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
景元于案桌之后闭目假寐,不小的案桌上堆满了待续处理的公文。他斜倚在扶手边,右手轻撑着脸,整个人随着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停留在肩上的叽叽喳喳的团雀也被景元的睡意带动,昏昏欲睡的将头藏到翅膀下。
闭目养神是景元在漫长的将军生涯中摸索出的放松手段之一,既能在下属面前保持威严,也能让他人猜不透心思,以此获得了“闭目将军”的雅号。除闭目养神外,其他的放松法子包括装病找白露唠嗑,暗示举荐符玄把符玄骗来对弈,偷偷跑到金人巷小摊吃点心等。
彦卿兴冲冲地跑进来,见景元耷拉着脑袋假寐,便悄悄放缓脚步,侍立在景元身侧。
“彦卿,神策府内不必拘谨,既然回来了,讲讲绑架案的情况。”
景元睁开眼,打个长哈欠后站起身清醒下头脑。
“是,将军。”
彦卿将自己的所见细细的说了一遍,包括收缴的药方和大毫对持明遇袭案的相关猜想。
景元听完后沉默一会儿,日常把玩的棋子在掌中焦虑地翻转。
“药王秘传流传已久,历代将军皆曾对其进行围剿,然而它每次都会死灰复燃,犹如附骨之疽。这次为了所谓的永登仙道袭击持明,挖取脊髓。青镞,这事你怎么看?”
景元将目光投向一位持明女子。青镞是神策府的策士,负责协助景元处理政务并确保落实神策府下达的政令。
绑架案事关持明族,不仅绑架的是持明幼童,药王秘传的药方也涉及到持明,景元觉得有必要了解下持明的意见。
青镞沉吟片刻,缓缓道:“药王秘传罪大恶极,但我认为比起药王秘传猎杀持明取药,重要的还是药方,如果药方泄露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景元点头称是,不管龙蟠虬跃的效果是不是真的,一旦被公之于众,持明在仙舟人眼里就变成了行走的药引子,必将掀起动荡。假如药方流传到其他仙舟的话,恐怕仙舟联盟内部会爆发一场内乱。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下限,别看仙舟表面上敌视丰饶,可魔阴身是每个仙舟人一生中过不去的坎,如果有可以摆脱魔阴身的机会摆在面前,而代价是同胞的性命,相信还是会有人渣敢下得去手。
“那两个药王秘传已被彦卿带回,现被关押在神策府的地牢。”景元说,“审讯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套出药王秘传的情报。”
“是。”
青镞领命下去后,一旁的彦卿举手说:“将军,彦卿还有要事禀报。”
“我猜猜,是不是又把俸禄全花在买剑上,结果现在没钱吃饭了?”
“将军,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呢。”彦卿无奈的打断景元的脑补,“是关于绑架案的报警人。”
破获持明幼童绑架案意义重大,大毫本想代表地衡司给报警人颁发锦旗,以表彰对罗浮的贡献。可当大毫回拨过去时,却听到女性系统音,提示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根本查无此人。
“我审视过罪犯的伤势,表面看似肢体骨折严重,然而实际上损伤被控制在了一个巧妙的水平,只需休养数月便可恢复如初。”
“没想到彦卿你竟也涉猎技击之术,我原以为你一心痴迷于剑术,对其他技艺不屑一顾。”
“将军,彦卿在你眼里难道是个剑痴?”
“不然呢?”景元耸了耸肩说道,“自从我教导你剑法之后,你的眼里就只剩下剑了。你不仅在网络上取名为‘无敌剑士123’,连房间里也摆满了宝剑难以下脚,不得不跑来神策府借宿。你如今能涉猎剑术以外的技艺,为师深感欣慰。”
“将军,您就别说了,怪难为情的。”彦卿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如果是别人调侃他,彦卿多少会反驳几句,但如果调侃的人是打心里尊敬的将军兼师父,彦卿就只剩下乖乖受着的份了。
景元看着彦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罢,他收住笑容,认真说道:“所以,彦卿你认为报警的人是个高手?”
彦卿立刻收起那副难为情的样子,一脸笃定:“没错,对方没有把犯人送到地衡司而是通过报警通知地衡司,说明对方有意隐藏身份,就像小说里暗中惩恶扬善的侠客。”
说完彦卿还有些小激动,谁不喜欢小说中惩恶扬善的侠客呢?他们武艺高强、义薄云天,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拯救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在彦卿的心中,这些侠客就是正义的化身,如果没有受到将军的提拔赏识,他或许会走上另一条“仗剑走天涯”的道路。
景元看着彦卿这副激动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期待。他虽然是神策府的将军,但对于这种神秘的侠客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如果能说服他加入神策府的话,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如果真如你所说,对方是个高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惩恶扬善,还是另有隐情?彦卿,你怎么看?”
彦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或许对方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侠客们大多都喜欢做事不留名。也有可能对方是在调查什么事情,而这些犯人只是他调查过程中的一个线索。”
景元点了点头,觉得彦卿有点小说入脑但分析很有道理……好吧,就连他也有些沉浸其中了,毕竟他的愿景就是退休后来一场执剑快意的旅行。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要尽快找到他。一方面,我们可以感谢他为地衡司解决了麻烦;另一方面,他与药王秘传交过手,说不定知晓药王秘传的藏身处或者下一步计划,帮助我们找到药王秘传。”
彦卿兴奋地说道:“好的,将军,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吧!彦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位神秘侠客了。”
“彦卿,如此急切可不像你的风格,莫不是想与那位神秘侠客切磋一番?”
彦卿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将军,彦卿承认是有这个想法。对方精通技击,下手又有分寸,肯定是个武艺高强,品德高尚的人。我要是能和他过过招,说不定能让我的剑术更上一层楼呢。”
随着彦卿的剑术日益精深,罗浮上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这让年少气盛的他内心愈发渴望与高手过招。景元与彦卿的想法相异,考虑的是怎样收敛彦卿的锋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把剑过于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
景元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或许这位突然现身的神秘侠客能成为磨砺彦卿的绝佳磨刀石,为他积累藏锋的经验。
“彦卿,切磋之事不急,当务之急的是先铲除药王秘传这颗深藏罗浮的毒瘤。”
虽有些意犹未尽,但彦卿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军说得是,彦卿明白了。我们该怎么找到神秘侠客?”
“这就得看彦卿你自己去找了。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会安排地衡司发布一则消息,宣称已缉拿两名妄图拐卖持明孩童的人贩子,并将依照仙舟法律对其进行处置。”
不夜侯
言十一带回来的烧烤数白露吃得最多,几乎三分之二的烤肉都进了她的肚子里,酒饱饭足后如同一只晒太阳的蛤蟆,惬意地躺在长椅上。
“十一,你是如何发现那两人是绑架犯的?”酒饱饭足后,白露打着饱嗝问道,邻座的格尼薇儿也不禁竖起耳朵。
“这要从我去丹鼎司借关节模型说起……”
“从丹鼎司借?我就说这个骨头模型看起来这么眼熟,上面的牙印和我咬的一模一样。原来是你从丹鼎司偷来的。”白露恍然大悟。
“打住打住,白露你小小年纪怎么能污人清白?这是借,懂吗?用完了会还回去的。”言十一纠正白露思想上的错误。
“是借的吗?”白露被整迷糊了。
“当然,我留着也没用,自然是还回去。”
格尼薇儿默默捂脸,心说难怪言十一常感叹带孩子累,白露也太容易被忽悠了吧。
“我去丹鼎司的仓库偷……啊不,借关节模型时,碰巧看到了两个医士在仓库。其中一个医士吩咐另一个医士带两名持明儿童前往长乐天的一座小院子,同时递给他一瓶药。他们分开后,我悄悄设下符咒,并在此期间持续监视着他的行动。那医士离开丹鼎司去了长乐天的小院子,把药交给绑架犯之一的瘦高男人,直至他与另一个人合伙将两个持明小孩引诱进死胡同。”
“十一老师,你说下令绑架小满和小昭的人是丹鼎司的医士?”
言十一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
“太过分了!丹鼎司的医士本应是救死扶伤的,怎么能做出绑架孩子这样的坏事!”白露满脸气愤。
“十一老师,有看到那医士的长相吗?”
“看到了,但我暂时不说。”言十一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手势,“没有充分把握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跑他们。”
“这样的话,白露老师岂不是很危险?”格尼薇儿说,“丹鼎司里有内鬼,而白露老师又是傻白甜,处境非常不妙。”
“小桂子,怎么连你也说我傻白甜,我不傻!不白!也不甜!”白露站在长椅上大声抗议。
“这倒不用担心,白露是持明龙尊,身份和影响摆在那儿。她要是出意外了,最急的应该是罗浮将军。”言十一把白露提溜起来乖乖坐好。
“白露老师竟然是龙尊!?”格尼薇儿一脸震惊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还没从这个信息中缓过神来。
言十一调侃白露胖球尊敢情不是戏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