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烈在妃英理家的生活,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展开。白日里,他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将律师事务所打理得一尘不染,并尝试着为废寝忘食工作的妃英理准备好清淡合口的餐食。虽然他厨艺尚浅,但这份心意让妃英理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夜晚,他则在自己的房间内,与那些纷至沓来的“绯色梦境”无声地搏斗,努力将梦中那些如同亲身经历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每一句对话都记录在厚厚的笔记本上,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线索,以印证他内心对这些梦境真实性的坚信。
妃英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能感受到这个少年内心的孤独与他强撑的坚强,以及他对那些“梦境”真实性的执着。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与毛利小五郎分居多年,女儿毛利兰虽然时常来看望,但大部分时间,这座雅致的小楼里都只有她一个人。风间烈的到来,像是一缕不期而至的微风,吹散了家中沉积已久的些许清冷。她开始习惯餐桌上虽然简单但用心准备的饭菜,习惯了回家时那盏为她留着的灯,习惯了这个沉默却体贴的少年在身边打转。不知不觉间,她对风间烈的关心,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房东对房客的界限,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但也似乎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感。她也开始对风间烈那些匪夷所思的梦境,抱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和关注,工藤优作的嘱托也让她对此多了一份留意。
这份日渐亲近的关系,自然也落入了毛利兰的眼中。兰是个善良开朗的女孩,她由衷地同情风间烈的遭遇,也感激他对母亲的照顾。但是,当她看到母亲与风间烈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看到母亲在谈及风间烈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关切,一种莫名的情绪还是悄悄地在她心底滋生。那不是嫉妒,更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孩子气的、纯粹的失落感——就好像,自己最珍爱的妈妈,有一小部分注意力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人”给悄悄“抢”走了。因此,她在面对风间烈时,偶尔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微妙的疏离,或者在言语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尖刺”。
对此,风间烈并非毫无察觉。他理解兰的心情,也尽量以一种平和而真诚的态度与她相处,希望时间能慢慢化解这份小小的芥蒂。
而远在另一边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则对这些细腻的情感变化显得颇为“迟钝”。他通过母亲有希子或偶尔从妃英理那里听闻风间烈的一些近况,包括那些越来越详尽的“鬼灭梦境”。他对此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好奇心,但关注点完全集中在这些梦境所构建的故事本身的逻辑性、世界观的完整性以及那些诸如“呼吸法”、“日轮刀”、“血鬼术”等奇特设定上。他甚至会一本正经地向风间烈提出一些关于“鬼杀队组织架构合理性”或者“不同呼吸法之间克制关系”的“学术性”问题,让风间烈哭笑不得,但也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慰藉——至少新一没有直接否定这些梦境的价值,而是将其作为一个“有趣的谜题”来看待。至于风间烈与妃英理、毛利兰之间那点微妙的家庭氛围,则完全不在他的“侦探雷达”覆盖范围之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间烈对“梦境”的执着不减反增,那些片段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真实得让他无法将其仅仅归为“梦”。尤其是梦境中关于“无限列车事件”的片段——那辆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列车,以及炎柱炼狱杏寿郎在黎明前壮烈牺牲的场景——更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夜不能寐。每当回忆起杏寿郎那燃烧生命的姿态,他都感到一阵心悸。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这不仅仅是臆想,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一段被遗忘的真相。
终于,在一个雨夜,当妃英理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略带疲惫地回到家中,看到风间烈又一次在客厅的灯下,对着那本厚厚的梦境笔记凝神苦思,眼神中充满了探索和困惑时,她忍不住开口问道:“烈,那些‘梦’……还是那么困扰你吗?你似乎坚信它们不仅仅是梦,而是某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风间烈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恳切:“英理阿姨,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觉得那些梦非常真实,就像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一样。特别是关于一个叫‘无限列车’的事件……我能不能拜托您,利用您的人脉和调查能力,帮我查一查,在大正时期,日本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想知道,这些梦境是否能在现实中找到一丝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证明我不是在胡思乱想。”
妃英理看着少年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深切的渴求,心中微微一叹。她本想再次劝说他不要过于沉溺于这些可能只是创伤后遗症的“幻象”,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我会尽力帮你查查看。既然你如此坚信,那我们就试着寻找一下线索。不过,大正时代距今已久,很多资料可能已经湮没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她决定,至少尝试去验证一下,这对风间烈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无论结果如何。
“谢谢您,英理阿姨!”风间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充满了感激。
接下来的日子里,妃英理果然利用自己的资源开始着手调查。作为法律界的“不败女王”,她的人脉和信息搜集能力自然非同小可。她委托了专门研究近代史的朋友,也亲自查阅了大量的旧档案、地方志和图书馆的缩微胶卷。过程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无限列车”这个名字本身就缺乏官方记录的特征,很多线索都模糊不清。
就在风间烈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怀疑自己的“梦境”是否真的只是臆想,内心那份坚信也开始动摇时,一个多月后的某天,妃英理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袋放在了风间烈面前。
“烈,关于你说的那个‘无限列车’……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风间烈的心猛地一紧。他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经过特殊处理的、泛黄的旧报纸影印件。
“这是从一份大正六年(1917年)的地方旧报《奥羽日日新闻》上找到的系列报道。”妃英理指着其中一张说道,“最初的报道是关于一列往返于东北地区某段偏僻山岭的临时夜行列车,因为在短期内接连有超过四十名乘客在乘坐后神秘失踪,所以当地开始流传这辆列车是‘吃人的列车’。事件一度引起铁道部门的重视,该列车也因此停运并进行了彻底的检修。”
风间烈瞪大了眼睛,这些描述与他梦境中的背景惊人地一致!那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梦中的画面与报纸上的文字开始重叠。
妃英理拿起另一张残页,继续道:“这是后续报道。在列车检修完成,宣布重新投入运营的当天晚上……它就出事了。列车在行驶至山区路段时,突然发生了严重的脱轨翻车事故。”
“那……乘客呢?”风间烈急切地追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预感到答案会与他的梦境完全重合。
“这就是最……奇特的地方。”妃英理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尽管列车损毁严重,但根据这篇报道,车上当时搭载的二百余名乘客,竟然……奇迹般地无一人伤亡。更奇怪的是,所有获救的乘客在接受问询时,都表示自己在事故发生时,正沉浸在一个非常美好的梦境之中,对于列车为何会脱轨以及事故发生的具体过程,他们都一无所知。”
风间烈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旧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正在缓缓开启他尘封已久的、关于那些“绯色梦境”的真实之门。这不再仅仅是吻合,这是近乎完美的复刻!他的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