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川潺潺的水声在雨中流淌，包裹着位于水畔露台的这里，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点了菜以后，在雨后昏暗的下午里感受到的反而是静谧的感觉。
店里跟楼下一条商业街的喧嚣传上来的时候，被水声泡着浸着，像蒙着一层纱，听不真切。
“难得是我们三个一起呢，”杏菜叼着吸管、吸着果汁感慨。
“确实好久没有这样出来吃东西了，”娜娜点了点头，对于今天放学后这样的三人行还是不太适应的样子。
“对呢，”春园拿了薯条在嘴里嚼着，“久违了～”
“还好把娜娜拉过来了，”杏菜看了看春园，又看着娜娜笑起来。
“不能再让她偷跑了，”春园也是笑着点头，吃着薯条颇为开心的样子。
“你们在说什么啦？”娜娜感到疑惑，喝着自己的汽水，“话说春园你的人设变回来了吗？”
“从、从来就没、没有变过！”春园颇为激动的样子。
“喔，明明前几天还是娇羞话少的内向美少女来着，”娜娜狭促的笑。
“现在、现在也是美少女！”春园嚼着鸡块强调。
“对的对的，”杏菜符合，人机一样点头。
“所以，”娜娜看了看她们两个，“专门支开入间，叫我过来是想干嘛？”
午间饭后的休息时间里，这俩小女孩就一脸神秘的过来拉着自己商量了这件事，虽然事到如今朝比乃娜娜还是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此时在中午显得颇为自信有气场的两人倒是一时间扭扭捏捏，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不知道的搞不好会以为是少女怀春马上要表白了。
虽然事实上还真是这样，就是她们要告白的对象此时正被自己三人抛在教室，令人唏嘘。
“没事就不能叫娜娜一起吃东西吗？好伤心。”
“没有这种事啦，”颇为无奈。
“娜娜，”蓝猫水母头一口气吸干了果汁，长出一口气，“其实我们想的是……希望娜娜支持我们。”
“什么啦？”娜娜疑惑，“杏菜跟春园要出道当偶像所以要拉票这样吗？”
“才不是啦，”杏菜失笑，“其实是雾啦。”
“入间喔，杏菜想让我在入间这里支持你们？”
“对的对的，”杏菜点头，“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
“是杏菜说的太模棱两可了……”娜娜扶额。
“我也感觉……”春园也扶额，“听着就像小说对话、电影台词一样有股虚情假意的味道。”
“喂喂喂在这种地方寻找真实感吗？”杏菜抱怨。
“不过这种事没有必要这样子专门说吧，”娜娜疑惑，“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支持你们的。”
“真的？”春园眼泛泪光，“好感动。”
“太夸张了吧。”
“真的啦，”春园连忙说，“之前娜娜生气的样子，真的让人感觉要马上要绝交了呢。”
“不会的，”娜娜笑，“只是不想……不想被这种事情打搅了生活，嗯，怪麻烦的。”
“就知道娜娜最好了。”
“春园也很可爱呢。”
“娜娜才是，肤白貌美头发也好看。”
“姐妹情深～”杏菜夹起一只中翅放进嘴里。
“对吧对吧，”春园喜滋滋的，“我们也会努力给娜娜应援的。”
“唉？”娜娜疑惑，“什么东西？”
“就是，”春园疑惑她在疑惑什么，“入间啊。”
“对喔，”杏菜像是想到了什么，看过来一种谨慎的神色。
“怎么了？”春园问。
“我们也没问清楚，”杏菜说，“娜娜是不是也喜欢入间，万一……”
“诶，对喔，”反应过来，黑长直的辣妹低下头去，“抱歉娜娜。”
“实在对不起，”杏菜也低下头去。
“喂，这个……”娜娜汗颜。
“如果娜娜你是在不舒服……”泪眼朦胧。
“等一下，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吧，”娜娜无奈。
“可是……”杏菜欲言又止。
“娜娜听见这件事的时候……”春园看着她的眼睛，“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人倒是不坏，就是傻了点，娜娜叹了口气。
“也没有不高兴，春园杏菜给我应援我还是挺感动的，虽然这其实也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事，因为入间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角色？”
“这样的角色？”杏菜拿着表皮焦香的中翅在啃。
“就是说恋爱对象的意思，”娜娜解释说。
“原来如此，感觉松了一口气。”杏菜如释重负。
“我也是，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春园也赶紧擦汗。
“诶？为啥？”
“因为娜娜这么聪明又这么厉害，如果是情敌的话……”
“感觉很非常麻烦。”很不客气。
就当做是赞扬的一种吧……虽然这么大阵仗感觉真不太对。
“稍等一下，明明只是谈恋爱吧，怎么感觉好像要打仗了似的，”娜娜疑惑，“不对，学生的本职不是学席吗？”
“嘛，恋爱不一定影响学席吧？”杏菜颇为得意的说。
“这句话用在别人身上说不定很适合。”娜娜叹气。
“我身上也可以喔，”杏菜强调。
“好啊，下下周测试看看杏菜跟温水谁考得好吧。”
“给我等一下，温水是全班第四吧？”顿时慌了神。
顺带一提他们班在总体成绩这方面其实也是年级前茅，毕竟前十一半都在这里。
“对啊，杏菜居然知道吗？”娜娜真有点意外了。
“不要啦，说到底为什么要跟和歌酱比啦……”蓝毛水母头已经已经牵着她的手撒娇了。
“因为我感觉她很厉害，而且也喜欢入间，作为参考很不错。”
“感觉好没礼貌……”杏菜感慨。
“认真对待才是真正的重视啦，”娜娜接过了店员送上来的饮品，她最喜欢的汽水。
“在这方面这么重视的话……”春园说，“还是感觉怪怪的。”
“嘛，反正入间如果有了对象急的肯定不是我，要不要重视，我其实都没有关系，我在乎的只是入间本人高不高兴而已。”
“可恶，这种知心大姐姐的路线会比较好走嘛？”
“杏菜觉得卡在两个朋友都喜欢另一个朋友的这种局面里很舒服很惬意很好走吗？”
“好、好吧……”
“不如说，”春园疑惑，“娜娜是怎么知道温水喜欢入间的呢，情书或者表白现场什么的吗？”
“没有哦，我只是普通的观察发现的。”
“好厉害，我其实根本看不出来，”杏菜难过的喝完了自己的果汁，又叫了第四瓶。
“我也不太能看出来……”
“其实是你们跟她都是用的一样的眼神看入间，所以很好分辨，”娜娜如是说道。
“这、这种事……”
“不、不会吧……”
“看吧，这就是你们跟温水差距最大的地方，”娜娜微笑。
“什么差距？”杏菜问。
“气度。”
“气度？”
“如果我现在去告诉温水我知道她喜欢入间，她是不会大惊小怪的，”娜娜想了想，“就算惊讶也会马上开始思考对策，大概，毕竟她人也蛮怪的。”
用真相打击人当然不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情，更何况是面对自己的朋友，这种情况甚至不是吃力不讨好这种听着就绝望的话能够诠释其中哪怕一二的。
不过，有些事现在她不去做，未来会有别人做，那才是最坏的情况。
“感觉……好厉害。”春园面露惧色。
“是个强劲的对手呢，”杏菜思考过后，慎重决策，“要不让雾不要跟她玩了……”
“稍等一下居然是这种防范措施吗？”娜娜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喔，这是最简单最高效的吧？”杏菜疑惑。
“不不不，杏菜……入间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了。”
“这个……对啊，”蓝毛水母头想了想，“怎么了？”
“这个年纪不能再用这种手段威胁人了吧？”
“对喔……”杏菜想了想，“我得用更加成熟的办法去打败她。”
“这个不着急吧，问题在于你们这么想事情的时候，一点都不考虑入间啊，”娜娜叹气，“说到底这里是现实世界，被人喜欢是正常的事情，不是你们酸酸甜甜可可爱爱的恋爱片场，入间也还没有成为你们其中一个的男友，不能这样子随意差遣的啦。”
“对呢，”杏菜点了点头，“刚才的想法还是太孩子气了……”
“不愧是娜娜，”春园感慨。
“幸好娜娜没有变成情敌……”
不是，上学上课都这么辛苦了，怎么放学还在练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的高中怎么谈恋爱……
“够了你们两个，一谈到这种事脑子都不清醒了，”金毛辣妹气笑了，“说到底你们两个现在不是情敌吗？”
回应她的，是略微有些长的沉默。
蓝毛水母头看了看黑长直辣妹，黑长直辣妹又看看蓝毛水母头，世界只剩下鸭川流水，雨点剥落的声音。
打破沉默的，是金石春园。
“事实上，”她说，“已经不算情敌了……”
“诶？”娜娜一愣，“有人移心转意了吗？”
心底里震惊，居然这样快吗？
不过终归是好事。
“额，其实也没有……”
“那究竟是怎么样？”
“关于这件事……”金石春园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语塞，“其实……”
“怎么了？”娜娜微感疑惑，“支支吾吾的……”
难不成是她们两个相互看对眼了……
那还是太离谱了。
“算啦，”杏菜看向春园，“我来说吧。”
春园摇了摇头，“我来就好啦。”
杏菜看着她，转头看向娜娜，莫名其妙的三人转。
“嗯？”娜娜疑惑。
“其实这次叫娜娜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春园看着她的眼睛。
“这件事？”
“对的，就是……”思考了一会，她说，“虽然听起来可能比较奇怪，但是……这个必须告诉娜娜。”
“说啦。”
“我们两个打算，互相帮忙。”
“在这个地方吗？”
“对。”
给情敌加油帮忙什么的，虽然感觉有点狗血，但如果都是美少女，其实也挺美妙的。
“那没什么啦。”娜娜笑着说。
春园依旧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想的就是在一起为跟入间在一起而努力的这段时间里相互帮助，”她说，“如果我跟她其中一个最后真的跟入间在一起了……那就想办法让入间同时也接受另一个人。”
一阵风后，春雷滚滚而来，门窗都在震颤，水畔的露台上，却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就、就是这样，”春园咽了咽口水。
“这个、那个……”娜娜张着嘴，支支吾吾好一会，语无伦次。
“这是我们商量之后决定的……”杏菜在旁边安静的说。
“入间知道吗？这件事。”娜娜问。
“现在是不可能让他知道的。”
“可是……太奇怪了吧？”娜娜还是不太能接受。
“但、但是，”春园说，“不、不这样的话另一个人太可怜了吧。”
“不不不不……恋爱本来就是非常残酷的事情。”娜娜终于找回自己清晰的思路了。
“可是我们都不想彼此因为这件事受伤……”杏菜的眼帘低垂下去。
“给入间开后宫就不会受伤了吗？”娜娜的手紧紧攥住，咯吱作响。
“反、反正，如果可以的话，也不用经历不好的事情，这不好吗？”
“难道给入间开后宫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不是，但是之前娜娜不是说……”
“——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没有真的想要你们这样的！”
“但是……”杏菜看向春园，春园也看过来，
“这是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杏菜看向娜娜，“娜娜有其他更好的不会有人受伤的办法吗？”
——而后，依旧是熟悉的沉默。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入间只喜欢你们其中一个呢，另一个怎么办？”娜娜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考虑过的，会跟雾沟通这件事的。”杏菜说。
“你们、你们……”终究终究没有说出来。
“对不起娜娜，”春园低下头去，“但这件事我认为并不好藏着不告诉你。”
“其实告诉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止你们的……”娜娜苦笑。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喔。”
“那是要干嘛啦……”
片刻的安静——
“是想邀请娜娜你一起。”
抬起头，是干净、剔透仿佛被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让朝比乃娜娜心里慌张、不知所措。
这之后，是熟悉的、吞没一切的雨声，震耳欲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