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我和师父对话的,是陛下的功臣。
在捕捉到我身影的瞬间,陛下的功臣立马上前归来。师父见状感叹几句。
“原来你的Servant也在这里啊。”
“嗯,现在暂时还在休息。”
“臣要向陛下汇报信息,还请您传达臣的旨意,让陛下现身。”
陛下结束灵体状态,我将视线转回陛下脸上,她眉宇间挂上凝重的蹙眉。“看你这神情......莫非追踪途中发生了意外?”
“比起发生了什么,”师父慢悠悠踱步上前,锐利的目光在陛下身上扫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手下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怎么回事?”
“铁锈味?”我微微一怔,瞬间了然,“难道是言峰神父那边......”
Lancer似笑非笑地插话:“我还以为你会怀疑是这位功臣对普通人下了手呢。”
“会那么想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毫不客气地反驳说。
“这不仅是对臣下的侮辱,也是对陛下最大的亵渎。”
“臣不会对非御主之人出手。这味道,是沾染的。陛下,臣请望玄龄阁下前来医治。”
“这么看来,有人伤得不清,还可能是无害之人。那么就由朕来......”
“这种事情就叫给我吧。”
面对师父的话,陛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我,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唔......大致猜到了。
我微微颔首,默许了陛下同意师父的请求。
“那么,Lancer阁下,可否请你随我去救治一人?”
“啊,我倒无所谓,不过嘛......我的诊金可是狠贵的。”
“去,还是不去?”
我果断截断她的话头,若真如我所料,再听她啰嗦下去,人命难保。
“走吧,还有人等着我救呢。”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
“随我来。”
那位功臣动作流畅地引路,陛下一把将我拉到马上,向着临时据点疾驰而去。
师父紧随其后,她的速度竟能与解放了昭陵六骏的陛下并驾齐驱,这倒印证了我过去模糊的猜测。
到家后,我甚至来不及对客厅中那位不速之客表达惊讶,身边的师父已经止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啊,你这里老女人为何会在这里!”
“啊啦,这不是我可爱的弟子吗?”
“哈!还以为死后能逃过您的‘特别指导’呢,女王大人。”
面对师父,Lancer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两柄长枪同时出现在二人手中,空气瞬间迸溅出无形的电火花。
我施展出两记精准的手刀落下,制止二人。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似乎是我的居所?”
我揉着发痛的手指,脸上维持着堪称纯良的微笑。
“二位若要切磋,请移步室外。即便打到天崩地裂,我也绝不干涉。明白?”
我发誓笑容依旧无害,但为何眼前两人,连带陛下都不约而同地......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咳咳......Lancer阁下,”陛下率先打破僵局,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可否请你移步查看,这位女士还急需救治。”
“嗯,是你啊。巴泽特。”
我在心中有猜测,但亲眼看到沙发上那人的惨状时,心脏还输猛地一沉。
左臂齐肩而断,深色西装被粘稠的暗红浸透,躺在那里的人气息微弱,命悬一线的,正是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
“原来要救的人,是一位御主......”
师父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油然紧锁。
“她身上竟然没有令咒的反应。”
“真的功臣已经给真解释完了,令咒已被摧毁。”
陛下回答道。
“寻到地点时已迟了一步,叔宝只来得及将她救出。随后赶到的Lancer,亲手毁掉了那条残留着令咒的手臂。”
“什么?!”
我惊愕地看向一脸无所谓的Lancer。难道他疯了吗?!
“哼!那家伙想摘掉手臂,八成是想搞什么令咒转移的把戏!老子才不要被那种货色使唤!”
Lancer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野性粗粝的嗓音吼道。
“但是毁掉令咒,失去御主的话,你很快便会消失。”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劝说起对方。
不对......我到底在做些什么,难道不是对方消失,才对我更有利吗?我这样到底是在做些什么,难不成我是一个笨蛋吗?
“嗯,撑到天亮大概就是极限了。”
他竟然还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随即转向已在巴泽特身前蹲下检查伤口的师父面前。
“喂!你这死老太婆,能救好吗?!你的医术总比那些魔术师强吧?”
“敢用这种方式对我说话,你在这里还是玩得台放松了。”
她眉头紧锁,片刻后点了点头。
“原生左臂彻底损毁,再生无望。那么......就用我新学赖的东西,给她造条义肢吧。运用得当的话,日后生活应该不会有大碍。”
“义肢?炼金术还能构筑如此精密之物?”
我难掩自己的惊讶。
在理论上,这近乎不可能。物质转换虽属魔术范畴,但涉及如此精密的现代机械结构,其神秘早已被现代科技本身稀释殆尽。她凭什么如此笃定?
“这个时代的科技确实做不到。”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巴泽特血肉模糊的断口,“但若采用过去世代的技术......嗯,稍加改动,以魔力驱动核心的话...”
她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随即笃定地点头。
“可行,就这么办。”
她将手虚按于伤口之上,低沉而威严的宣告在室内回荡:
“O’ shadow of the Land of Steel, heed my call——For flesh that is lost, forge anew in the crucible of death.I am the gatekeeper, the weaver of fate——By the runes of Alchemy, let the false limb bear the weight of life.Ars Metallum – False Limb Replica.”
强大的魔力波动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如无形的织梭,沿着巴泽特断裂的臂膀端口精密构筑、延伸。
这是......魔力架构实体化?!
同调开始,Trace On.
想也不想,我发动自己的观测技能,魔力感知如触须般延伸出去,贪婪地解析那精妙绝伦的构筑过程。
解析,Analysis.
呜......
海啸般的数据如洪流瞬间冲入脑海,视野被闪烁的金星淹没。
[如果支撑不住的话,就不要强撑。]
开什么玩笑!这种级别的计算量......
[嗯?]
怎么可能输给她!
意识深处,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砰地两声轰然洞开。那几乎要撑爆大脑的数据洪流,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思维路径分流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压力骤减,意识恢复清明。我甩甩头,努力捕捉那奇异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她曾提及的分割思考 (Partition)?
【分割思考,若将人脑喻为屋舍,常人仅有一室。此技可分割出多个独立空间并行思考,亦可相互协作。简言之,便是一心多用亦能成事的境界。吾可开辟四室,不知汝之极限何在。】
记忆中她的话语悄然浮现。
[哪怕嘴上补承认,心底还是认她这个师傅的吧?]
就在我走神的片刻,巴泽特左臂的构筑已然完成。
目光落在那条新生的左臂上,我不由得屏息。这流畅的线条、自然的肌理,简直如同完美的肢体再生。没想到师父竟然还有这种技能。
“都记住了么?”
她抬头,目光如电。
“大概是记住了。”
无需刻意回想,巴泽特左臂那繁复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内部结构图,已清晰地烙印在意识深处。那确实是一条义肢没错,一条以精纯魔力为血的造物。其技术层次,绝非此世所能企及。
师父果然就是那位是来自遥远未来的英灵么?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在心中蔓延。
“她怎么样了?”
Lancer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来,抱怨归抱怨,他对这位御主并非全无牵挂。
“性命没有阻碍,魔术回路接驳是否完美,需待她苏醒后方能确认。”
师父站起身。
“谢了。”
Lancer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罕见的认真。
“她伤成这样......也算是我的失职。这下,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要守在这里?”
我问道,同时在心里警惕起言峰神父。她会变成这样,肯定跟言峰脱不了干系。
“是啊。不过,心愿嘛......倒是还有一个,”Lancer忽然咧嘴一笑,那充满战意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一旁静立的陛下,“不知小鬼头你肯不肯成全了。”
“你想与她一战?”
我瞬间了然,眉头紧锁。
“但若真动起手来......你恐怕连黎明都撑不到!”
“不过是第二次的虚假生命罢了。”他笑得异常爽朗,目光扫过昏迷的巴泽特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在消失之前,能与传说中的秦王轰轰烈烈战上一场,岂非绝妙的终幕?”
“哼......爱卿,你明白吗?这可是向朕下达的战书啊!”
陛下转向我,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平静之下是炽烈的战意。她并未请求,但那无声的意志已如出鞘之剑。
“去吧。我允许你使用宝具。注意战场遮蔽,不要惹人窥探。”
陛下凝视着我,带着狂气与威严的笑容在她脸上倏然绽放。
“定不负所望!”
她转向Lancer,无需言语,邀战之意已如雷霆。
“正合我意!”
两道身影,一者如渊渟岳峙,一者如离弦之箭,瞬间自屋内消失无踪。
这种纯粹而炽烈的武者之魂,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只是可惜了巴泽特。
她终究,是无法再见到她的Lancer最后一面了。
我目光落在巴泽特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舒展的紧锁眉头上,一股沉重的叹息感油然而生。
她大概一直都很信任言峰绮礼吧?
否则,又怎会在Servant不在身边时,独自去见他。
被信任之人亲手背叛的滋味,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苦涩,我应该稍微明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