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拉开的那一刻,后台挤得连转身都要小心撞到人。
藤原千鹤把手里的化妆棉塞给纱夜,拍了拍她脑袋:“别动,我给你把刘海压下去,不然灯光一打你就跟鸡窝头一样。”
纱夜撅着嘴,站得老老实实,眼神却溜到旁边还在低头确认台本的遥音身上,嘴里嘀咕得比谁都小声:“遥音遥音——待会儿你可得站正点看我,别又背着我在台下吐槽。”
“那要看你临场会不会忘词了。”
遥音没抬头,声音轻得像在喂猫,笔头还在彩排本上划线。纱夜一听,气得用脚踢了她一下,却没敢真下狠劲,毕竟鞋跟踩到地板,叮一声响得跟敲锣似的。
另一头,桐谷正抱着话筒跟音控对台词:“第三幕转场完,灯光别跟着走,先打背景布……对对对,不要照到侧台!上次彩排你把木岛脑袋照得跟白炽灯似的——”
木岛靠在后台临时搭的隔板上,听着都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角。
要说这次演剧从谁最辛苦,那肯定是他。
写剧本是遥音干的,捣乱是纱夜干的,桐谷跟美咲扯着嗓子吆喝全场,最后被老师点名扛进度的,永远是他木岛拓海。
“……喂,藤原,舞台中央那块反光板谁搬的?怎么跟上次换位置了?”
“纱夜搬的。”
木岛看向纱夜,纱夜立刻双手合十,眼神比刚才还无辜:“我……我只是觉得挪过去一点拍照更好看嘛……”
“待会儿拍照别糊到台词本上就行。”木岛叹气。
后台这点地方又挤又乱,学生们小声嘀咕着,前面帷幕外观众席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家长和老师都来了,连学生会都派了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遥音抿了抿唇,手指滑过剧本上那句“谢幕辞”,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春天真快啊。
从转学到现在,感觉眨眼功夫。
她和纱夜在这所学校,慢慢扎进了人群里,认识了桐谷、木岛、美咲和千鹤,拉着一堆人一起折腾剧本、社团、日常。
明明说不上什么伟大理想,可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来——主役们准备,倒数五分钟——”
桐谷在后台拍了下掌,打断了遥音的小小走神。
纱夜第一个蹦出来,拿着那张写满潦草台词的小卡片在遥音眼前晃:“喂——副编剧大人,你不祝我台词不NG一下嘛?”
“我祝你……别乱编词就好。”
遥音伸手把那张卡片按下去,顺手揉了下她的发顶。
纱夜被摸得笑弯了眼,歪着头:“好,我尽量!”
远处传来开场前最后一次提示音,后台的帷幕被微微掀开一角,能看见外头灯光从台口扫过来,把地板晕得暖洋洋。
“好了,准备——三、二、一——”
伴随着后台的轻声倒数,布景组第一个冲了出去,木岛拿着备用道具站在侧幕后头,眼神时不时扫过纱夜的位置,生怕她再给自己来个“惊喜”。
藤原在旁边小声念台词点:“记得先走右边台口!别走错灯轨!”
纱夜单手捂住耳朵,像是要把藤原的碎碎念隔绝在外头似的。
“别念了别念了,我是金鱼也背熟啦……”
轮到她出场前,纱夜看了眼遥音,低声喊:“等我!”
遥音没说话,只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纱夜踏进灯光里,背影在帷幕后面掀出一道温暖的弧线。
她一开口,后台这头的桐谷就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这家伙至少没当场开跑。
演剧走到一半,遥音手里捏着场记本,侧头透过帷幕缝隙看着台上。
纱夜的台词果然临时又改了半句,还好没跑调。
木岛看着看着,低声嘀咕:“你俩那卡片,到底写了多少偷跑词……”
遥音没转头:“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她总是想加彩蛋。”
木岛没再追问,只是手指在裤缝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提神。
台上纱夜走到最后一幕的定点,伸手举起道具剑,衣袖微微晃动。
灯光正打在她侧脸上,背景布上画的“樱花树”像是真的被风吹动一样,纸片花瓣从上面缓缓飘下来。
纱夜那句谢幕台词刚要说出口,忽然,台下有人咳嗽了一声。
她一愣,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遥音在后台看着那一瞬间的空场,没笑,也没叹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手指在场记本上快速滑过,轻轻在嘴唇前比了个口型。
——你可以的。
纱夜看见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秒,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了台词,把原本该说的“春风吹落樱花”改成了“樱花随风归来”。
谢幕音乐响起来,全场的掌声顺着舞台流过来,像一阵春末的风。
后台的人一口气跟着放松了下来,桐谷第一个倒在备用布景上:“啊——我再也不想跟你们排戏了……”
木岛“啪”一下把备用道具剑丢给他:“没下回?等秋季文化祭,你还得跟咱们干一场。”
“别咒我啊!你们这群人……”
藤原千鹤拿着彩排本凑到遥音旁边,声音轻得像怕打扰谁:“幸好她没真卡壳。你不怕她一慌,直接当场编出‘深渊审判’什么的吗?”
遥音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摇摇头:“她不会的。”
纱夜这会儿刚从台口跑回来,妆还没卸,头发有点乱,跑得脸颊都有点红。
她把手里那把道具剑往遥音怀里一塞,自己蹲在一旁呼哧带喘:“吓死我了——差点真断片。”
遥音单手撑着她脑袋,语气很淡:“要是你真说错了,班主任可能当场上台把你拎下去。”
“那有你呢~”纱夜眨着眼睛,笑得一脸欠揍,“反正你会救我嘛!”
桐谷在旁边捂着耳朵:“行了行了行了,你俩别在后台撒糖了,好不容易演完,一会儿全班要拍合照,谁还想看你们这对黏黏乎乎……”
“黏你个头!”纱夜抬脚想踢他,结果直接被美咲一把拎开,“行啦,别闹了,赶紧卸妆去——你那眉笔都化到眼皮上了,吓死观众咋办?”
后台乱哄哄的,笑声跟道具纸壳撞在一起,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
不远处的窗户开着,春末的风正好钻进来,吹得后台挂着的谢幕横幅轻轻晃了两下。
合照拍完,礼堂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舞台上留下的碎纸花瓣被扫进垃圾袋,藤原正蹲在台阶边整理剩下的道具,桐谷跟木岛在门口跟老师交代收场注意事项,濑户美咲拎着一打空水瓶来回跑。
只有纱夜悄悄溜到后台最角落,双手撑着窗沿,探头望外头的操场。
“喂,黑羽同学。”
遥音跟过来,拍了下她肩膀。
纱夜吓得一抖,回头:“干嘛啦——你走路都不带声的嘛!”
“是你心里有鬼吧。”遥音把刚才台上那把道具剑举起来晃了晃,“你刚刚谢幕后小声说了啥?”
纱夜咬了咬嘴唇,眼神躲躲闪闪:“没啥……就是……想说这个春天还不错,夏天也要和你一起过。”
遥音盯了她一会儿,像是要把人看透一样,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好啊。”
外头天色已经暗下去,校园小路上亮起了新换的路灯,操场那头有学生会的人还在清理最后的布景残渣。
纱夜转过身,把下巴搭到遥音肩头,声音闷在春末的夜风里:“下次,要不要写个更热闹的剧本啊?夏天嘛,就该更吵一点。”
遥音没拒绝,也没点头,只是抬手顺了顺她的发尾,语气跟外头吹进来的晚风一样温柔:“……行啊,写给你们演。”
身后,礼堂大门“咔嗒”一声锁上了,春天的尾巴关在了舞台里,留给她们的,是刚刚要响起来的蝉声,还有夏天越来越近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