
而在议会上合计陷害,使他从王都迁地到万魔领一角的“朋友”们与他完全断开了联系。让这位男爵大人失去了相当多的——贵族常识。
以笔者的观点来说,只要接触过一定的贵族修养,就会学习到对手、友人、应尊敬者、不应尊敬者的相貌与名号,这在两位小公主的每日课程中是最困难也是最无趣的一部分,且要数年更新,不断修改。
或许男爵是因为妻子的病危无暇顾及其他繁琐之事,但他也不应该完全对数十年前退休的前任校长毫无印象。
老校长现在正作为镇中的面包师受人欢迎,曾经的学院内也偶尔会出现相当可口的面包出现在各处,成为了一大传说。
不过居住于此的所有人都会绝口不提从前的事情,哪怕有一丝对名誉的眷恋,也不会自愿来此隐居,当一个普通镇民吧。
·今日是乌云密布的日子,海风中带着令人不适的潮气,镇民们收起晾在外面的衣服,躲进家中。
第一滴雨点落在矮树旁的地上,让新铺的石砖染上湿色。
雨开始下了。
走在路上的男爵被雨水淋湿,慌忙的跑进一旁的酒馆内。
酒馆里聚集了临时避雨的人们,以及大白天就在喝酒的人们,纷纷杂杂的讨论着突如其来的雨,和许久不见的雨。
男爵接过玻璃杯,端详着里面淡红如宝石般的酒液,然后一饮而尽。
这个男人就连家中都没有珍藏的酒。
他是镇中有名的笨舌头,放了半周的面包和早上烤出来放到中午的面包他都无法准确尝出差别。
喝着老板请的免费酒水,所有人都在其乐融融的交流,声音却没有多大。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男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好、好喝……」
男爵晃悠了两下,瘫坐在正好在后面的椅子上,手里的杯子垂下,滚落地面。
「哦哦,我猜对了,明天记得给我分点树果,好久没吃到了嘿嘿。」
龙之血,曾是利海亚八世的爱酒,以酒体鲜亮,入口顺滑,一杯即醉为特点,在高级娼馆与贵族风月场所偶尔会被作为镇店之宝搬出以招待客人。
由于醉的过快,很少人能够准确品出酒的味道,以至于出现莓果汁掺药粉假扮龙之血的骗局。
而男爵就这么睡倒在酒馆的桌子上,其他客人熟视无睹的继续着自己的事。
猜测窗上雨滴的轨迹,或是拼酒量,又或者是探讨失传的魔法与国家歼灭计划,在雨声下的屋檐温暖而祥和。
宅邸的人并不担心彻夜未归的家主,也不会去担心镇民是否有对贵族的小心思。
毕竟这是月灯镇。
“雨,主人未归,今日无事。”
管家在简单到像是账簿一样的日记上,写下了这段话。
和平的一天结束了。
执笔人:阿祖丝
监修人:迪米尔·阿里格尔
“欸,它是腹鼠吗?我还以为是松鼠,从森林里捡到的。喂食真的好麻烦哦。”——超级幸运女孩
“所有具名魔女都是了不得的大蠢货啊,米瑟拉是最蠢的一个罢了。还有,西部魔王说它叫阿隆利……后面还有两个音节,再等1000年就能听到全名了。”——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