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卡列恩直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代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只手捂住嘴，发出虚假的轻笑，“我和你的父亲可是亲密无间的好友，怎么可能要你付出什么代价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起来：“只不过，你要获取足以复仇的力量，当然需要一些特殊的‘营养剂’来辅助。就像魔法师需要魔法水晶，战士需要淬体药剂一样，这很正常，不是吗？”

　　“药剂？” 卡莲猛地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是禁忌炼金组织的人！”

　　王国早已明令禁止研究禁忌炼金术，那些通过活人实验、献祭灵魂得来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可怕的诅咒和扭曲的代价。她曾经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相关的禁令文件，上面描绘的怪物画像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卡列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昂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语气狂热而痴迷：“什么禁忌炼金术？那只是愚蠢的国王和保守的魔法师议会为了阻止人类进化而编造的谎言！”

　　“炼金术是神的领域！是通往永恒和全能的阶梯！”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此刻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卡莲，“只要我们能将伟大的‘我主’唤醒，区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国王，不过是一条比较难缠的野狗而已，随手就能碾死！”

　　卡莲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要爬走。但一想到艾拉瑞亚和琥珀那两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所受的屈辱和痛苦，逃跑的念头又被复仇的火焰死死压住。

　　“怎么样，我的卡莲大小姐？” 卡列恩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力量就在眼前，只要你点头，就能亲手撕碎那些对你指手画脚的人。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卡莲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边是对禁忌力量的恐惧，一边是对复仇的渴望。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耻辱的训练场 ，琥珀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语气轻蔑地说她是 “只会摇唇鼓舌的鹦鹉”；艾拉瑞亚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眼神里的同情却比嘲讽更让她难堪。

　　还有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学生，如今却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 “瓦伦的走狗”；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商贩，现在连一块发霉的面包都不肯施舍给她。

　　“我……” 卡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我决定了！”

　　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求求你！给我力量！我要复仇！我要让艾拉瑞亚和琥珀付出血的代价！我要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杀掉！”

　　卡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狂热的信徒只是幻觉。“这才对嘛，这才是瓦伦家族该有的骨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深绿色水晶瓶，瓶身里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荧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里面蠕动。

　　“不愧是我看好的人，你有资格成为‘我主’的神侍。” 他将水晶瓶递到卡莲面前，语气诱惑，“喝下它，然后尽情享受‘我主’赐予的恩赐吧。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那些曾经让你仰望的存在，都将成为你的垫脚石。”

　　卡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水晶瓶，瓶里的深绿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一想到复仇的快意，她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她一把夺过水晶瓶，拔开瓶塞，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

　　苦涩腥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她的食道。卡莲刚想喘口气，剧烈的痛苦就从腹部猛地爆发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啃噬她的内脏。

　　“呃啊 ——！” 她惨叫一声，手中的水晶瓶掉落在地，摔成一地碎片。她捂住喉咙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烫。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不断从她体内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撑破她的骨骼和皮肤钻出来。她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翻滚，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她弄得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卡列恩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表情，嘴里还低声呢喃着什么晦涩的祷文。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土地。

　　卡莲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卡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地上已经模样大变的卡莲说：“看来‘我主’很喜欢你这个容器，你应该也感觉到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了吧？”

　　卡莲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体型比之前高大了近一倍，原本纤细的四肢变得粗壮有力，皮肤上布满了如同蚯蚓般凸起的紫色血管，血管里流淌着深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整个眼白都被黑色覆盖，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 —— 原本的棕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蠕动的墨绿色小蛇，蛇信子不断吐出，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鳞片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曾经的恨意和痛苦似乎被这股力量扭曲、放大，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卡列恩看着她的新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非常好。现在，去找到你的仇人，用他们的鲜血来完成‘我主’的第一次献祭吧。”

　　卡莲没有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更低沉的嘶吼。她转过身，朝着都城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里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带着腥臭的深绿色液体。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她扭曲的背影。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