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朔一边疾驰,一边联系家庭医生,确认对方是否已经赶到母亲身边。
在听到肯定的答复,以及初步的“生命体征正常”的判断后,他才稍微喘了口气,但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
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横冲直撞的撕裂了东京街上连绵的车流,引得不少人打开车窗破口大骂。
当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时,他撞开了车门,冲了进去。
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丰川朔皱了皱眉。
医院治病救人,但作为病人家属,他不喜欢医院的气味。
走廊里,管家一脸凝重地迎上来:
“少爷!”
“妈妈呢?”
“刚送进抢救室。最好的专家都在里面了。”管家语速很快,“祥子小姐受了惊吓,一直守在门口不肯离开。”
丰川朔没有回复,他脚步不停,径直冲向抢救室前。
厚重的门紧闭着,上方“手术中”的红光亮的刺眼。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门口的长椅上。
是祥子。
小小的身体裹在一条不知是谁给她的毯子里,发丝凌乱,眼睛红肿,小脸毫无血色。
她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门,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
“祥子!”
朔快步走过去,声音微微沙哑。来的路上,他在电话里一连串语速极快的对话让喉咙发干。
母亲的身体出事时,他没在身边。
祥子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得去安慰好她。
听到哥哥的声音,祥子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迸发出神采。
“哥哥!”
她带着哭腔扑进朔的怀里,身体抖得厉害:
“妈妈在里面,医生不让我进去,爸爸不接电话,我好怕……”
丰川朔紧紧抱住妹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体温。
“别怕,祥子,我回来了。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妈妈会没事的。”
祥子在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祖父和爸爸不在,哥哥不会也离开我吧?”
“我就在这里。”
丰川朔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祖父心腹。
对方微微点头:
“朔少爷,瑞穗夫人正在进行抢救,家主大人稍后就会赶来。”
丰川朔点了点头,祖父的所谓‘赶来’,想必还早的很,最早也要等到进行中的会议结束,
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祥子,柔声道:
“祥子,你一直守在这里,一定又冷又累,对不对?”
祥子抽噎着点头。
“哥哥知道你很担心妈妈,很想守着她。” 他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但是祥子,你现在浑身冰凉,还一直发抖,妈妈看到了会心疼的”
祥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我想等妈妈出来。”
“哥哥向你保证,一有消息,我就马上告诉你。” 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但现在,你需要先去休息室暖和一下,睡一小会儿。这样等妈妈醒来,你才能精神饱满地陪着她,对不对?”
祥子犹豫地看着抢救室的门,又看看哥哥的眼神,终于小声说:
“那哥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他郑重承诺,“去吧,让姐姐带你去休息。哥哥在这里守着。”
祥子这才慢慢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早就候在一旁的女佣走向休息室。
丰川朔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抢救室的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丰川朔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窗外光线变亮又变暗。
一位戴着口罩,眼神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丰川朔立刻站直身体,迎了上去。
”医生!我母亲情况如何?”
“丰川少爷,”
医生摘下口罩,谨慎的说:
“令堂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她因突发性昏厥导致从高处坠落,昏厥原因暂不明确。”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24小时监护。”
“但后续治疗和恢复期漫长,且存在复发可能。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脱离生命危险”
这六个字,让心里的弦放松了些许,疲惫却突然涌来
他用力撑住墙壁,才没让自己失态。
“谢谢您,医生。请务必用最好的方案,不计代价。”
“请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医生郑重承诺后,转身离开。
他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不锈钢戒指的轮廓——那个被他当作游戏道具、却始终贴身携带的廉价戒指。
调整好呼吸,他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
他需要确认祥子的情况。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祥子安静的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似乎睡着了。
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
身体偶尔不安地抽搐,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妈妈不要走……”
“哥哥别丢下祥子……”
朔的心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拨开祥子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坐在沙发边的椅子上,静静守着妹妹。
失神间,他随意看向窗外,夜色已笼罩一切。
他得知母亲出事的消息时,好像还是上午,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他想起离开游乐园时对若叶睦说的话:“如果你想继续玩,可以在玩腻之后联系司机送你回去。”
当时情况紧急,但他确信自己已经交代清楚了。
睦那么懂事的女孩,应该早就联系司机安全回家了。她一向安静乖巧,不会给他添麻烦。
丰川朔使劲揉了揉混乱的脑袋。
右手与身体接触的位置传来一阵古怪的触感,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低头一看,是手腕上那个黑色的GPS手环。
他下意识点开配套APP。
屏幕上,代表自己的绿色光点正闪烁在医院位置。
怎么可能?他明明告诉她可以联系司机回去的。以睦的性格,不可能在游乐园待到这么晚。
除非。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口误说出的话:“在这里等我。”
难道睦把那句话当真了?然后固执的听着他的第一个指令?
他在之后立刻就进行了补救,难道在睦眼里,他的话不是选择题,而是排序题吗?
一个人,从白天到黑夜,看着游乐设施一盏盏熄灭,人群渐渐散去。
而他,却把她独自留在了那个他曾许诺“绝不会走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