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深信黑暗会庇护每个深藏秘密之人,所以才他更愿意身居幕并暗地窥视。他习惯了蛰伏与等待,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但很显然这一次他的如意算盘却未能打响。
威士显然是【全知全能之争】中的资历最老的一个,可他却从鲜有面对如此僵局的经验,被他所忽略的幸存者们成了迄今为止最大的隐患。他不愿承认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可这件事却提醒了威士,斩草除根是多么必要。
“本事大了呢,舒尔特氏。”
威士这一生没少树敌,所以他才花了不少时间去回想,那个褐发翠瞳,誓要将自己挫骨扬灰的男子究竟是谁。威士早就将“仁慈”二字从自己的字典中剔除,为达到目的,即便是血亲挚爱,他都能忍痛割舍。而对于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人,他更是视如草芥。
【既然如此的话……那问题究竟出在哪?】
纵使他明白思考这一切无济于事,但威士仍觉得找出其中的破绽与漏洞至关重要。为了能在【全知全能之争】中占得先机,威士没少在【悖论岛】上树敌。这其中也不乏用通常手段无法处理的对手,为此自己才会动用那些并不光彩的手段。执行着一切的时候,威士并没考虑到后果,亦或者说他很难将这些琐事与【全知全能之争】联系起来。
事到如今,他甚至都记不得自己为何要对舒尔特家族痛下杀手。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与自己的利益想冲突,也可能是他们极大程度干扰了自己的计划……也许只是因为在某次会面中,该家族成员的某个眼神与表情恰好触怒了自己。
总之,威士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被自己所无视的人会成为威胁。舒尔特家族的两个幸存者竟回到了岛上,而且还同样参与了眼下这场【全知全能之争】。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些?】
威士的过度谨慎在旁人看来已达到了神经质的程度,既然名为哈沃克与米拉的舒尔特家族成员成为了【觉醒者】,那自己就必须亲自拔出这根肉中刺。只不过让威士更敢不安的是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力的力量在幕后推动着一切。
这种感触是过去的自己从未感受过的,为何恰好是他们,为何他们恰好又接受了训练,为何其他的【觉醒者】与这对兄妹间恰好又存在联系。过多的巧合让自己有些难以置信,以至于自己的情绪则从最初的愤慨转为了疑惑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
威士明白没人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但也不该被命运全全玩弄。自己虽早早完成了不举,可事到如今,深陷泥潭之中的自己却不知该如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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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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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轻轻牵动姬的衣角,与其一同站在浴室外的小优既焦急又无措。就在不久前,她接到了夏尔菲德的指示并跟其一同抵达伊尔芙莉德的领地。说实话,小优并不喜欢这间别墅,无论光线是否充足,她总觉别墅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阴森与冰冷……
“怎么了?”
转而看向自己的妹妹,姬虽表现的很是镇定,可她同样隐隐感到了不安。要知道事情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加复杂,原本姬是打算由自己出面负责交涉,可突发事件的出现却让斡旋变得极为困难。不光本打算暗中行动的米拉,就连立场微妙的夏尔菲德也来到了幕前。这对姬来说可算不上好消息,毕竟比起获胜,她更希望以保持中立的方式来保全自己与妹妹的安全。
“夏尔菲德姐姐进去有段时间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好了,真要发生什么的话,米拉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就在姬安抚小优的同时,浴室处也传来了异常清脆的门栓解锁声。不一会,夏尔菲德就打开大门并向自己快步走来,她虽看上去稍显疲倦,不过整体神情还算得上轻松。拖着行李箱的她脱下了一次性的手术手套,在将其送入垃圾箱后,她也将目光挪向了自己:
“在解释这前,能否容我先喝一口水?”
点头示意后,姬也端了一杯茶给满头大汗的夏尔菲德。后者虽从不遮掩自己的大小姐架势,但名门望族所应有的素养还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向自己致谢后,夏尔菲德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情况怎么样了,夏尔菲德姐姐。”
还没等夏尔菲德喝完,小优便开口向她问道。而比利斯家的千金似乎并不对小优的心直口快感到反感,在放下茶杯后,她也如实告知了情况:
“算是稳定下来了。”
夏尔菲德.D.比利斯不光有着远超常人的商业头脑,更是医药界的翘楚。精通西医药理的她对药剂的调配可谓是得心应手,若不是她的鼎力相助。想必,浴室中的神秘女子早已撒手人寰。
“不过何时能醒来就看她本人的造化了。”
习惯性点上一根烟,也只有在一番吞吐后,那种由内而外的倦意才会有所缓解。就这么单手支住脸颊,顺势坐到姬对面的夏尔菲德也扫了她一眼:
“有什么问题不妨都提出来好了,我想她们还得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那好夏尔菲德小姐,能否诉我,你为何愿意出手相助。”
“与其说是出手相助,不如说是卖她们一个人情更为贴切。伊尔芙莉德家族的势力已大不如前。要是我不下场掺和下,那些家伙会放过我吗?”
心领神会的姬不禁笑出了声,就算夏尔菲德打算袖手旁观,也有不少人会求着她伸出援手。
“说的也是。”
身为商贾千金的夏尔菲德从不做亏本生意,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一步棋下得确实高明。现在,夏尔菲德不但能借此获取第一手情报,更是具备了与伊尔芙莉德家族畅谈的资本。可即便如此,压在姬心头的不安依旧没能缓解,当然这份忧虑也没能逃过夏尔菲德的法眼:
“你在担心什么?”
“杞人忧天也好,加害妄想也罢……”对一心只想远离纷乱的姬而言,与其他势力接触本就存有风险。更别提此次所会面的伊尔芙莉德家族立场尚不明显,“我怕这么下去,我们只会越陷越深。”
“这点你大可放心,迪蒙没少和我提你们的事。”轻叹一声的夏尔菲德将手中的烟掐灭,对于眼前的这对姐妹,她实则另有安排,“如果说真有人会在这场厮杀游戏中越陷越深的话,那也不会是你们。我知道我很难说服你还有你妹妹,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相信我还有迪蒙。一旦找到机会,我们会接手你们的【觉醒塔罗】,让你们离开这座岛。”
诅咒也好,祝福也罢都凝聚在了【觉醒塔罗】之上,只要身为【觉醒者】,那自己与妹妹就必须遵循与库洛妮希娅所订下的约定。真正愿意厮杀到最后一刻的人并不多,姬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所以一旦时机合适,她便会与妹妹一同远离此岛。
“姐姐……”
沉默许久的小优不置可否地看着姬,她可能是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中最为年幼的参与者,但她的危机感却不比其他人轻上多少。身心尚不成熟的小优自然不用去考虑种种情况,也正因如此,她所能做的也只有一味服从。
“说起来,小优你是怎么认为的。一直以来,姐姐都没怎么听过你的想法。”
“嗯,我也挺好奇的。”
面对夏尔菲德与姬目光的小优先是缩了缩身子,再然后,恍然想起了什么的她突然抬起了头:
“我觉得斯戴奥哥哥说得对。”这出乎意料的发言令两人为之一愣,紧接着,小优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与其唯唯诺诺、东躲西藏,主动出击或许更好些。虽然这样做也有不少风险,但小优还是觉得不能一位防守。”
“看来是我小瞧了那愣子。”
听闻小优感想的夏尔菲德不禁笑出了声,不得不承认,在特定情况下,鲁莽反倒会成为理智者所不具的优势。平移视线以观测陷入沉思的姬,片刻之后,其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再然后,闭上双眼的姬用一声长叹打破了沉静:
“虽然斯戴奥先生说得确实有道理,但小优也用不着和他一样冲锋陷阵。”轻抚小优的后脑勺,无论何时,姬对自己的妹妹都充满了慈爱。而小优也是她能为之付出一切的唯一理由,“我们并不专业,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服从各位的安排。”
“这点我同意。”
说罢夏尔菲德掐灭了手中的烟,随之微微一笑,她也意识到眼前的姐妹要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可靠。
——无名的少女——
覆满冰霜的面容于热气缭绕下逐渐清晰,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浴缸中的女子。正如其冰释的身躯一般,那些覆有层层白雪的记忆也在少女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莉莉欧。”
在那混乱不堪的记忆中,一个似曾相似的名字被拼凑了出来。明明那名字的背后还藏有更多的信息,可一经回想,记忆断层所带来的剧痛便窜过了少女全身。险些晕厥的她刚忙调整呼吸,若不是希莉尔的及时搀扶,说不定自己早就跪倒在地。
“别勉强自己,有关姐姐的事……我会尽可能告诉你的。”
希莉尔的目光甚是复杂,其中不光有怀念及庆幸,更夹带着一丝愤恨与无奈。少女明白在此追问并不是明智之举,可就在她打算保持缄默的时候,希莉尔却开了口:
“说来也好笑,我和莉莉欧姐的关系算不上多好。甚至绝大多数时候,我们之间还都挺紧张的。”待自己恢复后,希莉尔也凑到了浴缸边,她看着那个无论容颜还是身段都异常迷人的女子。可紫眸中所蕴有的情感却不知为何变得越加模糊起来,“不过,无论我与莉莉欧姐有着怎样的恩怨,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再怎么说,她都是我唯二的家人。”
希莉尔试着去触碰名为莉莉欧女子的面容,纵使隔有一段距离,少女都能感受到那份彻骨的冰寒。莉莉欧的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凌乱其额前的发丝有一撮被挑染为樱红,希莉尔小心翼翼地将其捋好:
“真是的,都这个岁数还不会打扮自己,看来艾瑞姐的担忧成真了呢。”
“艾瑞女士说了什么?”
脱口而出后,少女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一问题是有多么失礼。不过,希莉尔却对此不以为然。带着一脸坏笑的她示意自己将耳朵凑过来,当然无比好奇的少女也就此照做:
“她说莉莉欧姐要是就这么一意孤行下去,那她迟早会变成老姑娘。”
“好……好恶毒。”
虽这般感叹,可少女却是忍俊不禁。莉莉欧与艾瑞的关系是如此和睦,和睦到令身旁的希莉尔无比羡慕。
“快点醒来吧,莉莉欧姐,我们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在夏尔菲德.D.比利斯的鼎力相助下,莉莉欧算是保住了性命。可究竟何时能恢复,就连身为顶尖医师的夏尔菲德也说不准。好在伴随输液点滴,莉莉欧的胸脯开始有节奏的起伏。不过每每望向那对犹如雪山般的双乳,其中间的那道伤疤是那般明显与恐怖。这道好似裂缝的伤疤从其锁骨一直向下直至肚脐之上,而在胸口处的疤痕不但严重却非常之深。夏尔菲德认为比起利刃所致,这更像是一道由内向外产生的创伤。
“莉莉欧女士到底遭遇了什么……”
怵目惊心的伤势令少女不得不去联想莉莉欧的遭遇,而希莉尔则轻轻晃了晃脑袋:
“也只有等她醒来才能知道了。”
即便再为焦急,继续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在确认各大设备都运作无误后,希莉尔也领着少女离开了浴室。而刚开门,她们便发现那个名叫米拉的女子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
过去的默契依旧存在,仅仅一个眼神,希莉尔就明白米拉有话要对自己说。机敏的少女自然不愿打扰两人叙旧,于是在留下一句“那我先去照顾客人了”后便转身离开。也是待少女走远后,希莉尔才将视线重新挪回自己旧友的身上:
“都忘了向你道谢了,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想莉莉欧姐也没机会接受治疗。”米拉并没作声,而是用那对堪比翡翠的眸子紧紧盯视希莉尔。后者自然明白她的意图,所以在叹了口气后,她也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很遗憾在这遇到你。”
“我也一样。”
“所以,你还是放不下那件事吗?”
米拉自然清楚希莉尔的代指,她轻轻摇了摇脑袋,表情淡然可眼神中却闪烁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憎恨:
“我高估了自己,直到今天,我偶尔还是会做那个噩梦……”越是想要忘记那些不堪不如的画面,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就如同溃疡一般,即便是再不经意的舔舐,也会带来剧烈刺痛,“你不一样,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多么讨厌这家人,可最终还是回到了这。”
相视一笑的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无话不说的日子,两人都曾试图逃离过往,可讽刺的是奋力前行的她们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原点……
既然无路可逃的话,那不妨坦然面对。
——侦探——
被女生组晾下的迪蒙、哈沃克以及斯戴奥像极了无头苍蝇,在半无所事事了一段时候后,他们才动身前往周遭最近的轻吧消磨时光。即便吧内的演奏极为出色,忧心忡忡的迪蒙还是一点都听不进去。现在的他迫切希望夏尔菲德或哈沃克能给自己安排些事来做,好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事与愿违,滑动平板电脑的哈沃克一脸悠闲,就连向来暴躁的斯戴奥也沉下了心,在观赏演奏的同时品着冰镇啤酒。
“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这个。”迪蒙的举止说不上是如坐针毡,但也安分不到哪去。察觉到这点的哈沃克在将平板电脑推到了他面前后也进一步解释道,“我入侵了岛上绝大多数的摄像头,虽不能做到高度覆盖,但一旦有目标出现也能找到个大概。”
“所以?”
“所以你想看看她的近况吗?”
迪蒙大概能猜到话题最后还是会落到格温尼尔的身上,可他却未曾想到这“回旋镖”竟会来得如此迅速。要说自己一点都不想那绝对是在自欺欺人,可要是这么干脆承认了,又在自己的好友面前挂不住面。可就在迪蒙深陷思想斗争的时候,向来心直口快的斯戴奥却一把按下了回车键:
“你婆婆妈妈的样子看得我心烦。”
迪蒙没有阻止,确切地说他压根就不想阻止。看着不断闪烁加速的画面,他多么希望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能够出现在画面之中。不由得屏息,迪蒙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然而就在他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时候,斯戴奥却突然按下了暂停。
“千夜 咎。”
迪蒙听闻过这个名字,也知道不久前斯戴奥拜访过他,然而这也是自己头一次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客。名为千夜 咎的正对着有着一头蓝色短发的亚裔女子,看两人的架势似乎并不是在单纯交流,从他们的姿态与神情不难看出,两个人应该是在对峙。
“他不是个会轻易出手的人……”用眼神示意哈沃克追查此事,斯戴奥似乎对他的行踪很是在意,“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哈沃克一番倒带与追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才由此清晰了起来:
无论是蓝发女子还是千夜 咎都统一携带着一个长筒状的渔具收纳,很显然里面放的并不是垂钓用品。两人的交流时间并不长,也是在交流即将结束之时,两人抽出了各自的兵刃,随后他们便一同消失在了画面之中。
很显然,这是因为两人启动了【时之夹缝】并且在这段时间内前往了其他区域。哈沃克很快就重新输入了参数并调动了其他的摄像头视角。虽然所有人都清楚很难从中得到什么额外信息,但只要存在线索,那就没有不追查的理由。然而当蓝发女子再次出现在画面中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三人一同倒吸了口凉气:
“那混蛋……”
对于挨了一枪的斯戴奥来说,要想忘记Veinti-Nove的那张脸简直是难如登天。在与哈沃克交换了眼神后,迪蒙也示意重新拟定调查计划,毕竟Veinti-Nove也是在公园的另头恭候多时了。
阴谋的气息愈演愈烈,至于调查格温尼尔的近况则需摆在此事之后了。
——Veinti-Nove——
对武备的调整实则是件充满仪式感的事,Veinti-Nove会花不少时间将特制的擦拭枪管、清理枪膛,最后再将特制的子弹一颗颗填入。每次动手前,他都会要求自己的武器达到最佳状态。也是在这一过程中,他本人的精神状态与注意力都会随之提升。越是重要的会战他就越需要时间去作调整,这一次更是如此,他将要面对的可能是这场【全职全职之争】中最为强大的【觉醒者】。生死一线间,再为微小的疏忽都足以令致命。为此他必须确保自己的万无一失。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填弹的刹那,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却从身后弥漫开来。
咔嚓。当那柔软且湿热的手环住颈项时,合上枪膛的Veinti-Nove也将枪口对准了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子。他没有当即扣下扳机,只因女子还欠自己一个合理解释。
“怎么,你就这么想开枪射击吗?”无视女子的挑逗,放下枪支的Veinti-Nove任凭她那湿润的发丝粘贴于自己的脸颊。随后,得寸进尺的女子也将下巴贴靠在了Veinti-Nove的肩头,“威士老爷让我问问你,你这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
虽说如此,但女子压根就不上心。她自顾自翻弄着Veinti-Nove的衣领,见他面无表情,女子也将脸凑得更近:
“真是冷漠呢,莫非是之前的那个小妞更对你的胃口?”
本想接着调整第二把左轮,可女子却先自己一步将其拿起。随后,她像是个调皮且无知的孩子边低头观察边低头把玩。
“可不准对姐姐我撒谎哦。”
忽然举枪瞄准自己的女子实则并未打开枪保险,假若这她不是故意为之。那Veinti-Nove基本能确定,眼前的女子根本就没用过左轮。
“里面没子弹。”一把握住枪口的Veinti-Nove就此夺回自己的爱枪,他并没闲暇之余与女子插科打诨,“如果你真要开枪杀手,也请在抬枪前确认下里面是不是填满了子弹。”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有趣。”衣冠不整的女子就这么坐到了Veinti-Nove的对面,那松垮的浴衣不但能让她的曲线更显妖娆,更能轻易勾起绝大多数男人的情欲。只不过,Veinti-Nove并不属于这一范畴,“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故作镇定?”
比起回答,Veinti-Nove更愿意用实际行动来作答。他自顾自拉开枪膛,在简单清理一番后,他也开始向其中填充子弹:
“千夜一族绝对是一根难啃的骨头,若不是如此的话,威士是不会如此上心的。”
威士虽生性谨慎,可他本质上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者。正因为他从袭击千夜的计划中看到了可能性,所以,他才愿意出手相助。当然,对于他的“友善之举”,Veinti-Nove也打上了不少问号。千夜咎与雾久诗帆的交手并没持续太久,而门外汉显然是看不出其中奥妙的。所以就自己看来,威士的这一举措实则非常反常。特别是,他还安排了一个目的不明的【觉醒者】来“协助自己”……
“说不定威士老爷是不想失去你这个左膀右臂呢?”
“你觉得一个连血亲都能轻易牺牲的人,会不忍心抛弃一个打手吗?”反讽女子同时,Veinti-Nove也完成了对枪械的调整。就此昂首,他所投去的目光也因此变得更为尖锐且阴冷,“用不着自欺欺人,我们只要扮演我们该扮演的角色就行。”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就用不着的当面点破。Veinti-Nove不喜欢多费口舌,而女子也稍稍收敛起了先前的轻浮,她笑容依旧,只不过嘴角上多了一丝敌意:
“你确实聪明,Veinti-Nove,但你还不够聪明。”说着的同时,女子也随之凑了过来,她很是诱惑地坐到了Veinti-Nove的腿上并用她那湿润的剑指轻轻点触其下巴,“没人能保证,这间房里没有威士老爷的眼线,你就不懂什么叫逢场作戏吗?”
唰~女子一把扯下Veinti-Nove胸前的领带,她直勾勾看着这个依旧坐怀不乱的男人。但很快,兴致索然的她便站起了身。
“威士之所以找我合作,不是因为我有表演天赋。”一把抓住即将远离自己的女子,突然发力的Veinti-Nove将其顺势按倒于沙发之上,“我是杀手,不是演员。希望这是我最后次提醒你,伊莎杜拉。”
“还真是有够粗暴的。”
调侃的同时,并起双指的伊莎杜拉也就此偏斜了瞄准自己额头的枪口:
“不过啊,姐姐我并不讨厌。”
就这么收起左轮,Veinti-Nove显然没了继续与伊莎杜拉交谈的兴致。在抛出她的衣物后,Veinti-Nove也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破旧外套。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伊莎杜拉却用戏谑的口吻低声问道:
“所以说,你做好准备了吗?”
特意着重“准备”二字的伊莎杜拉明显话中有话,只不过,Veinti-Nove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当即回答。进而前行,顺手带上房门的他也将伊莎杜拉关进了昏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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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防具的作用微乎其微,Veinti-Nove才没有在防护上多花心思。但为了方便行动,他还是给了雾久 诗帆提供一套夜行服。这身材质特殊的黑色紧身服虽不能防弹,但多少能减缓一定程度的斩击。按照雾久 诗帆的说法,身为剑客的千夜咎对会将自身生死押注于手中兵刃与剑技之上。当然,这点对诗帆来说也是一样……
“所以说,你还是没断绝与他决斗的念头吗?”
在自己看来,于现实中进行一对一决斗非但不潇洒,反倒显得异常愚蠢。特别是在明知自己技不如人的情况下,还要一意孤行秉承武士道精神,那更是错上加错。只不过Veinti-Nove并不打算能说服诗帆,既然是单纯的合作,那自己也有必要确认雾久 诗帆会不会阻碍自己行动。然而专注于磨砺刀刃的女剑客并没有张嘴回答的打算……
Veinti-Nove能从诗帆的目光中看出那种陷阵之志,可他却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清楚那种扭曲的执念会带来是什么。点醒他们绝非自己的义务,然而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取灭亡还是会让Veinti-Nove倍感不悦。顿了顿声后,他还是简单提了一嘴:
“别忘了你还有【觉醒塔罗】。”
这一次换成雾久 诗帆沉默了,她并不打算回答自己,所以在将“蚀”收入刀鞘后,她便先一步行动。千夜宅邸就在不远处,而对曾来此单刀赴会的雾久 诗帆来说,这里更是相对熟悉。但比起偷袭,她更愿意正面迎击。也是在于其一同抵达玄关的时候,驻足的雾久 诗帆突然转身:
“你可想清楚了,要是和我一同正面突入的话,那你就没机会再发起偷袭了。”
“谁知道呢。”
Veinti-Nove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有偷袭之意,反正自己的行事作风与所谓的武者也相差甚远。但Veinti-Nove也不是个只会躲在暗处的小人,他十分清楚风险与收益总是相对的,为了能更好的获取到千夜一族的情报,他也愿意承担这份风险。
“随你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雾久 诗帆便头也不回的翻过了玄关,而紧跟她一同跃入千夜宅邸中的Veinti-Nove则当即启动了【隐士】。他抹去了自己的脚步声,只为能让自己更好的融入黑暗之中。雾久 诗帆走得非常急,因为她将这次突袭视为自己最后的复仇机会。可Veinti-Nove的看法却和诗帆的有所不同,他扫了眼四周,看清了四下无人的庭院里仍点着烛火,而烛盘下的蜡油更是积了厚厚一层。Veinti-Nove能从这些尚不定型的融蜡判断出是有人在作定期更换,而这无疑宣告了这次的突袭早在对方预料之内。
源自正前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的Veinti-Nove快步挪向了庭院外侧的木墙。在保持警惕的同时,他也动用能力将木板变得透明。就这么向里张望,自己先前的预感也得以验证——位于庭院中央的女子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千夜——
正坐庭院中央的是诗帆的同门师姐——麻生咲音,而她同样也是千夜 咎的贴身女侍。紧闭双眼的她并没穿戴女仆装与喀秋莎头饰,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纯白色的剑道服。原本的三股辫也因行动需要而编成了长马尾,面对自己的突然造访,她非但不惊讶,反倒是表现得异常镇定。调整吐息以静候咲音回神,诗帆也随之攒紧了手中的兵刃。
“久违了呢,小师妹。”
咲音的目光总是那般轻柔,可诗帆却不是来此悲天悯人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更不会因这份目光而踌躇不前。早在诗帆决定紧握“蚀”的那刻起,她就仅剩一条路可走。也正因如此,无论挡在其面前的是什么,她都会一并斩之,直至大仇得报……
所以,即便是要与自己最为敬爱的师姐为敌,自己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持刀作揖。
将“蚀”压下的诗帆随即摆出了拔刀的架势,即便已与咲音阔别多年,她依旧记得大师姐的每一个习惯。诗帆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她很清楚咲音同样会全力以赴。
“那……也请赐教了,雾久 诗帆。”
横在咲音身前的是一把红棕色的长柄雨伞,而系于其左腰之上的则是咲音的爱刀——“鬼戮丸”。黑檀木刀鞘上烙有金纹,即便是把仪式刀,可在她的手上却不容小觑。随着咲音起身,那把红伞的伞尖也就此对准了自己……
一记蹬踏后,犹如离弦之箭的诗帆也率先冲向了咲音,瞬时出鞘的野太刀就此闪烁,而耀眼的火花也伴着那一点寒芒于伞尖迸发。正面迎下自己一击的咲音就此开伞,伴随其手腕下压,自己的突刺也随之偏斜。而咲音更是借此挪至一旁,与此同时,她的左手也贴在了“鬼戮丸”的刀柄上……
唰~!刀锋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弧度优美的斩痕,若不是诗帆有所防备,这记拔刀足以将她拦腰斩断。后撤一步的她并未在突刺上用尽自己的所有力道,一旦离开“鬼戮丸”的斩击范围,诗帆便重新调整了站姿。她试探性地挥刀回击咲音,可殊不知,这一举动正中咲音的下怀。还没等“蚀”完全挥出,瞬时收起的红伞便将先一步中断了诗帆的动作。紧接而来的是咲音最为擅长的反手前刺,她的这一动作称不上有多快,可突刺的角度却极为刁钻。急中生智的诗帆凭过去交手的经验避开了这一攻势,但诗帆很清楚,下一次,自己就不会那么幸运了。眼看正面强攻不下,抽刀闪身的诗帆也只得另辟蹊径。就在她思索之余,将“鬼戮丸”收回刀鞘中的咲音也重新摆好了进攻架势。
“这事与你无关,咲音姐。”
改为双手持握野太刀的诗帆最后一次向自己的师姐发出了警告,可后者却依旧不为所动。只身挡在自己身前的咲音毫无退意,她上前一步并随之摇了摇头:
“不,若你已堕为恶鬼,那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诗帆用来回应咲音的是一系列的斩击,她心中的怒火在“恶鬼”二字出口的刹那彻底爆燃。本以为咲音是在尽侍卫之职,可没能想到的是……咲音竟将自己视作恶鬼。愤怒使得诗帆下手不再有分寸,她接下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冲着取咲音而去。可诗帆越是焦急就越是难以突破那把红伞的防御,伴随棕红截下银白,咲音也就此转守为攻。趁自己力势未尽的她横出一掌,与自己毫无轻重的攻势不同,咲音刻意调整了推掌的力道。但即便如此,结结实实挨下一掌的诗帆还是连步后退。胸前一闷的她刚满在驻足的同时以刀做仗拄住了自己,然而紧接袭来的疼痛感却差点令诗帆眼前一黑:
“师姐还在念及旧情吗?”
连连咳嗽的诗帆抹去了嘴角的淤血,她不禁苦笑起来。这样的情景,她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自己曾不止一次向咲音发起挑战,可最终都以自己落败而告终。父亲也曾告诉自己,天赋虽不至关重要,但却能决定武者的上限。一直以来,诗帆都扮演着追赶者的角色,她无比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跟上两位同门的脚步。然而每当自己跨出一步并准备抬头张望的时候,诗帆都会发现,无论咲音还是咎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追不上两人,甚至寻觅不到两人的身影……
原来,天赋不光决定了上限,也同样决定了自己的命途。不知是该感到可悲还是可笑,一个劲咳嗽的诗帆最终还是站直了身子。现在再感叹上苍不公实在是为时已晚,既然自己无法以武者的身份击败他们,那也只能如咲音所说的那般化身为“恶鬼”。伴随着一声低喝,再度冲刺的诗帆也由此觉悟:
“杀或被杀,你只能选择其一。若师姐你下不了手的话,那就由我来杀死你。”
启动【时之夹缝】并不需要特定言语或是动作,只要具备了这一强烈念头,全知全视的库洛妮希娅就会感应到并为之展开结界。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至不足一米时,倏然降临的“时之夹缝”也完成了覆盖。这一次,诗帆不会再犹豫,她要击败自己的师姐从而完成自己的复仇。
吱吱~银白的刀锋在棕红的伞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亮痕,以金属伞面作盾的咲音不光挡下了自己的第一轮攻势,更是由此站稳了脚跟。随着伞面挪移,一道寒光也直映自己的眼帘……
乓!贴上“蚀”的“鬼戮丸”擦过了自己的面颊,即便刀刃未能埋入肌肤,可咲音还是由此切下了几缕鬓发。侧身推刀的诗帆本想借此上挑夺回主动权,然而咲音却没没能给自己这一机会。收放自如的她在自己反手的瞬间收伞,而犹如铁棍的金属伞也在回撤的过程中压下了自己的野太刀。意识到自己节奏全无却为时已晚,就在诗帆试图后撤时,旋身的咲音已再度出掌。
“咳咳,呜……”
从胸腔涌至咽喉的淤血呛得诗帆难以呼吸,被击飞至一侧墙面的她一个劲得口吐鲜血。虽然眼前的女子面露不愿与内疚,可她的掌击却已不再留情。
“这样……就好。”
就连诗帆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身受重伤的自己会如此欣慰。或许是疼痛感扰得她意识模糊,也可能是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手刃同门的罪恶感抛至脑后。颤巍巍的站起身,诗帆很清楚自己是不会轻易死去的。每当自己遭受致命一击时,【月】都会随之生效。而在这一力量的庇护下,自己也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不死者。
然而……在诗帆看来,不死本身就是种不幸。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收回“鬼戮丸”的咲音依旧挡在自己的身前,而她的纠结与悲恸,即便离得如此之远也依旧清晰可见。只不过,此刻的自己已无心去理会这一切:
“没错,这就是我所孕育出的【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诗帆虽能一次次逃过死神的追捕,可由此带来的疼痛她却需全数承受,“很让人头痛,不是吗?”
窸窸窣窣的低语不曾停歇,柳眉微皱的诗帆似乎已无力继续抵抗。放任心底的渴望挣脱束缚,就在“成交”二字脱口而出时,雾久诗帆也化作了只为斩杀而生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