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所述,勇敢的少女啊,去创造奇迹吧!”
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旧街上的身影这样说道。
“回风转火。”
他举起手,五指缓缓收紧。
随着咒语,八方汇聚而来的狂风愕然止息,肆意膨胀的火焰也被重新压制回原本的大小。做完这一切后,少年背过身,向少女伸出手,燃烧的火光从背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芒。
“要不要再努力一下试试呢?”
“……夜前辈。”
李琼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呆呆地望着少年伸来的手掌,然后抬起头:“——你刚才明明什么都没说。”
“还有心思吐槽,还有救。”
夜城满意地收回手:“长话短说,我有件事要做,你要不要来帮忙?”
“我……我?”
就像每一个听到自家大王让自己去干掉孙悟空的小妖,李琼羽指着自己的鼻子,下意识问了一声。
这个过于荒谬的邀请暂时唤醒了她的精神,但随即便暗淡下来:“但长生大帝已经……”
“放心吧,时间还很充裕。因为某位天官的插手,枉死城和黄河阵的进度大致一致,落后枉死城十……现在是八分钟左右。”
除非在自己的神国内,否则任何权能都无法干涉整个世界的时间,无论长生大帝的权能有多强,都必须老老实实等待这十分钟过去才能降临现世。
“其实我原本打算干脆提前个一天左右,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无所谓了。可惜那样就太过显眼了,那帮灵体还没傻到这个程度……”
他伸出三根//手指:“如果只想要解决长生大帝的事情很简单。比如直接抹杀作为媒介的帝家血脉,破坏掉枉死城的法术,如果有人愿意提供能量,我也可以施展一次旧日之影,让这十分钟永远不会结束——做这些事一分钟都不需要。”
“不过……我不想这么干就是了。”
“不想?”
“无论是选择人间的活人,还是枉死城的鬼魂,想要支持一方就必须把另外一边作为代价,必须从两个坏结果里二选一——你不觉得很不爽吗?”
“就,就算是这样……”李琼羽的嘴角用力动了一下,似乎想要争辩,但很快又无力地垂下头去。
看着陷入犹豫的剑修,夜城想了想,指向头顶还未飞远的乌鸦:“那只乌鸦刚才被我抓在手里,那个时候它会死还是会活?”
“?”
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但李琼羽还是老实地回答了问题:“这取决于夜前辈吧。”
“答对了!”
夜城点头道:“如果我刚才给自己定下这么一个规矩——如果它选择等死,我就放了它,如果它拼命挣扎,我就掐死它。你觉得它会怎么选?”
“野兽听不懂人话,当然会挣扎。”
“所以,它的选择把自己送上了死路——但这是它的错吗?”
夜城摇了摇头:“它是在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挣扎,就算这种做法反而导致了死亡,这一点仍然是无可指摘的。”
“您在安慰我吗?”
李琼羽觉得自己理解了夜城的想法,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我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好的初衷是远远不够的,就算抱着正确的想法也不能为错误的结果开脱,就像我……”
啪。
一记手刀打断了李琼羽的自怨自艾,夜城没好气地指了指远处的乌鸦:“你没看到它飞走了吗?”
“……?”
李琼羽困惑地眨了眨眼。
“其实,无论它怎么做我都会放了它,毕竟它帮了我一个忙嘛。”夜城道:“所以正确答案是,那只鸟活下来了。”
“但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少女有些委屈地捂着脑袋:“临时改变条件,这个问题就没意义了啊。”
“恭喜你又答对了!”
被剑修用关怀智力的眼神看着的少年竖起拇指:“这个题目确实没有意义。”
“你觉得它做了错误的选择,是因为我提前预告了规则,而且我的力量让我有能力让这个规则执行下去。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预测未来,所以在结果出现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造成什么结果——”
“善行可能造成恶果,好人未必会有好报……那每个人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吗?”
夜见之神张开双手,他身体的一半保持着人类的姿态,另一边则被无数浮现的眼瞳纹路所覆盖,一轮金黑色的日头从神明的影子里浮现,和头顶的赤雷幽火隔空相对。
“成功,失败,报酬,报应……以御黯夜见彦名尊之名义,他们的选择,他们的结局都会被吾之眼牢记——以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然后承担代价,这是任何人都不允许剥夺的权力。”
“……”
在李琼羽被泄露出的一丝气势压垮之前,神明的气息悄然消散,他指了指头顶的云层,眨眼笑道。
“说到底,就算是那位凌霄殿上的陛下也是一样的。如果祂书写的‘天命’真的永远不会出错,那这个世界上早就只有一个华国了吧。”
“那,那是因为还有其他的神庭在和我们作对!”
天官语气一窘:“有朝一日扫平六合,席卷八荒,天宫的天命自然能让整个世界的凡人都走上正道!”
“你听到了。”
夜城转身和李琼羽说起了悄悄话:“天官大人都说了,上面那位老爷子照样会因为力量不够而犯错,他老人家一失误,多少人的爷爷都得要饭……啧啧,你这点失败才哪到哪。”
“我他妈没说过!”
天官从袖子里抽出一柄金瓜锤,跳下云头就要和夜城拼命:“我怎会对陛下不敬!着法宝——”
啪叽。
夜城侧身闪过,顺便伸脚绊了对方一个跟头。
“我可没有对你们的陛下不敬的意思。不如说,正因为明知道自己的做法不是十全十美,但仍旧选择承担这份因果——最重要的是结果还算不错,我才会对祂有那么一点敬意……老实说,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顶多也就只能承担起这双眼睛能看到的人罢了。”
“陛下怎么能和那些恶鬼凡物相提并论……”
“有区别吗?”
“神明也会犯错,也会意气用事,也会因为感情而扭曲……不如说,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的神明才会是一群……好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有点癫。”
“所以我才得一次次帮你们擦屁股,你们他妈就不能保守一点吗……”
“你想干什么?”
天官一下子警惕起来:“没有陛下的旨意,就算是夜天君您也休想触碰天柱。”
在这个世界,任何一根楔子都是神庭的无价之宝,绝不可轻易示人,夜城和天宫还没有正式的联系,不管天宫再怎么看好他,也不可能这么简单拿出来让他使用。
“您怎么判断哪些人可以活下来,哪些人应该消失?一旦有什么失误,整个华国的几亿人都会被世界的变化抹杀,您能保证自己创造的世界比如今的华国更好吗——就算您真的做到了这一点,新世界活下来的人依旧会背负上阴阳受生债,和如今的枉死城又有什么区别?”
天官苦口婆心道:“无论怎么想,枉死城的存在都是必要,也是最小的代价,所以您……”
“我不是说了,我没有创造新世界的把握,也没打算抢你们的楔子。”
夜城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我要做的只是让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力罢了。”
他打了个响指:“花子,到点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