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掠过市一中的校门,林越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教学楼前时,185cm的身高让她在穿校服的学生堆里像棵突兀的白杨。教导主任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对着花名册上的“女”字反复确认三次,才迟疑地开口:“林越同学?”
“到。”中性的嗓音清冽如冰镇汽水,林越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露出高挺的眉骨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她穿简单的白色连帽衫和工装裤,运动鞋上沾着点未干的泥点,浑身散发着与这所重点高中格格不入的少年气。
王老师领着她往高一(3)班走时,走廊里的学生都在偷偷打量她。路过公示栏,几个女生正对着篮球赛海报犯花痴,其中穿粉色卫衣的女生突然戳同伴:“快看,是不是校队新来的帅哥?比队长还高!”
林越目不斜视地走过,王老师轻咳两声:“林越同学……在原来的学校,大家没误会过你的性别吗?”
“有。”林越答得坦然,“习惯了。”
推开(3)班后门时,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班主任张老师正在讲台上改作业,抬头看见林越的瞬间,红笔“啪嗒”掉在教案本上:“这是……林越?”
“是。”林越将转学证明放在讲台上,纸张边缘被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出浅浅的折痕。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前排扎马尾的女生突然举手:“张老师,他是转来我们班的吗?可是上周说要来个女生啊。”
“我是女生。”林越转脸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吹了声口哨,靠窗的女生掏出小镜子对着林越比划,连最埋头刷题的学神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张老师拍着讲台喊安静,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先坐那吧,同桌是班长江念。”
江念抬头时,林越正好走过来。这个梳着高马尾、戴细框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帮你拿书包吧?”
“不用。”林越弯腰将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利落得像拆枪。江念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是她爸爸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
第一节课课间,林越去洗手间时被值日生拦住。穿红袖章的女生上下打量她:“同学,男厕所在走廊尽头,这里是女厕所。”
林越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值日生愣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隔间门口的背影,怀疑自己是不是早读课犯困看错了门牌。
这种误会在第一周密集上演。食堂阿姨给她打了双份红烧肉,边舀边念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男生拉着她要去抢篮球场,被体育老师吹哨子喊回来:“那是女生!”;甚至有隔壁班女生托江念递来情书,信封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收信人写着“帅气的林越同学(男生版)”。
“这是本周第三封了。”江念把粉色信封放在林越桌上,看着她解数学竞赛题的侧脸,“要不你写个声明贴公示栏上?”
林越笔尖没停,淡淡道:“没必要。”
“可是……”江念想再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后排男生正举着手机起哄,屏幕上是林越昨天进女厕所的照片,配文“震惊!校草竟误入女厕所?”
林越抬眼时,那男生手一抖,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她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道蛛网似的缝,壁纸是她在篮球场上的抓拍。
“删了。”林越把手机递还给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男生脸涨得通红,慌忙解锁删除。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转校生,处理方式竟如此平静。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突然传来争吵声。林越抬头看见几个外校男生堵在操场角落,正抢一个女生的书包。那女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苏晓晓,此刻正死死抱着画板不肯松手。
“住手。”林越推开教室后门时,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转过身,看见穿着校服的林越先是嗤笑,随即露出挑衅的表情:“哪来的小子,想英雄救美?”
林越没说话,走到苏晓晓身边帮她捡起散落的画纸。其中画着篮球场的那一张被踩出个脚印,她抬手掸了掸灰,眼神冷了下来。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黄毛伸手想推她,手腕却被林越反手扣住。只听“咔”的轻响,黄毛疼得嗷嗷叫:“放手放手!”
林越松开手,黄毛捂着胳膊后退两步:“你等着!”他招呼同伴想围上来,却被林越突然的侧踢吓住——她的运动鞋擦着黄毛的裤腿扫过,带起的风掀动了对方的衣角。
“滚。”林越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温度,是冰冷的警告。
三个男生骂骂咧咧地跑了,苏晓晓抱着画板抬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林越,你会散打?”
“学过点。”林越把画纸叠好递给她,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苏晓晓突然红了脸。
回教室时,全班都在议论刚才的事。张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下周要月考,大家收收心。对了,下周五有校园开放日,每个班要出两个才艺节目,有谁自愿报名?”
苏晓晓立刻举手:“林越会弹吉他!”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林越皱眉看她,苏晓晓吐了吐舌头:“我刚才看见你书包里有吉他拨片。”
张老师眼睛一亮:“林越同学愿意表演吗?”
林越刚想拒绝,却看见江念在笔记本上写“就当为班级争光”,顿了顿改口:“可以。”
开放日那天,礼堂后台挤满了人。林越抱着黑色吉他站在侧台,苏晓晓正帮她整理衣领:“别紧张,你这么帅,站着不动都能赢。”
“帅”这个词从上周开始就频繁出现在林越的生活里。女生们课间会偷偷讨论她的样子,男生们模仿她走路的样子,连食堂打饭阿姨都笑眯眯地问“小林今天想吃点啥”。
轮到她上场时,聚光灯突然打过来。林越抬手挡住眼睛,台下的议论声隐约传来——“这不是那个转校生吗?”“他居然会弹吉他?”
指尖落在琴弦上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她弹的是首冷门的英文歌,中性嗓音裹着淡淡的沙哑,在礼堂里缓缓流淌。唱到副歌时,她微微侧头,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
她弹的是《Hotel California》,嗓音虽然是中性的,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感,把老鹰乐队的经典演绎出了别样的味道。
台下的女生们开始尖叫,连隔壁班最高冷的学神都忍不住拿出手机录像。
一曲结束,林越鞠躬准备下台,主持人突然拦住她:“林越同学,听说你还会弹钢琴?能不能给我们露一手?”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林越看了看后台,李老师正冲她点头。她顿了顿,说:“可以。”
钢琴被推上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越坐在钢琴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在黑白琴键上的瞬间,肖邦的《夜曲》流淌而出。
她的神情专注,侧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短发遮住一部分眉眼,有种朦胧的美感。原本喧闹的礼堂变得鸦雀无声,只有悠扬的琴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晓晓站在侧台,看着聚光灯下的林越,突然觉得那些关于她性别的讨论都变得可笑。眼前的人,无论男女,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魅力。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林越起身鞠躬,台下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回到后台时,李老师拍着她的肩膀笑:“林越啊,你这是要成咱们学校的名人了。”
林越没说话,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却被一群女生堵在门口。
“林越同学,能给我签个名吗?”
“你有女朋友吗?”
“下周的篮球赛你还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