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的轰鸣声像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牛晓马的耳朵。他盯着传送带上移动的零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后背的汗顺着工装裤往下淌,在裤腰处洇出深色的印子,像幅没干透的地图。
终于熬到下班铃响,牛晓马拖着灌铅的腿往厂门口走。路过打卡机时,他看见自己的工牌照片 —— 三年前重签合同时拍的,头发还没这么多白丝,眼神也亮得像刚换的灯泡。现在这张脸在荧光灯下泛着灰,像被流水线磨掉了所有光彩。
走出工厂大门的瞬间,他下意识松了松肩膀。晚风带着点热烘烘的潮气,吹在汗湿的后颈上,竟有种奢侈的凉。工鞋好像突然轻了半斤,脚步也跟着快起来,穿过堆满废料的巷子时,甚至能听见自己哼起的不成调的歌 —— 是小雅总在厨房唱的那首,歌词记不全,调子却像块糖,含在嘴里能化出点甜。
出租屋的铁门还是那么难开,钥匙转了三圈才听见 “咔哒” 声。推开门的刹那,饭菜香混着沐浴露的茉莉味扑面而来,像只温热的手,轻轻揉着他发紧的太阳穴。
小雅正在煤气灶前炒青菜,齐膝的碎花裙在灶火前轻轻晃动,裙摆扫过光着的脚踝,露出截白皙的小腿。她刚冲过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发梢的水珠滴在后背,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在裙摆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回来了?” 她回头时,额前的碎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像片刚抽芽的草,“快好了,再等五分钟。”
牛晓马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那里的布料被水汽浸得发透,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轮廓 —— ,嘿嘿,是空的。他故意咳嗽两声,往厨房凑了凑,劣质工鞋在水泥地上蹭出 “沙沙” 的响:“哟,小宝贝,今天怎么这么凉快?”
小雅的脸 “腾” 地红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热死了,穿那个勒得慌。” 她往旁边躲了躲,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带着点沐浴露的滑,“赶紧换衣服去,一身汗味。”
“我听说啊,” 牛晓马故意拖长调子,伸手去掀她的裙摆,被她一巴掌拍开,“网上说真空的好办事,是不是啊?”
“呸!” 小雅的脸颊红得像灶上的西红柿,手里的青菜往他身上甩了甩,水珠溅在他的工衣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不是太热,谁乐意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点恼,却没真生气,嘴角偷偷翘着的弧度出卖了她。牛晓马笑了,转身去拿换洗衣物时,看见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她的胸罩 —— 洗得发白的棉布款,三十五块钱两件的促销款,肩带还打着个结,是上次被风扇绞了后她自己缝的。
其实他懂。工厂里面约束太多,每天上班除了请假上个厕所,全在管理人员的监督之内,让人身心疲惫。回到这巴掌大的地方,解开束缚喘口气,是这操蛋日子里为数不多的自在。
“对了,” 小雅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搪瓷盘边缘磕出的缺口在灯光下闪着,“刚才,你是还没回来,对面那女的又光着身子在屋里走,胸都快晃到窗外了。”
牛晓马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对面楼住的是个发廊妹,总爱洗完澡不穿衣服在屋里晃,上次被小雅撞见,拉着他扒在窗帘缝看了半宿,睡下后,却把他咬得肩膀直冒血印子。
“然后呢?” 他故意逗她,夹了筷子青菜往嘴里塞,咸淡刚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然后我就做饭了呗。” 小雅的耳根红了,扒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有啥好看的,不就那点东西……”
话没说完,被他突然拽到怀里。她的碎花裙很薄,隔着布料能摸到腰后的汗,像条温热的小蛇。“那你上次还看得那么起劲?” 他咬着她的耳垂,那里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还学人家猫叫,叫了半小时。”
“要你管!” 小雅的手往他胳膊上拧,力道却软得像棉花,“那次是惩罚你偷看!”
厨房的灯泡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晃动的皮影戏。炒青菜的香味混着沐浴露的茉莉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转,把流水线的噪音、质检组长的嗓门、王主管的红笔,都挡在了门外。
晚饭后的风扇转得格外卖力,没盖的风扇,扇叶缺角,一边转一边往人身前移,快靠近小雅的头发了。牛晓马伸手去挡,指尖却勾住她没系好的裙带,轻轻一扯,布料 “刺啦” 一声滑到腰间,露出她后腰的那颗小痣 —— 像粒没熟透的红豆,在汗水里发亮。
“别闹……” 她的声音软得发黏,翻身把他侧抱住,腿往他腰上缠得更紧,膝盖顶在他的旧伤上,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他知道她也累了。流水线上的插件工不比他这拉长轻松,手指被零件磨出的茧比他的还厚,组长骂起人来比王主管还凶。他们都像被鞭子抽着的陀螺,白天在工厂转,晚上回到这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才能借着彼此的体温,暂时停下来喘口气。
城市里面好玩的地方多,可别的娱乐都是要钱的。楼下的炒粉摊加个蛋要十块,夜市的啤酒五块一瓶,连看场盗版电影都得花十块。只有这张床,不用花钱,只要花点力气,就能让两个人暂时忘了不良率、忘了组长的骂、忘了下个月的房租。
小雅的裙摆在挣扎中被扯到了胸口,露出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像刚剥壳的鸡蛋。牛晓马低头去吻她的锁骨,那里还留着上次咬出的淡痕,像枚没褪色的印章。
“哥……”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后背,指节发白,“快点……”
风扇的风裹着两人的汗味,在屋里打转转。床板 “吱呀” 作响,比流水线的机器声更动听;她的呻吟混着他的喘息,比质检组长的嗓门更悦耳。这是他们对抗生活的方式,笨拙,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牛晓马想起白天在车间的沉重脚步,此刻却觉得浑身轻快,像踩在云里。他知道这轻快是暂时的,明天一早还得穿上沉重的工鞋,面对刺眼的不良率,但至少此刻,怀里的温度是真的,她睫毛上的汗是真的,这短暂的飞翔是真的。
小雅突然咬住他的肩膀,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把她抱得更紧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块长方形的亮斑,像块被掀开的舞台幕布,为这对在生活泥沼里挣扎的年轻人,照亮了方寸之地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