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花苞内,通过操纵那股热流般的奇怪魔力,阿塔尼斯已毫不留情地彻底驱逐了体内被卡洛琳注入的爱之魔力。
鉴于奇特魔力像一簇孤独燃烧的火焰,顽强抵御着爱之魔力的侵蚀的特性。
阿塔尼斯暂时将它名为——孤火。
魔神腐化、催眠系统、卡洛琳堕落……
在这短短数个小时内,连番的重大变故已经将阿塔尼斯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搅碎。
接连不断的遭遇战几乎是压着他向前走。
撤退…撤退…不断的撤退……
巨大的压力与精神冲击下,连喘息的间隙都成了奢望。
杀…杀…跟魔物爆了!
绝望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
在如此紧凑的压力下,来不及思考太多的他几乎陷入了极端。
然而,在被绒蜜关进岩石花苞后,他沉浸于四周好似无边的黑暗,听着岩石外传来的微弱打斗声。重新审视自己后,他反而在极致的压抑中猛地沉静下来。
他开始回顾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分析并整合其中有用的信息。
而在经过短暂的复盘后,他想起了黑甲人在将他从“爱之伊甸”送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东西你拿好,以后常联系。”
“东西”——毫无疑问是指他裤兜里那块黑色物体。
当时在洞穴中面临哥布林和魔神的双重威胁,黑暗中他只模糊的看见那是好似贝壳般的玩意。
而如今,正是它释放出的‘孤火’救了自己一命!
那“常联系”……意味着什么?
如何联系?黑甲人没说。
因此阿塔尼斯只能大胆猜测。
而通过之前急中生智、像感应普通魔力一样用意识连接操控孤火的经历。
此时,阿塔尼斯正尝试用自己的意识去接触那块黑色贝壳。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但当原本沉寂许久的催眠系统竟前所未有地发出尖利而急促的警报声时,阿塔尼斯就知道——他赌对了!
(喵~!警告!侦测到高危病毒入侵!主人!请立即终止当…当…操作…作…滋——)
嘈杂的噪音在耳边变得断断续续,直到最后越来越小彻底沉寂。
【对了对——不…不对…不对!】
阿塔尼斯眼中喜色乍现,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因在短暂沉寂后,他体内原本安稳流转的“孤火”,竟突然顺着那贝壳狂泻而出!
紧接着,赤金色的流火在空中奔腾、勾勒,眨眼间,竟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圣印!
“死之女神?!”阿塔尼斯瞳孔骤缩,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丝诧异。
“嗡!”
圣印骤然亮起,爆发出吞噬一切、宛如永恒夜幕的幽邃黑光!
天旋地转下,阿塔尼斯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攫住他的意识,然后猛地拽向那圣印中心的漩涡……
“欢…欢迎光临,异界的亡者……”
慵懒、睡意浓重的少女嗓音,带着点敷衍,飘入阿塔尼斯耳中。
眩晕感消退,意识回笼。
他身下…是绵软得令人沉沦的触感。
【这感觉就像……】
“床!”
瞬间清醒,阿塔尼斯浑身汗毛倒竖!爱之伊甸的恐怖记忆骤然涌上心头!
“魔…魔神!这是个陷阱!!!”
如同惊弓之鸟般,他猛地从那张散发着宁神花香的巨大软床上弹起!
“不不不!不是魔神!我是艾蒙!死之女神艾蒙!”惊慌的辩解声响起。
“噗!”
床榻因阿塔尼斯的动作剧烈摇晃。抱着破旧兔子布偶的可爱少女被床垫的反弹力抛起,又落回床上。
阿塔尼斯惊魂未定地看去。
少女穿着长及小腿的宽松睡裙,睡裙上刺绣着极简的骨骼轮廓。深V领口和蕾丝袖口透着一丝神秘的古典感。
那双慑人的眼眸——瑰丽如血钻,深邃剔透,蕴着非人的红芒!
漆黑长发披散,仅一缕被细黑缎带松松系住。她光着脚,死死搂着一只灰白破旧的兔子布偶。兔子的一只纽扣眼被暗红宝石替代,另一只黑纽扣眼睛空洞地睁着。
【掌管暗影与安眠的死之女神艾蒙……和圣典插画中描绘的一模一样!】
瞥见少女脸上那丝真实的慌张,阿塔尼斯紧绷的神经奇迹般松弛了几分。
“你先别激动,要喝点昏睡红茶安安神吗?”艾蒙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温和微笑,伸出一只手。
话音未落,一套骨瓷茶具连同小巧茶几凭空出现在柔软的床褥上。纯白的骨瓷薄如蝉翼,杯壁绘着精美的黑色纹路,宛如蔓延的枯枝,又似摇曳的黑影。
【传说……亡者于冥河托举的安眠之床苏醒,面见死之女神……女神明辨真伪,审判罪孽……罪孽深重者堕入冥河消融……无罪者饮下红茶,忘却前尘,重获新生……】
“所以…我是死了吗?”
阿塔尼斯端起那杯荡漾着奇异、安宁香气的红茶,指尖微颤,茶面倒映着他苦涩的嘴角。
虽然早有预料,但对七女神的信徒而言,死后若非信奉的女神来接引,而是见到死之女神,便意味着生前罪无可赦!
换而言之,他下地狱了。
“不不不!你还活得好好的!”艾蒙急得连连摆手,“这只是灵魂层面的交谈!我随时能送你回去!”
生怕阿塔尼斯不信,她小手慌乱地往旁边一划。
撕拉——!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随即如同水波荡漾,显现出清晰的景象——岩石花苞内,阿塔尼斯的身体正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看着画面中的自己,阿塔尼斯脸上先是浮现一丝恍惚,然后是庆幸,但最后又转为了更深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无数疑问堵在喉头,竟一时失语。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状态,艾蒙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
“我是通过这个信物,把你的灵魂暂时拉进冥界的。”
放下划开空间的手,她掌心摊开,冲阿塔尼斯露出了一枚小小的、散发着熟悉孤火气息的黑色贝壳。
“我们管它叫…神奇海螺。”她轻轻将海螺放在茶几上。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艾蒙女神忽然低下头,漆黑的长发瀑布般垂落,遮住了那双红宝石眼眸,声音里浸满了浓重的愧疚,“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看着你挣扎…看着你战斗…看着你受伤…”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魔神一直在注视着你……她用力量封锁了现世与冥界的节点。除非信物被你主动激活……否则……我根本无法定位和牵引你的灵魂。”
说到这她猛地抬起头,红眸中是深切的歉意,随即又燃起一丝愤懑。
“这信物也不是我造的!我建议过那些古怪的外来者——也就是救你的黑甲人,希望他们直接加个自动激活功能!可他们偏说什么‘仪式感’、‘这是一场试炼’之类的怪话!还说什么‘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无法战胜过去就不配得到救赎’……”
“简直荒谬透顶!”艾蒙的声音陡然拔高,抱着玩偶的手臂因激动而颤抖,“眼睁睁看着信徒在绝境中煎熬,明明能伸手,却偏要搞什么筛选……我……无法接受!”
勒着兔子,她小小的身体因愤怒微微发抖。
“可我…说服不了他们……”控诉过后,她勒紧兔子的手猛然一松,声音瞬间低落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哀伤与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所以……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抱着兔子,开始笨拙地向后挪动。
“无法拯救你的苦难,我深表歉意……”
在阿塔尼斯惊愕到近乎石化的目光中,这位执掌死亡与永恒安眠的女神,竟在他面前,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跪伏了下去。
漆黑的长发如墨般铺散在柔软的床褥上。
“对不起……”闷闷的、带着明显哭腔的颤音,从散落的发丝间传来。
“…我是个……失职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