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老人捻了捻稀疏的胡须,语气漠然:“数年前,金虹剑派太虚老魔飞升渡劫失败,九巍山附近尚存零星空间裂痕,其中或残留着些许能助人突破化神乃至更高的感悟……”
“这些裂痕对金丹修士无用,但对白骨老魔那厮,却是大补之物。他定会亲自顺路擒我!你我若躲在那为数不多的裂痕旁,拼死一搏……”
他顿了一下,瞥向洛秋水,“你自是活不成了。不过老夫手上这颗‘轮回丹’,可保你魂归地府时不受苦楚。若你不想陪老夫赴死,自行逃命也无妨——或许你家族或宗门里,有能硬撼元婴之辈?”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透骨。
洛秋水好奇的追问:“白骨老魔是元婴后期?”
“说起来,前辈为何称太虚剑仙为……老魔?”洛秋水话题一转。
黑心老人随意挥挥手:“害,自家老祖私下也这般称呼。毕竟是修行前辈,我等不屑刻意侮辱,失了自己的气度。当然,那些正道的‘仙人’……哼,在我等眼中,不过是披着伪善外衣、同样掠夺天地以求长生的魔罢了!”
话到此处,黑心老人陡然警觉!初见时,这小丫头虽伶俐,眼底却藏着惊惶。如今境遇凶险百倍,她非但不惧,竟还有闲心与自己东拉西扯?
若她真有强硬后台,早该遁走;若没有,此刻要么吞下轮回丹求个痛快,要么就该急吼吼地与自己商讨保命之策……这般从容闲聊,莫非……她的依仗,到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黑心老人脊背窜起!
“你若方才不放这孩子离去,即便要与白骨老魔死斗,我也会先杀了你。”
清冷的声音仿佛自九天垂落。只见一名素衣女子飘然悬于半空,周身无尽波涛汹涌澎湃,更有千百道凌厉剑气环绕激荡,直冲霄汉!那剑意沛然莫御,昭示着一条通天剑道已然成就!
然而,令黑心老人亡魂皆冒的,并非这煌煌剑道气象,而是女子身后那片若隐若现、光华流转的罡云!
那是唯有元婴大修士全力运转功法时,方能显现的天地异象!
“元……元婴大修士!!”
方才还故作从容的黑心老人,瞬间将腰弯成了虾米,脸上堆砌出极致的谄媚:“嘿嘿嘿……小老儿初见这位小仙子,便觉灵气逼人,风华绝代!心下正猜是哪家名门之后,原来是星河剑派高徒!失敬!失敬!难怪!难怪啊!”
“她不是。散修一个,看不上我星河剑派。”玄伶仙子语气平淡。
玄伶仙子神情微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执法堂的人,干什么吃的?!
“嘿嘿,仙子明鉴!”黑心老人抓住机会,马屁拍得山响,“小老儿闯荡多年,所见正道,多是将大妖一推了之的伪君子!如仙子这般心系小辈、绝世风姿的,实乃正道之光,正道楷模啊!”
洛秋水在旁边无语地撇了撇嘴,朝黑心老人做了个极其隐蔽的口型:“佩!服!”
玄伶仙子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刺向黑心老人:“黑心老魔!本座有意与你联手诛杀白骨老魔。但你身为古神教前护法,罪孽滔滔,又当如何处置?!”
黑心老人眉头紧锁,咬牙道:“小老儿愿发心魔大誓!此生绝不伤害星河……呃,五大派任何修士!”
“不够!”
“那……再加星宫、玄道宗、白帝楼?”眼见玄伶神情越发不耐,剑意愈发凌厉,黑心老人心头发寒,暗运魔气,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姐姐……”洛秋水扯了扯玄伶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呐,“要不……让黑心前辈立誓,只杀……那些吃过人的修士?”
“妙啊!!!”黑心老人眼睛大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夫愿以此除魔卫道,赎清罪孽!”
玄伶仙子:“……”(你们魔道的底线……当真灵活得令人发指!)
她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她修为尚在元婴初期,虽自信战力同阶罕有敌手,但若对上高一小境界、手段诡谲的白骨老魔,若无内应从旁牵制,风险极大。黑心老人,是颗有用的棋子。
见玄伶应允,黑心老人如蒙大赦,感激地朝洛秋水飞快递了个眼色,随即大大咧咧掏出一堆物事塞给她:“嘿嘿,多谢小仙子仗义执言!区区薄礼,功法、丹药、小神通都在里面了!放心,绝无‘血煞丹’那种腌臜玩意儿!”他特意强调。
洛秋水默默接过,毫不犹豫地将那颗红得发紫的血煞丹单独挑出,塞回黑心老人手中——她拿到时就猜到此物凶险,避之唯恐不及。
“前辈不算好人,”她坦然道,“但比起逸风城那些假意安排‘宗门修行’,实则图谋拿我们当炉鼎的混蛋……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点的。”
“逸风城?”黑心老人一愣,旋即失笑,“小仙子说笑了!那可是宁王府的地盘,谁不知宁王是古神教分舵之主?你能从那龙潭虎穴逃出生天,当真是洪福齐天……”
“住口!满嘴胡言!”玄伶仙子勃然色变,厉声叱道,“宁州谁人不知逸风城宁王乃玄道宗亲命?!玄道宗几位前辈,更是与我星河剑派并肩剿魔多年的正道砥柱!还有你——”她凌厉的目光瞬间钉在洛秋水身上,“给我过来!”
洛秋水在玄伶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人目光”下,乖乖挪了回去。黑心老人却爆发出一阵狂笑:“仙子息怒!老夫既已背弃古神教,还有必要胡扯吗?!小仙子所言险些沦为炉鼎之惨事,莫非是假的?!哈哈哈!”
笑声中,玄伶仙子罕见地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将黑心老人所赠之物捧到自己面前的洛秋水——少女那乖巧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莫名让她心头一软。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洛秋水的发顶。
“……还记得本座名讳么?”声音柔和了些许。
“玄伶……姐姐?”洛秋水小声试探。
“是星河剑派大长老,玄伶。”玄伶正色道,“接下来,本座需借这御剑门遗迹设局,诛杀白骨老魔。你,可愿相助?”虽是征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洛秋水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锈剑,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玄伶目光转向黑心老人,瞬间恢复冷冽,“黑心老魔!现在,给本座全力攻击御剑门遗迹大门!做出你欲在此地与白骨老魔决一死战、玉石俱焚的姿态!若扮不像……就去死吧!”
黑心老人哪敢怠慢,对着玄伶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随即催动全身魔气,化作一道乌光狠狠撞向御剑门那古老厚重的石门!
轰——!
石门巍然不动,连灰尘都未落下几分。这遗迹早年被五大派联手封印,后又经白帝亲手加固,岂是一个金丹修士能撼动?
好在他魔功诡谲,几道肉眼难辨的蛊虫自袖中悄然钻出,附着在石门缝隙处疯狂侵蚀。片刻后,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黑心老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档,身化血雾,“嗖”地一声钻了进去。
玄伶则牵起洛秋水的手,足下清风自生,如履平地般飘然踏入遗迹。
甫一落地,玄伶的声音便清晰响起,带着战场统帅般的果决:
“小家伙,按我指示,在此地布下‘星河剑阵’!”
“黑心老魔!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打断白骨老魔与其‘白骨万魂幡’的联系!事成之后,你便可滚了!”
黑心老人闻言,立刻盘膝坐下,枯瘦的手指掐诀不断,显然在飞速权衡着自己压箱底的哪些阴毒手段能对白骨老魔奏效。而玄伶则站在不远处,目光如炬,手指凌空点划,精确地指引着洛秋水将一道道蕴含星辰之力的剑符嵌入遗迹的关键节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