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初的纽约,料峭的春寒尚未完全褪去。风间烈在一片刺眼的白光和消毒水特有的气味中,艰难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酸痛。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纯白的环境——病房,监护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父母惊恐的脸庞,以及瞬间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昏迷了多久?身体的虚弱和记忆的断层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他挣扎着想要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一位路过的护士注意到了他的苏醒,惊喜地跑过来检查他的状况。
“你醒了!太好了!”护士一边检查着仪器,一边轻声安抚他,“别急,慢慢来。你昏迷了很久。”
“很……久?”风间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什么时候?”
护士看了看病历,轻叹一声:“现在是2006年初了。你从2005年那场车祸到现在,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年。”
一年……整整一年。这个时间跨度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就这样在无知无觉的昏迷中度过了一整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
“我的……我的父母呢?”风间烈用尽力气,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努力回忆着车祸瞬间的画面,父母那惊恐的脸庞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护士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低下头,语气沉重而艰难:“我很抱歉,孩子……你的父母……他们在那场车祸中……没能幸存下来。”
父母……已经不在了。这个残酷的答案,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刚刚苏醒的、尚有些混沌的意识。巨大的悲伤和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然而,除了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还有一些更为怪异的“东西”充斥在他的脑海中。在长达一年的昏迷里,他并非完全沉寂。一个又一个无比真实的、光怪陆离的梦境,在他意识的深处反复上演,漫长得仿佛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人生。他梦见自己身处一个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日式风情的时代,那里有被称为“鬼”的食人恶魔,也有手持闪耀着奇异光芒的刀剑、与之浴血奋战的“鬼杀队”剑士。他梦见了火焰般炽热的炎柱,梦见了水般温柔却又坚韧的少年,梦见了雷鸣电闪的金色身影,梦见了野猪般勇猛的头套少年……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每一场战斗都惊心动魄,每一次生离死别都让他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亲历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这些梦境的细节是如此清晰,情感是如此浓烈,以至于苏醒后的风间烈,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做的梦,还是某种被遗忘的、真实的“经历”。苏醒后,这些庞大的梦境信息如同破碎的星辰,并不完整,需要他慢慢去回忆和梳理,但那些核心的角色和震撼的情感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坚信这些梦境绝非虚构。
在他身体状况稍稍稳定、能够下床活动后,父母生前最亲密的好友——世界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和前知名女演员工藤有希子夫妇,第一时间赶来看望他。面对这对如同亲人般的叔叔阿姨,风间烈在悲痛之余,也鼓起勇气,将自己昏迷期间那些匪夷所思的、仿佛亲身经历的“漫长梦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并表达了自己对这些梦境真实性的强烈感觉。
工藤优作听完风间烈的叙述,镜片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与深思。他注意到风间烈在描述这些“梦境”时,那种仿佛在复述一段刻骨铭心经历的笃定。而感性的有希子则是一脸担忧,她轻轻握住风间烈的手,柔声安慰道:“烈,这一定是你太累了,加上车祸的刺激,才会做这些奇怪的梦。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口中如此安慰,但工藤夫妇对这些过于真实的梦境也感到非同寻常。在风间烈出院后,经过慎重考虑,他们决定安排风间烈前往日本,暂住在他们另一位信赖的好友——在日本法律界赫赫有名的“不败女王”妃英理的家中。他们希望,回到父母曾经生活过的故土,在亲友的照料下,风間烈能够更快地走出失去双亲的阴影,同时也希望换个环境能让他从那些怪异的梦境中解脱出来,或者至少,能找到一种平静的方式与之共处。
在做出这个安排的同时,工藤优作也特意通过电话,将风间烈“持续做着关于古代剑士与恶鬼战斗的、异常真实的漫长梦境,且本人坚信其并非单纯臆想”这一特殊情况,预先详细地告知了妃英理,并拜托她平日里多加留意风间烈的精神状态,若有任何异常,务必及时与他们联系。
数周后,风间烈带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前往日本的航班。当他拖着尚有些虚浮的脚步,站在妃英理那栋位于米花町、兼作律师事务所的雅致小楼前时,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与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这些非凡的梦境,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某种解答。
开门的是一位身着干练职业套装,气质优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冰山美人。她便是妃英理。尽管初次见面,但从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与工藤夫妇口中描述的温柔,让风间烈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就是风间烈君吧,我是妃英理。优作和有希子都跟我说起过你的情况了,特别是那些不寻常的梦境。先进来吧,一路辛苦了。”妃英理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她直接提及梦境,是想让风间烈知道,她对此有所了解,并愿意倾听。
在最初的几天里,风间烈展现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独立。或许是因为过早经历家庭变故,他显得比同龄人更加稳重和体贴。他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将妃英理那因为主人过于投入工作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烹饪的食物虽然简单,却也清淡可口,这让常年以速食、外卖果腹,或者偶尔尝试烹饪却制造出“黑暗料理”的妃英理,难得地享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和美味的餐食。
妃英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寄住在自己家中的少年,虽然表面平静,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忧郁,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会听到从他房间传来模糊的、压抑的低语,似乎是在与梦中的什么人对话,又像是在努力回忆和整理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没有主动去探问那些“梦境”的细节,只是在日常生活中给予风间烈更多的关心和空间,希望时间能慢慢抚平他内心的创伤,并等待他主动分享的时机。然而,她并不知道,那些“绯色的梦魇”,早已在风间烈的心中生根发芽,并将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与这个看似平静的米花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