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话音落下。
最先动作的,是凯亚。
他原本懒散倚墙的身体猛然绷直。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表情,独眼之中,旋涡幽深。
“哦?”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一条直线。
“说来听听,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凌云转身,迎着三人的目光,嘴里道出四个字。
“深渊教团。”
琴扶着桌子的手猛地一滑,指甲在木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作为代理团长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丽莎靠着书架的身体晃了一下,一本厚重的典籍“啪”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凯亚没有动,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深渊教团?”琴的声音干涩,“你在说什么?那只是禁忌典籍里记载的虚构组织……”
“虚构?”凌云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风魔龙特瓦林,巴巴托斯的眷属,蒙德的守护者。它为何攻击自己守护了千年的城邦?”
他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因为它中了毒,在与深渊魔龙杜林的战斗中,吞食了那条黑龙的毒血。”
“杜林?!”
这次失声尖叫的,是丽莎。
这位慵懒的图书管理员此刻双目圆睁,紫色的瞳孔里满是知识分子特有的狂热。她猛地冲到凌云面前,双手几乎要抓住他的衣领。
“不可能!杜林的尸骸坠落在雪山!那是几百年前的事!坎瑞亚的炼金产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的失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琴的脸色,在“坎瑞亚”这个词出口的瞬间,变得惨白。她看向凯亚,发现对方的独眼正死死盯着凌云,那眼神不再是审视。
凌云完全无视了丽莎,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继续用冰冷的声音叙述着真相。
“毒血让它痛苦沉睡。而深渊教团的法师,趁机对它施加了诅咒。”
“它们在特瓦林的耳边日夜低语,告诉它,是蒙德人背弃了它,遗忘了它。”
“你们听到的龙啸,不是怒吼。”
“是哀嚎。”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丽莎粗重的喘息声。
之前所有的疑点,所有无法解释的困惑,在这一刻被一根线瞬间串起,构成了一副完整、清晰,又令人绝望的图景。
特瓦林的痛苦,风中的异常元素,龙灾背后那若有若无的阴谋感……
全对上了。
凯亚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这些情报,太过完整,太过详细。你……到底是谁?”
琴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挣脱。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情报来源的时候。
她看着凌云,眼神彻底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不得不承认的依赖。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战斗力”。
是蒙德度过这场,不,是度过未来所有危机的唯一解药!
双方的地位,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不再是骑士团审问一个神秘人。
而是蒙德的最高权力层,在向一位掌握着终极真相的先知,寻求存活下去的指引。
凌云没有回答凯亚的问题。
他将所有人的震撼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经烧到了最旺。
他从窗边走回房间中央,这一次,他没有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办公桌后,脸色苍白的代理团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现在,由我来主导龙灾的处理事宜。”
他没有问“可不可以”,也没有说“你们觉得呢?”
他是在下达通知。
琴张了张嘴,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拒绝?
用什么拒绝?用西风骑士团那在风暴面前不堪一击的箭矢?还是用自己那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判断?
当一个人,不仅拥有掀翻牌桌的力量,还拿着你闻所未闻的底牌时,你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最终,琴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挣扎都已褪去。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代表着她作为代理团长尊严的粉碎,代表着西风骑士团权力的让渡。
从这一秒起,蒙德的最高指挥权,易主了。
“很好。”
凌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冰冷而漠然。
“那么,第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
“向特瓦林展示善意。净化它体内三块由深渊力量凝结的毒血结晶。”
凯亚立刻追问:“怎么靠近它?”
“需要一个信使。一个纯粹、充满活力、不会被特瓦林视作威胁的信使。”凌云说道,“我们需要她,去取回一件被特瓦林视若珍宝的信物。”
琴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谁。
整个骑士团,符合这个描述的,只有一人。
“安柏?”
“对。”
凌云点了点头,目光却直接越过琴,落在了凯亚身上。
他用命令的口吻,发布了自己接管指挥权后的第一道指令。
“凯亚队长。”
凯亚的身体下意识地一挺。
“给你十分钟,去城里找到侦察骑士安柏。”
“告诉她,原任务取消。”
凌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琴的神经。
“带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