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彪带着残兵败将们回到安阳县时,城门处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滚滚浓烟让他们看到了火烧青龙寨的结果,心中喜悦,但他们也想亲自得到确认。
安阳县的人们苦匪患久已。
“赵大人回来了!”
“青龙寨被烧了!”
“都是英雄啊!都是好汉子!”
老百姓们欢呼雀跃,根本不知道真相如何。
他们只看到官兵们灰头土脸,却误以为是激战后的疲惫,纷纷送上酒水、干粮,甚至有人跪地磕头,感谢他们剿灭了祸害一方的山贼,给当地为民除害。
老百姓们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官府让他们缴税终于是拿去干了一件好事情。
在老百姓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田地里面收成不好,却要按照每一亩地来固定收税,不分年景好坏,官府收了一次,山贼又来一次,又能剩下多少呢?
如果家里有壮劳力去服了徭役,家里妇孺老幼又如何能够照顾好那么多地呢?如此田地一来完不成缴税任务,要么去跟地主豪强借钱,要么就是破家成为流民,听天由命。
借了钱,利滚利。
还不上的话,要么卖儿卖女,要么卖田地,要么就是全家卖给地主豪强从此给他们服务,从此不需要有任何的税。
灾年,是穷苦人的末日,也是地主豪强的狂欢。
“……”赵德彪脸色铁青,像是吃了死老鼠。
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也不敢拿老百姓的东西,只是勉强一笑,然后快步回到军营里面。
“赵大人,青龙寨真的被烧了吗?”一个老汉颤巍巍地问道。
赵德彪嘴角狠狠抽搐,他想到升起来的浓烟,绝对是那些贼人给他的嘲讽,想了想,他最终冷冷道:“烧了。”
百姓们顿时欢呼更甚,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赵德彪心中怒极,很是郁闷,却无法解释——难道要告诉百姓,他们不仅没打下青龙寨,反而被一股新山贼耍得团团转?
黑面虎等人确实是死了,有人头作证,此次兄弟们能够分得不少赏钱,他也报了仇,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时候,但是……
憋屈啊!
赵德彪直奔县衙,“李大人!”
县令李崇义正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抬头看向赵德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是作为上官,依旧威严满满。
“赵县尉,辛苦了。”李崇义的声音异常平静。
赵德彪冷笑:“辛苦?大人,我们被人耍了!青龙寨根本没被烧,有贼子趁机占了青龙山寨,那个刘大彪就是个叛徒,他……”
“……”李崇义沉默了,面色阴沉而苍白,他想到了刘大彪带来的那一伙贼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进入县衙,无法无天,也让人恐惧。
妻女被人掳走了,金银细软也被抢。
山贼抢到了他这个县令的家里?
他始终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周围任何一个人都是山贼的人,包括眼前的赵德彪。
赵德彪一愣,随即怒道:“大人,青龙寨那些人隐隐有做大的趋势,我们必须重新组织人手,趁他们立足未稳之际,拿下他们。”
赵德彪的建议是正确的,张衍他们现在是最弱的时候,人心没有那么稳,需要重新整合整个青龙寨的力量,要攻打就得趁早。
但是?安阳县哪有多余的兵力呢?
除非借兵或者向州府申请。
但如今整个青州府哪里都有贼,又是否有多余的兵力拿来安阳县这个山旮旯呢?
何况是县令大人惊魂未定,妻女又被贼人掳走,金银细软也被抢了,心乱了,在安全得不到保障之前,根本就不敢去触怒那些贼人。
李崇义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此事……暂缓。”
“暂缓?”赵德彪瞪大眼睛,“大人,青龙寨如今易主,若不趁他们立足未稳时攻打,日后必成大患!”
赵德彪很是自信自己的指挥与军事谋略,此次攻打青龙寨就证明他的能力,但是,有人趁机夺了青龙寨,而此事明显就是他与县令都被人给糊弄了,真是岂有此理。
忍无可忍!
必须报仇!
李崇义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赵县尉,你先退下吧,此事本官需要再想想。”
赵德彪终于察觉不对,眯起眼睛:“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崇义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哼……”赵德彪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他需要了解,在他攻打青龙寨的时候,县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就有人传出消息,县令大人与娘子闹矛盾,气得娘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县衙内,有丫鬟也在奇怪:“夫人和小姐怎么突然回娘家了?”
张衍他们闯入后宅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丫鬟仆役如今都在青龙寨上干活,他很是好心的帮县令老爷保密。
“谁知道呢?老爷脸色难看得吓人,谁敢问?”
赵德彪在“娱乐会所”春风楼里喝闷酒,用力揉捏怀里的女人,嗯哼喘息之婉转令人脸红,他需要宣泄心中闷气。
他听闻此事也觉得奇怪,怪不得县令大人心情不好,但随即他也更加鄙视安阳县令李崇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康国内流寇四起,岂能因为私事破坏国事呢?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重新招募人手,把乡勇们训练起来,征召壮丁,他要回去报仇。
当想到刘大彪来到安阳县城里面骗拿火油的事情,赵德彪心里就憋屈一股火焰,根据县衙里面的人说,当时刘大彪他们直接进入县衙问县令要手令来着,想必,县令大人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吓得不轻吧!
赵德彪心中冷哼,读书人就是如此胆小怕事,被人吓唬一下就畏手畏脚的,甚至把妻女都给送走了,怂包一个。
想到县令夫人的人间绝色,赵德彪心里就痒痒,多么高冷的一个女子,就是可惜跟了县令那个老家伙,真是鲜花插在老牛粪上了。
在想的时候,他手也没有停下,以娴熟的手上功夫让怀里的歌姬晕晕乎乎的轻哼。
赵德彪思绪回归,又想到自己遭遇到的郁闷与憋屈,让他心中怒火就上来了,此地不是战场,不能拿刀砍杀贼人,那么只能是欺负欺负怀里的歌姬,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又强又大的男人,上马能杀贼,下马也能……
此间快乐不足外人道也。
至于田先被耕坏了,还是牛先累死,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在他看来,青龙寨只是又新来一股山贼,毕竟,黑面虎等人的人头是做不了假的,谁也无法抢了他的杀贼功劳与赏赐。
夜深人静,李崇义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捏着一封书信——那是张衍留下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李大人:
——青龙寨大当家。
李崇义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他出身名门,一生为官,最重颜面,如今却被人拿捏住软肋。
若此事传出去,他不仅官位不保,甚至可能被朝廷问罪,家族脸面也丢了。
在他看来,张衍把此事知情人全部带走更像是一种挑衅。
“青龙寨……”李崇义有着深深的无力,他也从头分析了此事,从刘大彪的出现开始,就是一步一个圈套。
这个新的青龙寨大当家,不是一般人。
在十五天后,安阳县令李崇义就派老仆前往青龙寨,要去确认妻女的安全,以及问问那个大当家,他究竟想要什么。
老仆化了妆,成了流民去的。
去的时候就看到有很多流民在排队,以前青龙寨依旧在,但是山贼们却是换了一批。
看到别人家的漂亮闺女没有扑上去狠狠蹂躏,看到人家漂亮媳妇也没有拉到草丛里面嘿咻嘿咻,看到大包小包里面的碎银也没有抢。
他们完全不符合山贼行事风格。
“怎么回事?”老仆问旁边的一个汉子。
汉子说:“以前青龙寨贼寇没了,来了新的大当家,他们在招募流民,需要铁匠,木匠,石匠,总之会做事的优先招募,名额有限。”
在如今遍地开花的造反起义之下,流民们哪里管得那么多,有饭吃就行,不管是谁在他们即将饿死的时候给饭,能吃就行。
在国家与民族这个概念没有深入人心的时候,在挨饿受冻的时候,想的,只有活下去。
皇帝会不会换一个?谁当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吗?反正谁当皇帝他们都是需要缴税的,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吃饭才能不饿死。
老仆愣住了,怎么山贼抢官府赈灾了?
等他拿出书信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山贼,随即瞥了一眼老仆,看得老仆头皮发麻。
随即,老仆上山了,蒙着眼。
在周围都是在随着老猎人布置陷阱的山贼,不能让外人看到正确的道路。
等看到张衍的时候。
老仆也看到了在一旁伺候的婀娜丰腴的美妇人,当年的安阳第一名妓,据说就是这个样子,老仆当年是有钱的,但是家伙已经是不管用,他没有那个能力去了解第一名妓。
现在一看,就一个字:骚。
但他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大当家,这个,我…”老仆很怀疑张衍的人品,想去先见见自家夫人与小姐。
就怕张衍这个禽兽已经把夫人给祸害了。
“去吧,见了再来谈。”张衍继续看着书信,老李的字,苍劲有力,比自己的字要好。
等老仆出去,一直安静低头的婀娜丰腴的美妇人,忽然道:“大当家,安阳县令李崇义可不是那么好威胁的,当初……黑面虎也试过威胁攻打县城,但是此人没有理会。”
“他直接招募乡勇,召集城内青壮,抱着剑,睡在城头以表明决心。”
“此事还得到了朝廷的嘉奖,他估计在安阳待不了多久,可能会升官。”
她的意思就是,安阳县令李崇义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说不定为了推卸责任与维护形象,到时候真的会牺牲妻女与张衍同归于尽。
把书信随意丢在书桌上,张衍继续看书,他打着哈欠看书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也时不时问婀娜丰腴的美妇人一些事情,既然现在是山贼,怎么也得把青龙寨给经营起来。
刘大彪他们也在收集从流民那里得来的情报,他现在需要汇总信息,看看大康皇朝内部局势如何,然后才能分析,山贼是否有前途。
如果是朝廷百官治理国家给力,地区局势稳定,没有叛乱与起义,那么他就把瓦岗寨解散,大家都去做良民,老实种地。
但是,从各地流民的描述来看,造反起义军们在吊打正规军,各地叛军与起义越来越多,有愈演愈烈的势头,根本就压不住。
大旱,蝗灾,地龙翻身,瘟疫……
朝廷不但没有给受灾地免除税,在围剿叛贼的时候还搞什么征贼响,向各地收钱。
官员们在地主豪强那里自然是得不到什么钱的,那么只能继续苦一苦老百姓了。
要了命的。
此次赵德彪与青龙寨火拼的时候,张衍看到的所谓官军,说白了就是拉来的壮丁,庄稼汉,勉强有吃的也能拿动刀子,又怎么可能练出强大士兵呢?
青龙寨,俗气了一些,但一看就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名字,也懒得改名字了,他倒希望能出几个猛人。
“哦?是吗!?”张衍此时依旧是蒙着面,他暂时不想露脸也是一种保护,他来的可不是玄幻世界,没有易容术能够猥琐发育。
当然,在没有彻底下定决心当山贼前,一直保持神秘然后才能安全跑路。
咳咳,该死的,这个骚女人怎么又开始露出雪白一片,故意的吧?
张衍很是认真的回头打量着婀娜丰腴的美妇人,既然你如此慷慨,那么我就带着观看美好事物的欣赏去看,大与白。
你是专业人士,这是你的职业范围。
婀娜丰腴的美妇人一副面色羞红的样子,声音很是柔媚:“一个喜欢权势的男人,是不会为了女人轻易牺牲的。”
读书人?有人杀妻灭子去报效国家,如此禽兽却被人以诗歌赞扬。
所以,不要小看读死书的读书人对于皇权的忠诚与不要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在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就是如此。
“他是六十多的老男人,晚年得女。”张衍笑道。
“额……”婀娜丰腴的美妇人愣了一下,很想吐槽,就是因为女儿,她才觉得那个县令会大义灭亲,不会在乎。
毕竟,落入山贼窝里面,还有什么名声?
唯一能做的就是否认与灭口。
“如果他的夫人与女儿出事了,那么他做什么反应我都不会怀疑,但是,现在他的娘子与女儿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就有了希望,那么与我翻脸显然是非常愚蠢的事情。”张衍就是要给安阳县令李崇义希望,也不能让他绝望拼命。
青龙寨现在需要时间来发展。
但也需要考虑到安阳县令李崇义鱼死网破的可能,毕竟,古代读书人总有一些奇怪想法,比如,宁愿亲手弄死自己的妻子女儿,也要保持门风。
与读书读傻了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张衍想了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他不能用现代人绑匪的思维去看待此事,而是带入迂腐固执的老儒生与大家族观念去想。
嗯,有道理。
“……”婀娜丰腴的美妇人闻言不由看向正在看书的张衍,看书,读书人,如此一幕让她看得发呆,想到了自己的一些经历。
所谓才子佳人,想着想着,眼泪就那么无声的落下。
在另一边。
老仆跪在夫人与小姐面前哭,说了很多事情。
在确认夫人与小姐没事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告诉老爷,我们无事。”县令夫人仅仅是一句话而已。
爱情?恩爱吗?她与李崇义年纪相差四十多岁呢,至于她是如何给安阳县令李崇义做的妾室,其中的辛酸,唯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唯一能够牵绊的是女儿——李月溪。
所以,如果是自己被放弃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是看到老仆递来的一小包东西,显得多么沉重啊。
“……”李赵氏忍不住落泪。
小萝莉看到母亲伤心落泪,随即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顿时也是眼泪落下,母女二人只能相互依偎着。
老仆走了。
几个彪悍妇人随即出现,什么都没有说,就开始搜身,搜屋子。
膀大腰圆的妇人看着就很凶恶,小萝莉顿时吓得哇哇大哭,想保护自己的母亲。
李赵氏手里的东西自然是被妇人抢走。
小萝莉对着几个彪悍妇人拳打脚踢,但是,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几个妇人却像是在故意调笑一样,说什么县令夫人皮肤真白啊,胸真大,屁股也真大好生养,咱们大当家有福气之类的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