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莫塔里安降临这个被遗忘山谷的第七年。
七年光阴,在巴巴鲁斯弥漫的毒雾与绝望的底色上,涂抹了一层名为“抗争”的微光。
昔日的伤痕少年,如今已成长为需要所有村民仰望的巨人。
原体那超越凡俗的生命力,在缺少阳光和营养的恶劣环境中依旧催生出惊人的发育。
他站在村口的瞭望石上,身形已远超常人,布满旧日鞭痕的肌肉如同虬结的古藤,覆盖在坚硬的骨骼之上。
琥珀色的眼眸在自制过滤面罩后,锐利地扫视着远方被毒瘴笼罩的山峦——那里盘踞着他们未来的目标。
这七年,是励精图治的七年。
莫塔里安贪婪地吸收着哆啦A梦带来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洪流。
他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那些关于土壤改良、水利灌溉、抗逆作物选育的图纸和理论,转化为巴巴鲁斯贫瘠土地上实实在在的生机。
“看这里,莫塔里安,”
哆啦A梦曾指着摊开的、用鞣制沼泽兽皮绘制的图纸,巨大的圆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种‘叠层滤床’结构,用碎石、沼泽深处的活性炭泥、还有我们找到的那种耐腐蚀的蕨类纤维分层铺设。”
“理论上能极大过滤掉瘴气中的主要毒素成分!虽然比不上我的空气净化包,但理论上……可以进行量产!”
于是,在莫塔里安的亲自指挥下,村民们掘开坚硬的冻土,用粗糙的工具打磨石块,深入危险的沼泽腹地采集材料。
他们根据图纸,在村落边缘建起了巨大的、如同地下堡垒般的过滤池。
引来的、带着毒性的山水经过层层过滤,汇入新开凿的蓄水池时,那水竟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颤的清澈。
虽然依旧不能直接饮用,但灌溉那些经过哆啦A梦“理论指导”筛选培育的、深根系、厚叶片的“铁壳麦”和“岩薯”,效果惊人。
曾经半枯半黄的田地,如今竟能产出勉强果腹、甚至略有盈余的收成!
矿冶业同样在蹒跚起步。
莫塔里安凭借原体对地质的敏锐感知,带领村民在相对安全的低洼地带找到了裸露的铁矿脉和一种质地坚硬的黑色石材。
哆啦A梦翻出记忆中的“土法高炉”和“锻打淬火”技术。
简陋的熔炉日夜燃烧,铁锤的叮当声取代了部分绝望的叹息。
虽然只能打造出粗糙的铁质农具、矛头和简陋的甲片,但这对村民而言,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莫塔里安本人更是将学习能力发挥到极致,他亲自抡锤,观察矿石熔融的规律,很快就成了村里最好的铁匠之一。
他学习的脚步从未停歇。从哆啦A梦口中描绘的、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战争艺术与经典战例,到结合巴巴鲁斯地形与敌人特点的战术推演;
从个人如何在狭窄棚屋或泥泞沼泽中与“微笑者”搏杀的技巧,
到如何将一个个分散的村落整合为防御、生产、支援的据点网络……
他的思维高度敏锐,任何村民提出的关于耕作、工具、防御工事的难题,他都能迅速结合所学给出最实际、最有效的解答,仿佛那些知识早已烙印在他的基因深处。
这一切的积累,都指向一个日益清晰的目标:向那些盘踞在山上城堡中、以他们为牲畜的黑暗势力,讨还千年血债!
随着他长大成人,力量与威望与日俱增,莫塔里安开始系统地教导这些曾经的农夫关于战争的知识。
在村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表面磨平的黑色石板。
莫塔里安站在石板前,用白色的矿物粉末在上面勾勒着巴巴鲁斯扭曲的地形和敌人城堡的分布。
“防御,是生存的基础。”
他的声音透过自制的、带有简单过滤层的面罩传出,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只有防御,我们永远无法结束这场噩梦。进攻,是通向自由的唯一路径!”
周围围坐着数十名精壮的汉子,他们是各村落挑选出的“种子”,眼神专注而炽热。
卡斯托也在其中,他如今是莫塔里安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眼神中曾经的恐惧早已被坚毅取代。
“进攻的关键,”
莫塔里安手中的白粉笔在代表敌人城堡的圆圈周围画了几个箭头,“在于切断。切断他们的爪牙来源,切断他们获取‘贡品’的通道!领主们躲在毒雾里,依靠爪牙下山掳掠奴隶、抢夺我们本就不多的资源。”
“摧毁他们的爪牙军团,就是扼住他们的喉咙!”
这时,哆啦A梦往往会跳上旁边的一块石头,努力让自己的圆脑袋高过人群,补充道:“对对!就像口袋一样,我们把敌人放进来一部分,然后两边一包抄,就能把口袋关上!”
他用圆手比划着合围的动作,虽然比喻有些天真,但意思却无比清晰,让紧张的战士们会心一笑,也更易理解。
莫塔里安点点头,继续讲解如何利用巴巴鲁斯复杂的地形设置伏击点,如何用有限的铁器武装小队进行突袭,如何利用夜暗和瘴气浓度变化进行掩护。
他教授格斗技巧,如何用农具改造的武器对抗“微笑者”的骨刃,如何利用陷阱和火攻弥补人数和力量的不足。
他的名气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散。
越来越多饱受压迫的村落派人跋涉而来,只为聆听这位“巨人先知”的教导,学习那能对抗黑暗的知识。
慢慢地,一个个曾经只能瑟瑟发抖等待宰割的居民点,在莫塔里安的规划和村民们的血汗下,变成了拥有简易木石围墙、陷阱带和瞭望哨的堡垒。
曾经的农夫,在严苛的训练和一次次小规模冲突的洗礼下,眼神变得锐利,动作变得果敢,成为了悍不畏死的战士。
莫塔里安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守护神与导师,在各个据点间旅行。
他传授知识,检查防御工事,支援新据点的建设,并在黑暗爪牙大规模侵袭时如雷霆般降临,出手相助。
在他的带领下,村民们成功击退了一次又一次的袭扰,甚至在小范围内收复了一些被废弃的土地。
然而,他心中那最终的目标——彻底摧毁那些城堡,将黑暗领主们从王座上拖下来——却始终如同雾中幻影,遥不可及。
最大的障碍,便是那笼罩山巅、蚀骨销魂的致命毒瘴!
黑暗势力一旦在山下遭遇强力反击,立刻就会龟缩回那剧毒的堡垒。
莫塔里安的战士们再强悍,也无法长时间在那种浓度的毒雾中作战,强行进攻只是送死。
“我们不仅要学会防御,更要学会进攻!进攻到他们的老巢里去!”
莫塔里安不止一次在训练中强调。
他和哆啦A梦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抗毒瘴的难题上。
他们找到了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有过制作皮具和陶器经验的老人——老巴顿。
三人组成了攻坚小组。哆啦A梦提供理论、分子筛原理、活性吸附材料特性;莫塔里安提供强大的执行力、对材料的敏锐感知和亲自试毒的决心;老巴顿则贡献了他那祖传的、处理特殊兽皮和烧制陶土的巧手。
无数次试验,无数次失败。
莫塔里安亲自佩戴着各种原型过滤器,在靠近毒瘴源的地方测试,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甚至呕血。
老巴顿的手被腐蚀性的材料灼伤,哆啦A梦的圆脸上也常沾满试验的灰烬。
直到今天!
村中心最大的熔炉旁,气氛凝重而炽热。
老巴顿布满老茧和灼伤疤痕的手,正颤抖地捧着最后一件成品。
那不是一件,而是一套——一个覆盖口鼻、由多层特殊鞣制皮革和精细烧制的多孔陶片组合而成的面罩主体,连接着两个圆筒形的、填充了层层叠叠活性炭泥和特殊蕨类纤维的过滤罐,罐体由坚韧的兽筋和金属丝固定。
“成了……真的成了……”
老巴顿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就在刚才,莫塔里安佩戴着这副面罩,在刻意引来的、比平时浓郁数倍的毒雾中,坚持了整整一个标准沙漏时。
虽然出来后依然需要猛灌清水,剧烈喘息,但那种蚀骨的痛苦和致命的灼烧感,被极大地削弱了。
面罩内壁凝结的水珠,不再是致命的毒露!
莫塔里安摘下面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破一切黑暗的火焰!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早已集结在空地上的三百名战士。
这是他征召的、能找到的最强壮、最坚韧、经历了最多战斗考验的居民。他们穿着简陋但厚实的皮甲,手持铁质矛头或改造过的重型农具,背上背着用于攀爬的绳索和钩爪。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淬火的铁,坚定而充满战意。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莫塔里安的声音如同滚过山谷的闷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战士耳中:
“勇士们!我们忍受了千年!我们流尽了血泪!从今天起,毒雾不再是他们的护身符!往后,我们将用手中的武器,将指向他们罪恶的巢穴!”
他高高举起那副凝聚了七年血汗与智慧的过滤面罩,如同举起一面战旗!
“解救我们的同胞!用敌人的血,洗刷巴巴鲁斯的耻辱!”
反攻的号角,终于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