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区域此刻已化作灼热地狱。地面被烈焰炙烤得通红,岩壁表面泛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泽,就连空气都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若贸然触碰,恐怕瞬间就会皮开肉绽。
夙夜端详了一会这片滚烫的死亡地带,扯起面巾擦拭脸上的汗水。温度短时间内不会消散,即便是身着特制防火服饰的猎人,此刻也只能另寻他路。他转身望向旁边高耸的环形山脉,以他的体能直接攀爬上去,或许不失为一条便捷之路。
巍峨的环形山壁,陡峭的岩面在夕阳下泛着冷峻的光泽。夙夜嘴角微扬,对常人而言的天堑,于他不过是一个稍微费点力气就能跨越的小水沟。
反手抽出螺纹手杖,精钢打造的杖尖在岩壁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惊人的臂力配合着坚固的开凿利器,让看似不可逾越的岩壁在他面前如同酥脆的薄饼般不堪一击。
螺纹手杖在岩壁上划出凌厉的弧光,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碎石迸溅的脆响。精钢打造的杖尖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凿出深浅不一的方形孔洞。这些人工开凿的支点很快连成一条近乎垂直的攀登路线,宛如一道通往天际的阶梯。
夙夜的身影在峭壁间灵活跃动,猎装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精准地将每个落脚点都卡在自己开凿的凹槽内,动作流畅得仿佛在平地上奔跑。
离崖顶最后的半米,夙夜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跃上崖壁之巅。高塔广场外围的天然岩壁,这道被当地人视为天险的屏障,竟被他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彻底征服。山风拂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而那座神秘的高塔,此刻终于毫无阻碍地矗立在他面前。
下山远比攀登来得畅快。
夙夜反握螺纹手杖,精钢打造的杖尖在岩壁上划出刺目的火星。他纵身一跃,整个人顺着近乎垂直的崖壁疾速滑降。手杖深深没入岩体,没至肘部的杖身在重力作用下犁开一道狰狞的裂痕。
碎石与火星在身后飞溅,猎装下摆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夙夜调整着重心,让这场危险的速降变成一次酣畅淋漓的表演。崖壁在高速下滑中化作模糊的灰影,唯有手杖与岩石摩擦发出的尖啸,为这场疯狂的坠落打着节拍。
总所周知,只要坡度不是垂直,那就是缓坡无疑了。
当临近地面,他猛然发力拔出手杖,一个漂亮的翻滚卸去冲力。
起身时,已然身处广场之中。
噩梦边境的疆域辽阔得惊人,延绵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般起伏无尽。然而梦境崩塌的速度却快得令人心惊,当夙夜从崖顶一跃而下时,回首望去,那片吞噬现实的虚无已逼近至不足千米之处。
破碎的边界如同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山岩化作飘散的灰烬,天空裂开狰狞的缝隙。唯有那座高塔依旧巍然矗立,作为梦境最后的中枢,它必将坚持到最后一刻。
夙夜估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或许还够进行一次仓促的搜索,或许只能惊鸿一瞥。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把握这最后的时机,在那不可名状的虚无吞噬一切之前,揭开高塔中隐藏的秘密。
失去守护者的广场寂静得可怕。夙夜穿过空旷的岩土地,铁靴踏出的回响在崩塌的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从广场边缘到高塔入口,这段曾经危机四伏的路程,如今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生锈的铁门在推动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陈年的铁锈如雪花般簌簌落下。夙夜轻拂衣袖,待尘埃落定后,方才举起提灯踏入塔内。
塔内的黑暗浓稠得几乎具有实体。环形的墙壁密不透风,唯有门缝透入的一线微光,在尘埃弥漫的空气中划出模糊的光路。提灯的火焰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照亮了中央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
那是一个无比亵渎的圣杯。金属底座上托着一颗完整的人头骨,空洞的眼窝中仿佛还凝固着生前的痛苦。颅骨的下颌大张,形成杯口,整个造型宛如一个正在发出无声尖叫的受难者。圣杯表面散溢出丝丝寒气,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令人作呕的造物!这些疯子还不如野兽。”
夙夜的瞳孔在提灯映照下骤然收缩,指节因握紧手杖而发白。
这种扭曲的仪式器具远超常人的道德底线,将死亡亵渎成装饰,将痛苦凝固为艺术。颅骨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无声控诉,大张的下颌定格在永恒的惨叫瞬间。
作为猎人,他见过太多疯狂之徒,但每次面对这种刻意将恐怖美学化的造物,仍会从骨髓深处泛起一阵恶寒。这不是对死亡的敬畏,而是对生命的亵玩。圣杯上精心雕刻的每一道纹路,都在炫耀着制作者病态的匠心。
夙夜的手指关节因紧握而发白,呼吸都加重了几分,本能得要将这邪祟之物碾成齑粉。若非那精心雕琢的祭坛昭示着圣杯的重要性,他早已一杖击碎这可憎的造物。
夙夜强压下翻涌的厌恶,提灯凑近细看。这种邪物往往暗藏玄机,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线索。
提灯昏黄的光晕如流水般掠过圣杯表面,最终定格在底座那行细若蚊足的铭文上。夙夜眯起眼睛,逐字辨认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刻痕:
“染病,罗伦城,圣杯……”
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罗伦城,如同唤醒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那座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城邦,如今仅存于拜伦维斯学院发黄的羊皮纸上,以及该隐赫斯特人口口相传的故事。
传说中亚楠最古老的黑暗怪兽帕尔,正是因兽疫消亡的罗伦城遗民。
这个发现让颅骨圣杯的诡异造型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些扭曲的面容,痛苦的神态,或许正是对罗伦城末日的真实写照。
若非这些年为追寻血疗真相而埋首古籍,夙夜恐怕早已将这个古老的名字遗忘在尘封的卷帙之中。那些在拜伦维斯禁|书区泛黄的羊皮纸上,在治愈教会秘密档案的字里行间,甚至在该隐赫斯特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典籍中,罗伦城的记载都如同幽灵般时隐时现。
夙夜的指尖悬停在铭文上方,不敢真正触碰。这不仅仅是一件邪物,更是一把钥匙,一扇通往更深处噩梦的门扉。而现在,这把钥匙正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缓缓收回悬在圣杯上方的手,指节因紧绷而发白。谁能想到,那些在午夜油灯下苦苦钻研的晦涩文字,竟会在这崩塌的梦境异域中得到印证?古籍中语焉不详的“兽疫之城”,此刻正以如此狰狞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梦境崩塌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塔内的尘埃簌簌落下。夙夜知道,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带着这个危险的发现离开,还是冒险触碰这份来自远古的诅咒?
高塔外墙崩裂的巨响将夙夜从沉思中惊醒。梦境的碎屑如雨点般从穹顶坠落,在圣杯周围溅起|点点星光。
时间所剩无几——要么此刻抉择,要么永远错过。
他凝视着手中提灯,火苗在急剧摇晃中明灭不定。正如这飘摇的火焰,他早已被兽疫侵蚀的身躯又何来退路可言?
当第一道裂缝撕开塔身内壁时,夙夜猛地伸手,五指死死扣住圣杯底座。颅骨空洞的眼窝与他四目相对,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染病的居民、哀嚎的亲属、无数张扭曲的兽脸……
罗伦城的末日景象在他意识中轰然炸开。而此刻,崩塌的梦境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终结。
悄无声息之中,阿米戈达拉的梦境彻底分崩离析。夙夜感到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整个人陷入无尽的坠落之中。他死死攥住圣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这是连接现实的唯一锚点。
四周的景象如同打翻的颜料般扭曲融合,破碎的塔身、燃烧的广场、阿米戈达拉的残骸——所有一切都化作斑斓的色块在虚空中飞旋,继而褪色呈灰败状。
下坠。
永无止境地下坠。
夙夜在失重的漩涡中绷紧全身,猎人的本能让他试图在虚空中调整姿态。圣杯在他怀中散发着诡异的温度,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冷如寒霜。
这坠落的尽头会是何处?
是亚楠那轮永不坠落的血月之下?
还是另一个更加扭曲的噩梦?
夙夜闭上了眼睛,不去猜想自己的结局。无论如何,至少他带走了这个梦境最后的秘密。那个染病的圣杯,以及它背后隐藏的,关于罗伦城的真相。
在这片虚无的坠落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夙夜已经记不清自己下坠了多久。
或许只有一瞬,又或许已是永恒。
就在他即将被这种无休止的失重逼疯时,异变陡生——无数冰凉的小手突然从虚空中探出,密密麻麻地抓住他的四肢和躯干。
那些手指纤细得不像人类,触感如同浸泡过冰水的丝绸。夙夜还来不及挣扎,就被这股力量猛地拽向另一个方向。
熟悉的阴冷触感从背后传来,夙夜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猎人梦境那永远潮湿的石板上。他缓缓睁开眼,发现手指仍紧握着那尊诡异的圣杯,僵硬得都无法松开。
“染病罗伦城圣杯”竟真的被他带出了崩塌的梦境。
尽管他还不清楚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但肯定非常重要。
几个苍白的信使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身体,它们纤瘦的肢体像蜘蛛般攀附在猎装各处。那些没有五官的面具脸凑得极近,空洞的眼窝里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见夙夜苏醒,这些小东西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骨质的手指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