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晚上。
若叶睦独自待在若叶家的地下室里,氛围灯浅浅照亮了整个房间,这里是她在家里小小的‘安全屋’。
这里有一台三角钢琴,祥子偶尔过来时会使用它。
除了祥子偶尔会在这里出现,美奈美和阿隆几乎不会来,佣人也不会来打扰她。
在这里,她可以练习心爱的吉他,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若叶睦喜欢上吉他的原因很简单,这是祥子送的礼物,是她曾经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流淌出不成调的练习音。她的思绪却飘回了昨天那场小小的‘婚礼’。
她想起丰川朔的脸,那双在阳光和惊讶中睁大的眼睛。自己和朔也是一样,正是有祥子帮忙,才签订了那个小小的契约,从此属于彼此。
那天祥子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睦和我变成家人,永远在一起,然后睦就再也不用去上没完没了的课程,可以天天陪我玩。
她懵懂的跟着祥子的安排,见到了那个交流不多的人——丰川朔,祥子的哥哥。这种仪式似乎只能是一男一女,所以丰川祥子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把若叶睦变成哥哥的家人,哥哥的家人自然也就是自己的家人了。
睦很难相信世界上存在这种神奇的仪式,简直就像童话书里万能的魔法一样,竟然能绑定两个人甚至更多,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不想让祥子失望。所以她安静的参加仪式,直到那个有魔力的字眼从祥子嘴里吐出:
“从此属于彼此,永远在一起”
……
属于彼此。
她的心跳似乎又加快了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嗡。”
一个刺耳的,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练习。睦微微蹙眉,正要重新调整指法,地下室的门把手却被人用力拧动了。
门被推开,森美奈美站在门口,不耐烦的看向若叶睦。
“小睦,原来你在这里。”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语速却极快。
“让我好找。佣人说你总在这个时间躲在地下室,真是的,这里又闷又暗,对身体不好。”
睦停下了拨弦的动作,抱着吉他,安静地看着她。
美奈美酱很少主动找她,尤其是在这个属于她的安全屋里。
森美奈美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目光扫过睦怀里的吉他,眉头微皱,旋即又舒展开来。
她换上了在昨天丰川家时那种亲昵又热切的笑容。
走到睦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凳子上的睦齐高——这姿势像极了昨天在丰川家花园里的样子。
亲切,和蔼,一看就是宠爱女儿的好母亲。
躲什么?这张脸,这身段,哪样不是我的投资?都是继承自我的,都是属于我的东西!碰一下都嫌脏了?哼。
森美奈美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和不耐:
“你和朔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瑞穗也很喜欢那张照片。”
睦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应她的热切。
她能感觉到,美奈美酱此刻的笑容和昨天在丰川家时很像。
森美奈美没有在意睦的沉默,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变得无比认真: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目光柔和地包裹住睦:
“小睦,今天真是个美妙的开始,不是吗?看到你和朔君站在一起的样子,连瑞穗夫人都忍不住赞叹呢,说你们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朔君啊,他可是丰川家未来的掌舵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丰川家,那是一个能为你打开完全不同世界的大门。想象一下,小睦,有了丰川家的支持和庇护,你那些讨厌的、没完没了的课程,或许就不用再勉强自己了呢?你可以有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嗯,弹弹吉他?”
森美奈美的声音更低,她意有所指地扫过睦怀里的吉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小怪物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但拿她在意的东西来说事总是没错的:
“美奈美酱。呃,妈妈知道,你一直是个特别的孩子,需要特别的呵护。看看你这张脸,这天赋,多少人羡慕不来?这都是老天爷,不,是妈妈给你的最珍贵的礼物啊。”
‘礼物’?当然是,最精美的礼物,才会有最大的收益。
“想想我们为你付出的一切——最好的声乐老师、最顶尖的舞蹈大师、最严格的礼仪训练……哪一样不是想把你雕琢成最耀眼的宝石?我们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只为了让你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拥有最好的人生。”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终于到了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她的语气眉头微蹙,眼神都放空了,像在回忆着什么:
“只是上次那个节目,真是让人捏了把汗。美奈美酱,妈妈知道你紧张,不是故意的,但说错关键台词,差点让整个团队的心血都……唉。”
“还好我们及时补救,才没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留下遗憾。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宝贵的才华和未来,因为一点点小失误就蒙上阴影。”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握住睦的手:
“现在,朔君出现了!他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骑士,能守护你这份独一无二的光芒。小睦,你要抓住这份缘分,让他看到真实的你,让他喜欢你、依赖你,就像昨天那个美好的约定一样,你们‘属于彼此’。”
这小手,冷冰冰的,真不讨喜。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抓住丰川家继承人就足够了。
“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若叶家未来的路更宽广,更重要的是为了你!丰川家能给你的未来,是你凭自己,或者仅仅依靠我们若叶家,都难以想象的安稳、尊荣和真正的自由。你值得这一切,小睦。”
她说完,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记住你的本分,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觉悟。
然后她转身准备迈步离开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森美奈美迅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手袋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了两张印刷精美的门票。
“对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笑,将门票递到若叶睦面前。
“拿着这个。这是游乐园的贵宾通票,周末的。记得邀请朔君一起去。”
拿下他,一定要早早拿下他,把婚约定下来。
“这是创造独处机会的好时机。小孩子嘛,去游乐园玩一玩,感情自然就加深了。”
睦的目光落在门票上,没有立刻去接。
森美奈美不容拒绝的把票塞进了睦怀里吉他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
“抓住机会,小睦。” 她再次向女孩强调。
“就像今天在花园里那样,主动一点。让他开心,让他记住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妈妈相信你,别辜负了这份上天赐予的缘分,好吗?”
但这不适必须忍下来,想到美好的未来,她的心里就泛起一丝激动。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公主’向‘骑士’展现自己的机会了。
随后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后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彻底消失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森美奈美的话语,如同蜜糖一般甜蜜,却让睦感到了一丝恐惧。
她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吉他的琴弦,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这是祥子送的,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她又下意识地碰了碰胸前的戒指,戒指对她的手来说太大,她偷偷用线穿成了项链戴在胸前。
“属于我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地下室里漂浮的尘埃。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
是这把祥子送的吉他?象征着契约的戒指?还是那个在阳光下短暂交汇的吻?
美奈美酱口中的话,听起来那么美好,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局。
可为什么,这些话落在她心上,却比暴雨落下之前沉闷的空气更沉重,简直要让她喘不过气?
那个‘属于彼此’的魔法带来的小小的雀跃,在这些甜腻话语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像被灰尘盖满的车窗,看不透里面的东西。
她是他们精心打磨的宝石,而丰川朔,是那个能让她闪耀在“更高舞台”的、镶满钻石的底座。
工具。一个需要被放置在正确位置,才能实现其最大价值的工具。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在于能否被丰川朔这个“骑士”“选中”和“守护”。
那么,心底萌生的,想要靠到朔身边的悸动,那份懵懂的安心感,在美奈美酱描绘的宏伟蓝图面前,又算什么呢?
是工具本不该有的、多余的零件吗?
若叶睦的目光,最终落在怀中那张色彩鲜艳得有些刺眼的门票上。
邀请朔?只有他们两个?像美奈美酱要求的那样,“主动一点”,“让他开心”,“记住快乐时光”?
这和她心底那份因为‘属于彼此’的契约,而自然萌生的,想要靠到朔的身边的念头,似乎重叠了,却又好像完全不同。
那张门票,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