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
走在通往工坊深处的静谧走廊里,知理看着旁边努力维持优雅的梅露露,忍不住好奇地问,
“梅露露小姐,既然刚才那么尴尬,又怕我泄露秘密……为什么不直接用魔法把我的记忆清除掉呢?这样不就省事了?”
“呜……我也想啊,问题是记忆清除晶体是要三千花晶的,很贵的……”
梅露露无奈地扶着自己的额头,
“更何况,‘注意事项’里也写了,只要你不主动向其他‘人类侧’的访客透露关于‘里侧’比如神明妖怪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你要是真不同意保守秘密,那我就只能……”
“唔,这样……”知理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着,“那,梅露露小姐,刚才你变回本体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只留了一颗脑袋?身体都变成黑泥巴了,干嘛不把脑袋也一起变掉?这样不是更省事省能吗?”
“……你还是叫影魔本体吧,别叫黑泥巴了,好听点。”
梅露露无奈地吐槽着,然后解释着:“因为五官,特别是这张漂亮脸蛋儿,是要用灵能一点点雕琢的,很麻烦很麻烦,并且很费时间。所以非必要我还是会努力保持住这张小脸蛋的,不然再捏一次容易捏出事故,我还要微调。四肢就方便多了,很容易就可以凝聚出来,多了和灵素记忆一……啊,用你们的说法,叫肌肉记忆。”
“哦哦,这样啊,那梅露露小姐……”
“……还有什么问题啊喂,你是好奇宝宝吗……问题宝宝也要有个限度啊清纱酱!”
梅露露满脸怨念地转过来,看着知理。
“不,不是……”
知理慌忙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衣角,
“梅……梅露露小姐,你、你衣服‘漏水’了。”
“?”
低头一看,梅露露一下子脸都白了。
“漏——水——个——鬼——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走廊的宁静,梅露露一脸大事不妙地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融化成黑色流体的裙摆和小腿,
“这不是漏水了,这是我灵能过度透支,灵能虚脱了啊!”
一边说着,梅露露的身体如同断电的机器人,突然猛地一晃。
“灵能……虚脱?”知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低血糖!低血糖要晕倒了的前兆!马上把我带到前面的……”
话还没说完,梅露露就一下子溶解了下来,看着有点毛骨悚然。
然后黑色的流体如同被强力吸水口吸走,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疯狂地向内部坍缩、凝聚……
几秒钟后,所有的黑色流体都消失了。地板上,只剩下一个东西—— 一个圆滚滚、光滑无比、通体漆黑的……
球球?
“哎?”知理疑惑地眨了眨眼,“梅露露小姐?”
球球不大不小,和一个小枕头一样,就那么安静地、稳稳地立在光洁的地板上。
“梅露露小姐?是你吗?” 清纱蹲下来,试探着轻轻戳了戳。
“啵~”
触感意外的非常奇妙,软软的,凉凉的,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像是注满了水的、质量超好的高级乳胶气球,又带着一丝令人舒适的凉意。
“这个是……梅露露小姐的本体?”
好奇心一时发作,清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黑球抱了起来。手感相当不错!
她晃了晃那个球,滑滑的,重量很轻,Q弹的手感让人莫名有种减压的感觉。
“那梅露露小姐现在算是……晕过去了?”
清纱眨了眨眼,看着怀里这颗安静的“梅露露球”,既觉得有趣又有点担忧。
“唔……总之,不能让梅露露小姐就这么躺走廊地板上吧?” 清纱抬眼看了一下幽深的走廊前方,“按理来说前面是有房间的……梅露露小姐也让我去前面,至少先给她找个床啊沙发啊什么的放起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这颗手感意外不错的“梅露露球”,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方走去。
………………
“好黑……”
知理抱着那颗温凉软弹的“梅露露球”,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走廊里摸索前行。脚下的触感是光滑微凉的石质地板,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黑暗中寂静地漫步,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本能地发作,再加上没有人陪着知理聊天……心跳开始渐渐地加快搏动起来。
“啊哈哈……不过要说起来,如果真是现实世界,穿着这种中跟的小皮鞋的话……”
说着,知理晃了晃自己微微有点颤抖的小脚,
“走了这么久的情况下,大概早就开始脚踝酸痛了吧。”
一边试着打趣着消除些许自己的恐惧,知理一边继续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在这片剥夺了距离感的黑暗中,时间也变得模糊。她肩膀的触感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光滑冰冷的墙壁,指尖掠过的地方,开始出现凹凸不平的粗糙纹理。
“咦?”
微弱的荧光如同星屑般,零星地点缀在墙壁上。那是一种极其暗淡的、仿佛萤火虫一样闪烁不定的微弱的光点,散发着淡紫和冰蓝的冷光。
虽然不足以照亮道路,却至少让知理驱散了些许恐惧。手指勾勒出墙壁蜿蜒的轮廓,她小心翼翼地触摸着。
“有光了……虽然很微弱。” 她心中稍安,至少不再是完全的虚无。
在回过神来以后,知理突然发现,怀里的‘梅露露球’似乎……
变得更温暖了一丝丝?
“唔……是这些光芒的作用吗?”知理眨巴了两下眼睛,“或者快到卧室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滋养着梅露露小姐?唔,说起来,‘灵能’是什么还没问过……呀啊?!”
正说着话,一个光点突然趁着知理不注意的时候飞到了她的鼻子上。与此同时,一旁的“梅露露球”似乎小小地振动了一下。
“啊……”
稍微瞪大了眼睛,知理看到了远处那略微突兀的棕褐色。
在走廊的尽头,一扇门扉的轮廓在微光中显现,一扇厚重的木门,光斑在门上明灭交替着——尽管并不多。
门没有上锁。清纱犹豫了一下,用胳膊肘轻轻抵住门板,微微发凉的感觉传来。
用胳膊肘轻轻抵住冰凉厚重的门板,知理没有太犹豫,试探性地用力一推。
“……到底是有多喜欢黑啊,梅露露小姐!”
知理满脸黑线地吐槽着,对于黑暗本能的恐惧感终究转化成了一种有点哭笑不得的吐槽欲。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光柱迫不及待地探入,但也是和刚才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依旧是仿佛吸光一样的感觉。
“噗通”
刚刚走进门,知理就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
“哎?”
知理又用脚试探性的碰了碰,是个很轻的东西。
她把那颗“梅露露球”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弯腰摸索着……
似乎是一个一个坚硬的、有着清晰棱角和弧度的不规则物体。形状很奇特,主体是两个圆环,中间由细细的横梁连接,两侧还有两条向后延伸的、末端带着小巧弯钩的细长支架……
“唔,这是……眼镜?”
眨了眨眼睛,将这个奇特的眼镜架单手举起,摸索着中间的眼镜梁,将其拿了起来。
眼镜就好像夜视仪一般,透过眼镜的镜片能直接看到屋子内部。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知理毫不犹豫,拎着眼镜戴在了眼睛上。
霎时间,屋内就好像灯火通明一般。就算依旧是暗色调,但戴上眼镜后却好似有相当专业的设计师设计好了屋内一般,光照相当地精准充足,知理甚至能分清楚地面和墙壁的颜色。
向旁边望去,有个小盒子里面还摆了一堆类似的眼镜,似乎是给客人用的,盒子下面是很经典的红木鞋柜,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墨蓝色绒被的四柱床,床柱上缠绕着细小的淡紫色藤蔓。靠墙是一排大概五米高的、和房梁一样顶到天花板的胡桃木书架,并且就立在房子的正中央,上面还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籍和各种奇怪的小物件。
书架旁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书桌下方,一个大抽屉被拉开了一半。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首饰晶体,还有好几块干脆掉了出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梅露露小姐……你这房间,还真是……有个人特色啊。”
知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房间整体好像一个鱼缸一样,上下平,墙壁圆。
“呼……重点暂时不是这个,”她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得先找找怎么样能让梅露露小姐变回来。”
轻轻掀开被子,把那颗圆润的球球放在床上盖住一点,知理扶了扶眼镜,继续在房间里打量着。
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连刚才一片漆黑、仿佛会吸收光照一样的走廊都看得一清二楚。
扶稳鼻梁上的夜视眼镜,知理再次打量房间,目光扫过巨大的书架、凌乱的书桌和地上散落的晶石。门外走廊的景象在眼镜下一览无遗,刚才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荡然无存。
“有这么好用的东西,梅露露小姐也不早点说……”
知理说着,在房间里慢慢走着,一个个翻找着。
“话说按照梅露露小姐的说法,神明会吸食信仰,而妖怪会吸食恐惧,那么我在屋子里需要找的……”
突然,知理的眼睛放起了精光。
“对哎!”她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刚才梅露露小姐突然暖和起来的时候,我是在黑暗里害怕了好一会的!”
这个发现让她豁然开朗。“我也是人类,所以其实不需要去找能提供恐惧的东西,只要我自己能够提供足量的恐惧……”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知理的脑子里升了起来。
………………
不久以后。
凄厉的尖叫猛地刺破卧室的寂静,震得书桌上的羽毛笔都滚了一下。
墨蓝色的大床上,知理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盈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而面前,屏幕上,一张惨白流血的鬼脸正缓慢地、扭曲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呜……呜呜……还有五十分钟……”
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戳了一下手机,知理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进度条。
甚至于为了增长恐惧感,知理还特地把那双夜视眼睛摘了下来,摸黑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被窝里面,知理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梅露露球”,硬生生给球搂得和中间绑了皮筋的水气球一样。
不过她多少感觉到,怀里的“梅露露球”确实似乎在一阵阵地震动着,好像心跳一般,充满了活力。
“嗒…嗒嗒…嗒……”
清晰、沉稳的脚步声一阵阵传来,声音清脆,由远及近。知理不由得心惊,紧紧盯着屏幕。
“等,等一下?!”
知理突然感觉脚步声发出的方位似乎有点问题。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里的女鬼猛地拉开了一扇破败的房门,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沾满血迹的大脸映在了屏幕上。
“呜,呜呜……呜呜呜……”
知理的瞳孔瞪得鸡蛋般溜圆,死死盯着屏幕上,身体因为极度压抑的恐惧而不断颤抖。
然而突然,她的余光猛然看见梅露露卧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一张脸从门里、从黑暗里探出。
知理的惨叫划破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