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花费一些时间完全记录完今天的日记,月光也洒在了窗边,只不过在屋内的灯光衬托下不太明显。
拖鞋在地板上踩出细碎的声响,等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水,睦重新坐下,便看向了寄给自己的那本日记本。
封面对比了一番,这好像与疗养院笔记本的设计差不多。
但也只是短暂的思索了会这些,睦没有放在心上,之后靠在椅背伸手拿起了日记本。
冷静的吐息完几口灼热的呼吸,放轻松下来,睦翻开了日记。
里边记载的内容意外地非常详细,阅读起来需要一些精力,不过这也正是睦所期盼的。
哪怕这样细致的阅读很耗费时间,睦也依旧逐字逐句的阅读起来。
日记里的大部分内容她都已经没有印象了,只是随着里面的文字,她开始慢慢地能够追寻到一些重要的部分。
而不间断的翻阅着这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回忆,从里面可以得知,从前的自己似乎也是一个奇怪的人,或者说,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奇怪。
没有让人感到意外的就是,原本的自己确是一位大小姐,也确实玩过吉他,甚至组过乐队。
不过,越是阅读,就越觉得日记里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而自己只是从这一侧观察着对方仅此而已。
……从相遇再到一些经历,介于深刻与陌生之间;睦有时候只感到有些恍惚,偶尔会生起几分既视感,但更多时候又感觉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直到深入沉浸在日记里,她甚至都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这让她感觉有些尴尬,无所适从。
缓慢详细地阅读完了许多页,不知不觉中,房间的落地钟已经缓缓敲响,睦这才察觉自己也有些困乏了。
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做好记号然后合上书本,睦短暂地闭上眼,让自己回过神。
直至最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借助着月光看清楚外边的虚幻风景。
从刚才的阅读,她很难把从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联想在一起。
不过仔细考虑‘她们’也的确很多地方相当相似,比如说,之前无名少女所说的,自己很少会露出什么表情...
摇了摇头,无数回忆掺杂在她的内心,但至少自己对于从前的自己、以及另一个人的轮廓已经初具雏形,不过满溢的各种事情,加上有些困乏没法让她正常的思考。
已经忙碌了一天或许也该休息了,至于这些事情,还是等到思绪最清晰的早晨思考会比较好。
这样考虑着,睦选择关上灯——房间归于昏暗。
唯有细碎的月光能够让她看清楚脚下的视野,借此回到床上,睦放空了大脑,安心地躺了下去,很快就步入梦乡。
……
眼前浮现的是陌生的场景,自己正小心翼翼的牵着某位少女的手穿行于路口。
地点似乎是在海边,她们交谈了什么,然后又经历了些什么。
等醒来的时候,呛人的现实感充斥着脑海,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出现的些微耳鸣才马上消失。
借助着清晨微弱的光线,睦浅浅地睁开了双眼。
一只手还呈现着握住的姿势。
据说有研究,清晨刚醒来的时刻会让人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
而这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不知道刚才的经历是梦境还是幻影,等揉了揉眼睛,开始回神这好像也不重要了,无论是梦境和幻影好像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感觉身体的某个角落好像多了一块空缺……
只有鸟儿的啼叫声在诉说着,天亮了。
睦探了探头,穿上鞋子洗漱了一番,最后回到了桌边,视线透过窗户,昨天晚上好像有下过小雨的痕迹。
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不需要自己浇水了。
于是睦低下头来,日记本马上出现在视野面前,将其翻开,昨晚看过的一些内容重新纳入脑中。
睦闭上眼,开始消化起这些内容,某个程度上来讲,里面的有些内容的确能够让她生起既视感。
不过,哪怕里面的记忆的确是自己的,一时间也难以把其与现在的自己串联起来。
就像在观测其他人一样,最重要的是无法感同身受到这些记忆之于自己的意义。
这时她才注意到一个事情,之前每当自己努力回想起记忆的时候,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有些头痛,但当思考起日记中已经的记忆时,就并没有这个感觉。
而不同的是,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在一条长长的,黑暗的隧道里前行。
周遭只有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到终点,甚至连方向是否正确都不清楚。
是前进还是停驻,才是面临的最大问题。
或许继续阅读日记就会有答案,但此时她没有了这个心情。
关上笔记,睦走出房间。
这次的目的地是之前去过的杂货屋,门依旧没锁,她很顺利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打开不是很亮的灯,睦在里边走动了起来。
里边的格局基本没怎么变,而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就在不远处,是那把吉他。
从琴架上取来之后,睦便打量起来,之所以会找它是因为在记忆中,吉他似乎对自己而言挺重要的样子,包括在疗养院也有人提过吉他相关的事。
熟练的抱住吉他,把手放在琴弦,但是弹奏的方法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尝试闭上眼睛瞎弹也只能得到尽是杂音的音符。
叹了口气,睦只能就此作罢,收拾完后走出了房间。
目的地是一楼,她准备先给自己准备些早餐。
但等走到厨房的时候,才发现里边已经有了一个人。
“早上好。”明明今天自己起得很早,结果还是在这碰到了对方,睦打起了招呼。
而埋头准备着早餐的夕凪回过头,也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睦。
“嗯?早安,你起得真早啊。”
“你也一样……”
“毕竟昨天睡得很早。对了,正好我在做早餐,连同你那份一起也做了怎么样?西式的。”
“喔,那好的。”睦稍加思索,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说着对方就比了个手势,继续忙活了起来,睦没有打扰对方,安静了下来。
……
……
晨光尚未浸透窗户时,两人正对坐分食简单的早餐。
“这些够了吗?”
“当然。”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还有牛奶。
两人的胃口都不大,所以只吃这些就足够了。
沉默着将三明治送入口中,再喝完牛奶,她们才继续交谈。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阳光还未曾洒下,周围的空气相当清凉,摸了摸肚子,夕凪率先问道。
“只是醒的比较早。”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起得很晚。”
“为什么这样想?”
“事实上我在担心,你看了日记之后会不会并发什么症状。”
“我感觉还好。”看向杯底残留的奶痕,睦不是很在意的道。
“那就好。话说,你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说着夕凪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以好奇的神色看向了睦。
“这个我很难去讲。”而这些睦就有些困扰了,“日记上确实是记录了很多事情,某种程度上也能引发既视感,但……”
说到这,睦停顿了下来,然后陷入了犹豫。
“但?”夕凪眨了眨眼,然后出声。
“...但不知为什么,对我而言,这倒更像是在看另一个我的记忆,没办法把日记里的人和自己联想在一起。”
“说的很绕,其实就是说...不能亲自回忆起那些记忆?”
“你可以这样认为。”
“这样。”夕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一直纠结着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想出去走走了。”
“去外面吗?”
“对,疗养院外面。”
“昨晚下过小雨来着……”
“好像是的。”
“那我也陪你走走。”
“这里没有其他事情要忙了吗?”
“暂时没有。”
“也行……那我们走吧。”
*
通过疗养院的大门,外面的树林能够明显看见露水的痕迹。
不过路口和空气并不潮湿,很适合早晨散步。
走在小路边上,两人先是沉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最后还是由对方先开口。
“平时这里根本没什么人会来的。”
“是嘛。”睦毫不意外地回了一句。
“说回来,你阅读日记阅读了多少了?...要是不想说也无所谓。”
“不是很多,所以我感觉,我会产生刚才那种想法大概是因为阅读的比较少的原因。”这并不是什么必须隐瞒的事情,睦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可能确实会是这样,因为看见的还只是些片面的记忆。”
“嗯。”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多阅读一些内容?”
“我也想过……但仔细考虑了一下,不太想操之过急,还有很多事情得先让我消化一番。”
“看样子你有数,总之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嗯,至少这些不会对我现在的生活产生影响。”
“挺好的。”
走了也有一段时间,太阳好像也已经出来了,不过因为头顶阴翳的缘故,光线照射不到身上。
但随着前面的视野开始变得明亮,睦的心情也逐渐明朗了几分。
过了不一会,出了树丛,变得开阔的视野里能够看见清澈蔚蓝的天空。
万里晴空上点缀着些许白云。
睦加快速度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看见不远处似乎出现了生锈的铁轨,她伫立了下来。
“这是?”目光看去,睦轻轻呢喃。
“好像是上个世纪的列车铁轨,然后随着这附近逐渐被遗忘,铁轨也被废弃了。”
“……”听着夕凪的解释,睦突然回想起了在日记中的记忆。“我记得,想起了以前就来过类似的地方,感觉有些怀念。”
“咦,你不是说很难联想在一起?”
“之前只是看着文字的时候是这样的。”睦扶住额头,“……但看见这些后就突然有了这些记忆。”
“喔,那么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
“记得我以前说过,我们的大脑足以容纳我们发生过的所有记忆,但因为处理能力有限,即便没有病很多事情也会被选择性遗忘,但同理只要现实中经历起这些,就可能就会产生既视感。”
“唔……”
“其实就是说很多东西会被潜藏在大脑深处,并不是被完全遗忘了。”
“能够理解。”睦点点头。
“想起了这些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有些怀念。”
“还有呢?”
“……也许那个人的确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吗...”夕凪没有多说些什么,安静下来后让睦独自思索了起来。
“我感觉,你有时候和她有些像。”
两人静静地待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睦才回过头,看向了对方道。
“我?具体是哪里像了。”
“因为我还没有完全想起来……所以只是感觉,都经常帮助我吧,这种。”
“这点谁都能够做到的。”
“或许吧。”睦不置可否的回复着。
然后说完,就刻意放缓着脚步,慢慢地走了起来。
“想说的就这些了吗?”夕凪跟了过去。
“也许我现在的想法有些片面,更多的事情,得等我看完日记再说。”
“好的。”少女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话说回来,这里好像还能够清楚闻见海风的气息。”等到出了这片区域,睦这样说道,之前习惯了疗养院的空气,就完全闻不出来其它味道了。
“因为离海更近了,加上风向的原因吧……要是去到山上,我们还能够看见海平面的。”
“这里去到山顶要多久?”
“爬山的话,因为路途陡峭,起码得一个小时。你想要爬山?”
“还是算了……感觉也该回去了。”
“也是,这种时辰在外面爬山,还不如开车去兜风。”
“我倒是觉得都没差。”
“那我们现在回去?”
“嗯。”
睦打量了一眼周围,最后与对方并排走在一起,踏入了回程。
……
等回到疗养院的时候,夕凪就忙于各种事情去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都要忙些什么,但睦也不想过问,等分开后就短暂地坐在了中庭的长椅边上。
因为杂草还未生长,所以今天有些悠闲。
看着这盛开的花朵总感觉很是眼熟,或许以后会回想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