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的身躯比山谷还要高耸,篾拖着腐朽的身躯在向前行走。
四肢、头颅、双翼……它肢体和躯干曾被切断分裂,用铁索串联,如今锁链已经被他化作新骨。
篾曾以为自己还要在囚禁中再积攒千年的岁月的力量,结果天降的人类助他一举突破牢笼。
血肉正在生长吞没着锈铁,未被完全覆盖的铁链在移动中撞击碰响。
它的身躯长久的与土石交融一起,沉重、了无生机,如今也开始显露出过去的龙鳞。
在战斗中破碎,在时光中风化腐朽的鳞片,终于重新隐隐泛出灰暗的光泽。
翼膜凋破、近乎徒留骨架的双翅承载不了如今沉重的身体,但篾的每一步沉重落下的同时,都在调动着后背的力量,勉强扇动骨翼。
篾像一座巨大的移动坟墓,踩踏过的大地土石开裂,周遭的林木枯黄凋零——而他身上的血肉却会多生长几分。
篾突然停下行进,战立起它的身躯。
在他的身后,数十只巨大藤须破土而出,参天的枝干同样生长到超出山谷,却还仍未高过篾的头颅。
“又被追上了,这一次比前几次要快啊,你是终于要睡醒了么?”
破土而出之后一路行进,篾已经经历多次这样的巨木追袭,他的声音依旧沉闷浑浊,却比司蓝在地下见到的时候要傲慢的多。
藤须像鞭子一样破空劈下,在空中划过尖锐的风声重重的落在篾的身躯上。
篾一声未吭,也许是对这重复多次技俩的轻蔑,又或者如今的身躯还不足以传导疼痛。
藤须缠绕它的身体,捆绑它的双翅,从它腐朽空洞的胸膛脊背中穿过,然后环绕收紧,并同时汲取着篾体内的生机,想要束缚这头终获自由的巨龙。
篾将前肢的双爪抓在山谷的边沿,扬起头嘶吼咆哮着,对抗这些想要把它拉入地下的藤蔓。
藤蔓的力量比前几次更甚,篾的的后肢深深的陷入地下,前爪在两侧的山崖刻下深深的爪痕。
“我……不会……输!”
空洞的双目中绿光盛起,实质的血肉肆意生长,空荡了漫长岁月的头颅终于在此刻重填上一颗愤恨的眼珠。
“我终于再次看到天空!龙神无法永远囚禁我,你也绝无可能再把我拉回去!”
束缚篾的藤蔓开始腐化残败,藤蔓中的生命反被篾强行横夺,用于强大自身。
“等到我的双翅健硕回归天际,我的阴影将遮蔽整个山谷,我倒要看看你可以让这些山与林蔓延多久!”
山谷间回荡着狂龙的嗤笑。
“咫尺天涯和蓬莱树种,你学的这些技艺是像野鬼困住人类一样困住我么!”
“你也确实和孤魂野鬼没有差别!你都不如像你的同胞一样,和那曾经辉煌的巨树一同死去!好过你用求到的蓬莱树种妄图重新种出一颗!”
……
心跳犹如急促的鼓点,紧张和疲惫充斥晴的身体,每一丝魔力都在被调动。
如果能随心调动蓬莱树的话局面会好很多,可是她做不到。
晴无心思考与神树的联系微弱是因为她沉睡太久还是有着其他变故,首要目标是拦住篾,阻止它来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的额头渗出汗珠——巨树的缠绕鞭笞便都是虚假的,这是她用[晴雾]影响了篾的认知。
幸好篾的灵魂十分残破,所以她才可以做到轻易的将其陷入迷幻。
晴雾幻境的生命本应在原地沉睡,在梦境经历一切,可是这头龙竟然在精神迷失的情况下仍旧不断向前迈步。
美梦碎裂的晴甚至没有一秒钟的机会去挣扎和痛苦,必须立刻调动干涸身体中仅剩的魔力,使用[咫尺天涯]将篾脚下的路不断地延展。
否则即使现在的篾行动再缓慢,巨龙的每一步也都能迅速的拉近和晴的距离。
到现在为止,篾还没有意识到它的挣扎与咆哮皆是在睡梦中,当他察觉的时候就将很难再被困住。
可现在的问题是,篾的身体会不停的自发汲取土地上一切生机,用来恢复自身。
篾的挣扎会越来越剧烈,等到它的灵魂恢复到一定程度,都不需要它继续挣扎,晴的晴雾就会像一个超过限度的绳子一样被撑断。
晴需要喘息,她必须要先安置自己的美梦才能取回自己的力量,镇压这个她看守了漫长时光的巨龙。
但是安置美梦的时间足够篾来到这里一脚踩塌遗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一下恢复这么多力量?”
这个问题在晴的脑海中近乎要问穿心底,她知道篾能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力量,所以早就设有禁制——一旦篾的能量达到某个界限她就会醒来,有充足的时间将一切妥当处理,然后处罚它妄图逃脱的罪孽。
这样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构筑自己的美梦,让树在梦境中生长。
“该死的,如果放开篾的话……时间也许足够我唤来一场雨?将树送走,我死在这里,不算失约。”
晴的心中已经在做最后的决断,却在这时听到了别的声响。
“你说那到底是不是萝丝?”
“我说了很多遍,我只是好像看到的一个女生的身影,是不是萝丝我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可以再喊喊。”
“不行,我已经喊不动了,喊了一路也没见她扭过头,还是附近先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