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纳斯堡,议会大厅。
身穿黑袍的老人正在大厅内焦急地打转,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他却无心擦拭,只左一步右一步地在地毯上画着圆圈。
这位神色慌张,内心焦躁不安的老人便是索纳斯堡的事务官——布鲁图斯·贝克特,当领主不在时有权暂领一切大小事物,并有能力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奇怪,距离小姐所约定的归期已经超过两夜了,却得不到一点消息。难道说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想到这个可怖的可能,布鲁图斯就感到心提到嗓子眼。
小姐从不逾期。
他是卡尔文伯爵钦派辅佐塞西娅的大臣,且家族世代与卡尔文家族交好,塞西娅更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切。
因天气、道路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行程预计时间的估测偶有一两天的差误是正常现象,而他现下正处在棱模两可的模糊地带。可能是家族晚宴多停留了一晚,又或者是林径出了问题,比如某棵巨树倒了下来,恰巧挡住通道……
种种猜测一一划过脑海,存疑地盘旋不去。
布鲁图斯摆摆头挥散那些无端的臆想,终是做出了决定,如果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还没有音讯传回,便遣人兵分两路,一路沿着莹灰森林搜索,一路直通伯爵府邸禀报,势必要找到塞西娅小姐。
就在他整理仪表想要吩咐属下去做准备时,一道急匆匆的人影跑入大厅急声说道:“大人,小姐他们回来了,可……”
刚要为这一消息安心的布鲁图斯听到转折,心头一紧,不由厉声询问:“可什么?难道小姐受伤了?”
“这倒没有……”那人喘息一口,定了定心神才勉强说道,“可回来的随行人员只有西恩骑士大人和凡妮莎小姐,还有一名教会神官,不过服装有些差异。”
四个人?!
布鲁图斯心中一惊,要知道出发时虽应小姐要求削减人数,可还是有二十七人之数,剩下的人都到哪去了?
他心思稍转,面上不露声色地看向那位传信者,从盔甲样式不难看出是安排在城垛上的瞭望手,为了便于爬上爬下,通常较为轻薄一些。
“你是第一个看到小姐的人?”
“不,还有与我一同值班的格伦。您昨天说一有情况就立马来通知您,所以我没告诉其他人。”马特隐隐感到什么,说出自己行动的完整过程,他有预感,一个机会正在朝自己招手。
“很好,”布鲁图斯赞扬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拿出一枚印有蔷薇图案的徽章,“我现在提拔你为巡察队队长,带上这个去调集人手,这两天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晚点我会公开宣告你的任职仪式。”
“是,大人!”马特一脸欣喜地小心接过徽章,略一抱拳施礼便马不停蹄地去完成交代给他的上任任务。
初步安排后,布鲁图斯疾步迎向门楼。
车队人员锐减的消息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只能先把其控制在城堡内部,等了解具体情况再说。
他还是很难相信如今会有什么能在伯爵领内杀死六名正式骑士,正式骑士可不仅仅是一个封号,而是能操纵自然元素辅助作战且自身战斗素养卓绝的战士,每一位都顶得上一支十五人编制的正规军小队。
会是什么呢?
穿过长廊,布鲁图斯看到自家小姐正在一位淡米色亚麻布袍的银发神官帮助下坐回备置的轮椅中。
白眉皱起倏而放下,情况或许比自己预料的要糟……
……
“龙兽?!”布鲁图斯睁大那双深陷眼窝的眼,蓄有的山羊胡也随着主人情绪的波动颤了一颤。
“是的,事实确实如此。”塞西娅端于桌案,或签署或驳回那些必须领主亲阅而积压的文书,留给老人消化的时间。所幸离去时间不长,她很快便完成了工作。
“另外,我建议解除禁城令,开放出入通道,”透过原石盾窗,她能看到门楼里用金属加固的木制格栅已然放下,悬吊在护城河上方的吊桥有了收回迹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但小姐,凶手仍未查清,不能排除有人会通风报信的可能。”同样的,布鲁图斯也认为这件事后必定有人为因素。
“这正是要开放禁令的理由,”塞西娅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业务精明的事务官,老人家什么都好,就是行事太过刻板,“只有让幕后之人知道我还活着,才会露出破绽,而且越早越好。”
相比让对方主动打探出消息,不如直接坦诚布公地宣扬出去。
她顿了顿。
“龙兽肆虐的消息也要传播给领地贵族,借此邀请他们来索纳斯堡商议清剿事务。着人去禀告我的父亲,他应该会从东侧进发参与进来,并沿途传令‘荡山’计划要提前开始,警告那些平民近期内不要靠近铁脊岭……”
一条条政令有条不紊地从塞西娅口中说出,布鲁图斯倒是早已习惯地记录下来。事关一位伯爵继承人遇袭,领地内的贵族再没有推脱的理由,更何况逃匿的龙兽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他们的封地内造成不可估量的财产损失。
危机的反义词是契机,借此,塞西娅小姐或可真正涉足到索纳斯领域内的政治核心。
到了最后,计划好如何惯行的布鲁图斯从写满的羊皮纸后抬首:“那么,先前的小镇?”
一切变故的开始便是小镇呈上的求救信,不管有没有联系都应派人去查看,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塞西娅摊开一卷羊皮纸,纸张布幅之大占据了半个桌面,泛黄的边角卷起散布大小豁口,显然是有了年头。上面详细的标注了王国各个贵族的领地范围和大致地形走势。
“我会亲自选人组成小队,”莫名的,她想起那名银发神官,目光停在横穿索纳斯领域内的大河凯茵河,“烦请您调查最近领地内流通的运货情况,特别是凯茵河沿岸。”
对于基本将一生都交给家族的布鲁图斯,她保有更深一层的尊重,从不用命令的口吻指挥对方做事。
而要想运输几只性情暴虐的龙兽,那人沿途势必要漏出动静,为了避免旁人发现,水运则是最好的运输方式。
布鲁图斯领命退下后,塞西娅才从刚才的文书中翻出一封封有火漆的绝密信,据侍卫报表是昨天急送过来的。上面的样章让她微微诧异——竟是紧邻伯爵领西北方的埃什莉大公寄来的信件。
其全名是埃什莉·奈特·铂德,是艾瑟兰铂德王室的二王女殿下,两人几年前在王都的宴会上见过面,是个性格温文尔雅的女子,所以私交不错,偶有信件往来。
但从未有过加急,到底是什么事让对方这么急切……
她切掉漆封,只见露出一半的信纸上唯有短短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