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如同天空破了个窟窿,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官道旁的树林边缘,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重重跌倒在地,溅起一片污泥。她的裙摆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伤口还在渗着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暗红色的印记。
卡莲趴在泥水里,粗重的喘息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曾经精心打理的棕发如今像一蓬枯草,沾满了泥浆和草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从那身脏污不堪的丝绸裙摆上,还能依稀辨认出这曾是都城昂贵的定制款,那是她父亲没失势前,专门请皇家裁缝为她缝制的魔法学院礼服。
“咳…… 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大概是刚才逃跑时被狼爪扫到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自从上次在训练场暗算琥珀和艾拉失败,被琥珀一记手刀劈晕后,她的日子就急转直下。伊莎贝拉当场就皱着眉让她滚远点,说再也不想看到她这种耍阴招的废物。原本靠着瓦伦余党的关系在学院里横行霸道的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家寡人。
那些曾经被她欺负过的学生,以前碍于她的背景敢怒不敢言,如今见她失势,便开始变着法地报复。她的魔法材料总是莫名其妙地丢失,储物柜里被塞满垃圾,连去食堂打饭都会被 “不小心” 泼上热汤。更致命的是,随着国王对瓦伦余党的清算越来越彻底,她家里的产业被全部查封,连支付魔法学院学费的钱都凑不出来,最终被学院强制休学。
“该死……” 卡莲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血珠。她咬着牙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那是刚才追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狼群。
那些狼实在太诡异了,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就算被她用残余的魔力打中也只是晃了晃,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若不是她慌不择路冲进这片布满荆棘的灌木丛,恐怕现在已经成了狼群的晚餐。
“都是因为那两个乡下女人!” 卡莲突然狠狠地锤向地面,污泥溅到她的脸上,“要不是艾拉瑞亚那个婊子抢走我的机会,要不是琥珀那个怪物毁了我的计划,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想起艾拉瑞亚拿到子爵爵位时的风光,想起琥珀看她时那如同看蝼蚁般的眼神,想起自己被同学嘲笑、被商贩驱赶的狼狈,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鞋面上没有沾到丝毫污泥,与周围的狼狈景象格格不入。
卡莲愣住了,顺着皮鞋缓缓向上看去 —— 那是一条熨烫笔挺的深色西裤,腰间系着精致的银质怀表链,上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即使在这样的暴雨里也依旧一丝不苟。
而西装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五官算不上特别英俊,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敞开心扉。
男人缓缓蹲下身,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泥泞的野外,而是在华丽的宴会厅。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块洁净的白色手帕,轻轻伸向卡莲的脸颊,想要帮她擦去污泥。
“你就是卡莲大小姐吧?” 他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大小姐?” 卡莲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挥开他的手,手帕被打落在泥水里。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尖锐如刺,“我早就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是那些被我欺负过的人派你来的?看我现在有多狼狈,好回去添油加醋地宣扬?”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混杂着雨水和喘息,听起来格外刺耳。
男人对她的激烈反应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缓缓捡起掉在泥水里的手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拾起一件珍宝。“别这么激动,我没有恶意。” 他抖了抖手帕上的泥水,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父亲的至交好友,名叫卡列恩。我是来帮你的。”
卡莲瞳孔一缩,父亲的好友?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号人物。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分辨真假,只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卡列恩突然将腰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脸凑到离卡莲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很不甘吧?很愤怒吧?是不是觉得那两个女人该死?”
他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卡莲的耳朵,精准地挑动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我能够给你力量。” 卡列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足以让你亲手了结那些仇人,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匍匐在你脚下的力量。”
他将那块沾满污泥的手帕丢到卡莲面前,手帕上的家族纹章在雨水中模糊不清:“你要想报仇,就捡起它来。”
卡莲死死地盯着那块手帕,又看了看卡列恩那张充满诱惑的脸。她想起了艾拉瑞亚得意的笑容,想起了琥珀冰冷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嘲笑她、欺辱她的嘴脸。一股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扭曲变形,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最终,她像是做出了某种献祭般的决定,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块肮脏的手帕攥在手心。
“那代价呢?” 卡莲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双眼猩红地看向卡列恩,“你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卡列恩看着她攥紧手帕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