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远远抛在身后，罗杰的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田野，胸腔里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那些爆炸的火光、刺耳的警报声，仍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方才的炮火彻底撕碎了两个世界的相似假象，罗杰此刻才惊觉，两个世界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普通人类哪怕再出色，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去，不，不只是这么简单，恐怕仅仅是流弹的余波，就足以让血肉之躯在瞬息间汽化消失。
有那种东西威胁人类安全，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科技与经济相比之下会显得落后，单是在塞壬灭世级的威胁下生存便已经竭尽全力了吧，不然也不会搞出碧蓝航线那样的武装……
等等，那些天顶星科技真的是人类能研究出来的东西吗？
罗杰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否则人类科技断代也太严重了些，但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这种关乎人类存亡的核心机密，要是随便哪个普通老百姓都能了解，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罗杰，不怕。”零整个人蜷进罗杰怀里，冰凉的小手搭在他的大手上，用一贯的冷静声线说道，“零会好好保护你的。”
罗杰明显怔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我才没在怕…好吧，是有一丢丢，但历史记录里塞壬从没打进过内陆不是？我们这儿安全得很。”
“之前也没有塞壬袭击沿海城市的案例，最多在周边海域引发海啸。”零的话语中不含一丝感情，莫名让罗杰有些不寒而栗，就好像这不是推测，而是某种预言。
罗杰抱紧零，用力揉了揉她的白发，无奈地说道：“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零，起码说点好听的啊。”
零在他怀里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蹭了蹭，轻声却坚定地重复：“罗杰，零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好吧，那就全靠零了。”罗杰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将女孩往怀里拢了拢，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车窗，思绪随着道路的颠簸起起伏伏，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经过约三小时颠簸，大巴缓缓驶入邻市的临时安置点。
由于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塞壬内陆袭击事件，当局即便未雨绸缪，也不可能在内陆建设足以容纳整座城市人口的避难设施，只能因地制宜地征用公共场所。
车窗外，碧蓝航线的捷报正在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舰队已成功击退塞壬先遣部队，这意味着至少在塞壬下次大举入侵之前，罗杰不必再带着零继续避难了。
罗杰诚心说道：“谢谢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零，快向王婶说谢谢。”
零拽着罗杰衣角，她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把头埋得低低的，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不喜欢和除了罗杰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零……抱歉啊，这孩子比较怕生。”罗杰歉意地说道。
王婶叹了口气，非但没有生气，眼中怜惜之意更甚：“不用说了，这孩子也是命苦，父母不在了，家也没了，天杀的塞壬，就该被大炮一个个轰上天！”
“没事，你们去吧，记得保管好自己的贵重财物，虽然有警察巡逻，但难免会有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趁机捣乱。”王婶絮絮叨叨地叮嘱道，“还有，小心用火用电，热水全天供应，不想吃泡面的话，食堂每天的开放时间是……”
“好啰嗦。”零小声嘟囔道。
罗杰解释道：“她这是关心我们，在外面遇到好心人的概率可不高，零，我们运气蛮好的。”
像他俩这种没有大人照顾的孤寡兄妹组合，放到末世小说里，如果没有嘴角一歪就能装逼打脸的能力，妥妥的被欺负霸凌的对象。
避难所设在市体育馆内，他们的24号帐篷恰好位于最偏远的东南角，比起中央区域嘈杂的集体帐篷，这里难得清净，环境也会更好一点。
帐篷内部空间逼仄，约莫五六个平方大小，防水帆布铺就的地面上，两张行军床几乎占据了全部可用空间，仅留下一条狭窄的过道，他们的行李就只能塞到床下或者边角了，毕竟是临时避难所，条件着实有限。
罗杰单膝跪地，仔细检查了床铺的牢固程度，又仰头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我想象中的还好一点，不过住起来确实不如家里舒服，稍稍忍耐一下，按照王婶的说法，王婶说最多两周就能回去。”
安慰归安慰，但罗杰心里也没底，毕竟如果碧蓝航线真有她们说的那么强，人类就不会失去几乎所有海域的掌控权了。
零乖巧地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描摹着床架上的痕迹，喃喃自语道：“只要和罗杰在一起，去哪里都没关系。”
“话虽如此，四海为家很累的。”罗杰翻身躺在床上，望着挂在帐篷顶的小电灯，不禁叹了口气，“唉，沟槽的塞壬怎么这么坏，大海还不够它们祸害的吗？非得来折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